第6章 你害了疾兒，也害了比比東！
千道流跪著，脊背挺得筆直。
此時的他儼然與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沒有什麼區別。
千塵明的話，更是讓他內心隱藏的那份陰影重新浮出了水面。
當年。
他並非沒有挽救疾兒的機會。
只是，過多的猶豫和思慮讓千道流最終走向了放任的地步。
千尋疾強暴了比比東，這總歸是有錯在先。
所以千道流心有愧疚，不忍再對比比東痛下殺手。
更何況。
雪兒已經出生了。
千道流實在不忍看著這麼一個孩子，剛出生沒幾年，先失去父親，緊接著之後再失去母親。
這一切的種種。
促使著千道流選擇了視而不見。
不過此時，千道流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套解釋的。
“爹……”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千塵明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裡，藏著明瞭的情緒。
“當年疾兒犯錯，我確實沒有管控到位。”
許久，千道流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心想，他強暴了比比東，總歸是他不對在先。若我再對那女子趕盡殺絕，豈不是顯得我千家太過霸道？”
“霸道？”
千塵明冷笑一聲。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疾兒去死？”
“我……”
千道流猛地抬頭，又重重磕下去：“還有雪兒，她還太小了…”
千塵明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那比比東為情愛意圖離殿，疾兒做法有錯，但你並未制止，阻止局面走向無法掌控的深淵，這為一錯！”
“隨後比比東走向極端，成為一個惡魔，你同樣未制止，這是二錯！”
“爹……”
千道流愣住了，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而千塵明則是繼續嚴聲斥責道：“我問你，疾兒犯錯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千道流張了張嘴。
“不，你不知道。”千塵明的聲音裡卻帶著深深的失望。
“你由著他胡來，等他受罪了，你又跑出來當好人，覺得他罪有應得，覺得比比東報仇有理。流兒，你摸著良心說，你這是當爹的樣子嗎？”
話音落下。
千道流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個字。
“疾兒犯錯，你不管。”千塵明則是一字一句地提醒。
“比比東變成復仇者，你也不管。你由著她一步步走向極端，由著她從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卻依然認為她可憐，你以為你的縱容就是在贖罪？”
供奉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千道流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這位百多歲的絕世鬥羅，平日裡面無表情的大供奉崩潰了。
他確實對不起疾兒，從始至終都沒有盡到一個作為父親該有的責任。
他毀了疾兒。
事實上也毀了比比東。
眼見如此。
千塵明蹲下身，看著自己的兒子，丟擲了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的縱容就是在贖罪，那麼這麼些年也夠了，從今往後，本教會重振武魂殿的秩序，絕不會讓一個已經瘋了的女人胡作非為。”
聞言，千道流猛地抬頭。
“爹，您說什麼？”
“我說，瘋子是不配坐在教皇之位上的。”
千道流的瞳孔猛地收縮。
千塵明站起來，背對著千道流：“你對不起疾兒，也對不起比比東。”
千道流跪在地上，心裡悲痛欲絕。
“流兒啊。”千塵明的語氣忽然變得疲憊。
“這世間，沒有誰天生就是惡魔。疾兒不是，比比東也不是。可你身為父親，身為大供奉，你本該在每個人走偏的時候拉他們一把。可你什麼都沒做。”
“你由著疾兒犯錯，由著比比東復仇，由著她一步步走向深淵。”
“你這不是善良，是懦弱。”
話畢。
這一字一句就像利刀插進了千道流的心肺。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痛心疾首道：“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哪兒了？”
“我……我不該縱容。不管是疾兒，還是比比東，我都不該由著他們胡來。”
千塵明沉默了很久：“那你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
千道流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我知道了。”
千塵明看著他，沒有說話，許久之後才道：
“知道了那你就跪著，跪到不該跪的時候。”
……
天明時分。
供奉殿外，晨光微熹。
六大供奉並肩而立，目光落在殿門緊閉的方向。
整整一夜，他們的大哥千道流，就跪在裡面，一點沒有動彈。
金鱷鬥羅眉頭緊鎖，低聲開口：“大哥他，可從沒跪過這麼久。”
“何止是沒跪過。”青鸞鬥羅嘆了口氣，“我入供奉殿這麼多年，就沒見大哥落過淚。”
幾人沉默。
即便聽不到殿內具體的說話聲，但他們都聽到了殿內的細微動靜，特別是千道流的哭聲。
那是一個百多歲老人，跪在自己父親面前，撕開自己所有偽裝的哭聲。
“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雄獅鬥羅試探著問。
“你進去？”金鱷鬥羅瞥了他一眼，“那是老教皇在訓子，你去做什麼？挨大嘴巴子？”
雄獅鬥羅閉嘴了。
就在這時，殿門開了。
千塵明走了出來。
晨光落在他身上，金髮如初，面色平靜。
六大供奉齊齊躬身：“老教皇。”
千塵明目光掃過他們，淡淡道：“都在這裡站著做什麼？”
金鱷鬥羅硬著頭皮道：“老教皇，大哥他……”
“他跪著。”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六大供奉心頭一緊。
千塵明看著他們，忽然笑了：“怎麼，心疼了？”
沒人敢接話。
“你們心疼他，可曾想過，這偌大的武魂城，有多少人，連心疼的資格都沒有。”
這話太沉。
六大供奉低下頭，無人敢應。
千塵明則是背過手，望向遠處教皇殿的方向：“帶我去看看。”
“老教皇想去何處？”金鱷鬥羅問。
“看看這個嶄新的武魂殿。”
說著，千塵明邁步向前，語氣平淡：“還有，見見那個女人。”
六大供奉面面相覷，心裡都明白了。
這位老人，不是來觀光的。
他是來清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