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女屌絲與女神經，還有個打螺絲的
……
薔薇臉色蒼白，試圖反駁：“大家……大家難道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談？怎麼談？”
安逸忍不住好笑地搖了搖頭，“地球上這幾百個大大小小的政體，大家都有各自的利益訴求，都有自己的想法，而在這些政體內部，又盤根錯節地分化出各種大大小小的利益小團體，他們也有各自的訴求！”
“你說，這麼多張嘴，怎麼談？有多少既得利益者願意放棄手中的權力坐下來跟你談？”
“強大的政體會願意和弱小的政體說什麼平等嗎？手裡握著核彈的人，會願意放下武器去跟拿著大刀的人講道理嗎？”
“都不說那些國家層面的宏大敘事了，就說最簡單的，你能接觸到的日常，你去問問琪琳，去看看她以前在巨峽市當警察的時候，每天要處理多少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打得頭破血流、胡攪蠻纏的民間糾紛？”
“這還只是她一個小警察，在她所能接觸到的一小片街道、一小部分社會問題中看到的縮影。”
“如果把這種矛盾的範圍擴大呢？放大到整個巨峽市，整個沿海經濟區，整個華夏，整個亞洲，甚至整個地球。”
“那會有多少無法調和的矛盾？”
“大部分人在面對利益衝突的時候，是不願意透過和平談判來解決的，只要有機會、只要自己有能力，他們最先想到的，永遠都是用暴力、用特權去鎮壓對方、解決問題！”
“就算你今天把饕餮趕走了，如果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意志去整合，地球人明天就會繼續自相殘殺。”
安逸嘆了口氣，“別跟我扯什麼那是地球人自己的內部矛盾，對於那些在戰爭中失去生命、家破人亡的當事人而言，是被所謂的自己人用導彈幹掉，還是被外星人發出的鐳射幹掉，有區別嗎？”
“反正都是死。”
安逸看著默不作聲的薔薇，“你得明白，如果不是因為饕餮軍團這次完全是為了純粹的屠殺而來、根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在最開始的時候，地球上絕大部分的政客和財閥，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寧願直接舉白旗投降當帶路黨。”
“同樣的道理。”安逸指了指旁邊的蕾娜，“如果現在有人向全世界廣播，告訴他們：只要讓烈陽天道進駐地球，饕餮軍團就絕對不敢再繼續攻打地球，大家都可以不用死，都可以繼續安穩地活下去。”
“唯一的代價和區別，只是以後他們的腦袋上，要頂著一個名叫烈陽天道的主子，要受他們的統治。”
“你信不信，地球上絕大部分人，絕對是雙手贊成、毫不在意的。”
“因為對於底層百姓來說，被誰統治不是統治？被誰剝削不是剝削？不過就是換個老闆交稅而已，只要能活著，誰在乎上面坐著的是人還是神？”
安逸直視著薔薇的眼睛，“所謂的寧死不屈、所謂的抗爭到底，永遠都只是極少數人的信仰和選擇。”
“所謂的大局、所謂的人類的骨氣，也全都是由這極少數掌握了話語權和力量的人去強行決定的。”
“地球現在有很多選擇，最簡單的，就是為了避免戰爭流血，直接臣服於烈陽天道，以後只要乖乖跪著給烈陽當孫子和附庸，就能換來永世的太平。”
“或者，也可以選擇全面接受天使軍團的正義秩序，只要天使的大軍下場，饕餮軍團秒秒鐘就得灰溜溜地滾出太陽系。”
“如果現在搞一個全球公投，讓絕大部分的地球人來決定未來的命運，面對生死的威脅，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跪下去乞求庇護。”
“從始至終，想要靠著自己的力量硬挺著脊樑站著活下去的，一直都只是這極少數人而已。”
“而絕大部分普通人現在還能勉強站著，也僅僅只是因為，你們這群掌握了力量的少數人……想要站著。”
“……”
薔薇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散漫的男人，咬著嘴唇，艱澀地開口：“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不要去過度關注那些虛偽的傷亡數字。”
安逸放下水杯，目光平靜如水，“死一個人，還是死一百個人、一萬個人、一百萬人，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每個生命都是獨立的個體，死了就是死了。”
“如果你因為一百萬人的死亡而感到悲痛，卻又因為只死了幾個人而感到慶幸……薔薇，你這不是仁慈，這是虛偽的自欺欺人。”
“在第一個無辜死去之後，這場戰爭就沒有因為所謂的傷亡停下來的理由了，你該想的不是現在還會死多少人。”
安逸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而是怎麼才能讓以後不再死人，想想地球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未來真正需要的是什麼，而不是因為你那點虛偽的慈悲，在那裡瞎著急。”
“不真正解決根源問題，未來只會有更多的人去死，而且死的毫無意義，現在死在和饕餮的戰爭裡，他們還算是保家衛國，為了抗爭而死，多少還算有點意義，至少他們和你們都覺得，這算是死得其所，死得光榮。”
“可要是將來莫名其妙被自己人一發導彈轟下來死無全屍，那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戰爭這東西，除了會死人之外，說實話，沒壞處。”
“很多積壓已久的矛盾和階級壁壘，只有靠戰爭才能解決，死人，本身也是一種很好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安逸看著薔薇驟然緊縮的瞳孔，繼續說道：“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麼無辜，一百萬個無辜是無辜，難道為了大局被犧牲掉的那一個無辜，他就不是無辜了？”
“所謂的為了多數犧牲少數，這從來都不是什麼慈悲，這是權衡。”
“而當你開始在心裡進行權衡的那一刻起，生命在你眼中，就已經成為了可以放在天平上稱量的籌碼，最後怎麼選，全看你想保全哪一邊而已。”
安逸拿起桌上的冰水，輕輕晃了晃：“所以，不要動不動就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也不要去想那些你根本解決不了的問題，解決你能解決的事情，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你解決不了的，那就跟你沒關係。”
“別整天想著拯救天，拯救地，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歷史證明，總想著大包大攬、拯救世界的人，往往最後會一敗塗地。”
安逸喝了一口水，“自知之明，這東西真的很重要，可惜，有這東西的人，少之又少，而現在，我沒看到你有這玩意兒。”
“你沒有，葛小倫沒有，你們整個雄兵連都沒有。”
安逸放下水杯，“只有孫悟空有。”
“那猴子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而且他做選擇的時候，絕對不會猶豫。”
“一千四百年前，他拒絕烈陽天道，現在，他一樣拒絕，往後，他也永遠不會接受。”
“他那樣的，才叫真正的戰士。”
安逸靠回椅背上，“你們呢？連自己到底在幹什麼都還沒搞清楚，就開始胡思亂想。”
“葛小倫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屌絲，你跟他其實也沒多大區別。”
“女屌絲一個。”
薔薇神色一滯，臉色青白交替，被堵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
“哎哎哎！”
坐在一旁看戲的蕾娜眼角猛地一抽，忍不住伸手指了指自己，問道：“那本女神呢？”
安逸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你？”
“女神經一個。”
蕾娜頓時一臉無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服氣地反問道：
“行，我們是屌絲，是神經病，那你呢？你算個什麼？”
安逸重新拿起水杯，仰起頭喝了一口，“我？”
“我就是個打螺絲的。”
“趕緊讓你們烈陽把我要的螺絲送過來，別耽誤我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