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者交談，壞事的巴倫
被施展羽落術後，眾人下沉的速度比正常墜落慢得多，萊恩能清晰地看到暗坑內壁上那些凸起的岩石稜角和垂落的鐘乳石在身旁緩緩掠過。
“哎呦......”
然而，沒過多久，萊恩便聽到身後傳來巴倫的慘叫聲。
矮人巴倫顯然不太習慣這種失重狀態。
他粗壯的四肢不自覺地撲騰著，像一隻被翻過殼的甲蟲在空中快速地轉圈。
他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但由於口齒不清的緣故，萊恩只能隱約捕捉到幾句話。
“……摩拉丁在上……這感覺可真他媽的刺激……”
“等我回到酒館......我真得和那些傢伙講述一番我今日的經歷了......”
與巴倫相比，影手倒是淡定得很。
只見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緩慢地向下飄著。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暗坑底部越來越近的熒光苔蘚，像是在估算剩餘距離。
“踏！”
落地的感覺比萊恩預想中更輕。
當靴尖觸到那層柔軟的真菌毯時，萊恩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衝擊感。
他只是感覺像是踩在了一床厚實的被褥上。
隨即，萊恩便向前邁了數步穩住重心，然後側身讓出空間，看著身後的眾人依次飄落。
弗雷伯爵計程車兵們落地也很穩。
訓練有素的他們，落地後便迅速散開成警戒陣型。
晨曦教會的神職者們也很快站定，低聲吟誦著短促的禱詞。
至於巴倫落地時，可就沒那麼體面了。
矮人種族自帶的魔法抗性使得羽落術的效果似乎出了些問題。
他那沉重的身軀在快要墜地時，上一刻還在生效的羽落術居然瞬間便失效了。
這使得蜷縮著身體的巴倫像個球一般，砸進了真菌毯裡，濺起一片暗綠色的孢子粉塵。
“哦......摩拉丁的腳氣啊......
巴倫咳嗽著爬起來，一邊拍著鬍子上的碎屑一邊低聲罵了一句矮人語的髒話。
“下次再讓我相信法術，我寧願去啃那些狗頭人的腳皮。”
聞言，剛落地的影手瞥了巴倫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由於要分心控制法術的緣故，明明是第一個跳下暗坑的法瑪斯卻是最後一個落地的。
他用短杖在真菌毯上輕點了一下後便穩住了身形。
隨即，法瑪斯便抬起頭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在那片由發光真菌照亮的開闊空間中停留了數息，然後低聲說道。
“這就是幽暗地域嗎……和我想象中差不多，但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
僅僅只是看了幾眼，法瑪斯便收回了目光。
他轉向身後的隊伍，吩咐道。
“先找地方紮營吧。”
“本次任務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事情，我們需要一個穩固的補給點。”
......
在晨曦教會人手的配合下，營地很快便搭建起來。
士兵和神職者們的動作都利落，不一會的功夫便將帳篷和帶來的物資安置妥當。
營地邊緣還設了三處暗哨，由弗雷伯爵計程車兵們輪流值守。
安頓完畢後，法瑪斯便再次召集了人手。
“我需要先偵察一下週圍的地形，繪製一張大致的地圖。”
法瑪斯的目光落在萊恩身上。
“萊恩，你跟我走一趟。你是嚮導，熟悉這邊的路況。”
他又轉頭看向那位超凡階遊蕩者：“西蒙，你也來。”
遊蕩者西蒙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而後便站起身來。
“大人……我也能去嗎？”
影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試探之意。
對於像他這樣沒有名師指導的戰職者而言，跟著前輩一同行動無疑是一個學習的好機會。
因此，即便心中對法瑪斯這位施法者極其畏懼，影手仍是主動請纓道。
“我也是遊蕩者，潛行和偵察都在行，說不定能幫上忙。”
“而且，萊恩閣下是我的僱主，我需要時刻保護他的安全。”
法瑪斯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評估什麼。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可以，但跟在後面，不要脫離隊伍。”
“還有我！我可也是萊恩閣下花錢僱傭的冒險者。”
突然間，巴倫的聲音從影手身後炸開。
見萊恩和影手都走了，耐不住寂寞的矮人巴倫自然不樂意了。
他把那面巨盾從背上卸下來拎在手中，而後粗聲說道。
“萬一碰上個什麼地底怪物，我還能頂一陣呢！”
看著巴倫那副不靠譜的樣子，法瑪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過礙於萊恩的面子，法瑪斯還是點了點頭，說道。
“行吧，你也跟上吧。”
於是，一行五人便從營地出發，沿著萊恩記憶中的路線向東南方向推進。
萊恩走在隊伍最前方，藉著記憶和地面殘留的痕跡辨認方向。
大約走了數個小時後，萊恩便停下了腳步。
他目光落向前方那片熟悉的凹陷地帶，壓低聲音說道。
“到了。”
前方是一片三面被巖壁環抱的窪地，窪地邊緣和底部散落著大量灰褐色的礦石碎塊。
那些礦石堆依然矗立著，只是表面的灰塵比萊恩上次離開時更厚了一層。
礦場裡空無一人。
沒有灰矮人，沒有噬腦怪，甚至沒有智慧生物最近活動過的痕跡。
那片曾被鮮血浸染的地面如今已經被一層薄薄的真菌菌絲覆蓋。
礦區邊緣處的屍體已經被清理乾淨，只剩幾根零散的碎骨散落在地上。
遊蕩者西蒙蹲下身摸了摸菌絲層，而後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至少有五天沒有生物踏足過這裡了。”
法瑪斯站在窪地邊緣，目光緩緩掃過整片礦場。
他的指尖在短杖杖身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需要獲取一些更具體的情報……”
法瑪斯開口說道。
“奪心魔城市的位置，城市的大致規模，是否有其他通往地表的通道......這些情報都需要在正式行動前弄清楚。”
“法瑪斯大人.....”
遊蕩者西蒙微微偏頭，詢問道：“抓個活的？”
“活的難度太大，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法瑪斯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
“萊恩，你說過，你之前帶人在這裡擊殺了一批灰矮人，是嗎？”
“沒錯。”
萊恩點了點頭，說道：“看這裡的情況，那些灰矮人礦工應該是把同伴就地掩埋了。”
“如此一來，倒是方便多了。”
法瑪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要能找到一具近期死亡、尚未被亡靈化的屍體，我就可以用‘死者交談’向其詢問一些問題。”
他的話音剛落，一直站在隊伍後方的影手便停下了動作。
“屍體的話，我倒是發現了。”
影手抬起頭，用刀尖指向窪地西北角的一處地方。
“那裡的泥土有鬆動過的痕跡，應該便是那些灰矮人掩埋屍體的地方。”
順著影手指的方向，眾人的目光朝那看去。
那處地面的地勢比周圍略高一些，像是被人工墊起的平臺。
暗綠色的菌絲覆蓋著平臺表面，但有幾處菌絲層被拱開過，露出了下面泛紅的泥土。
法瑪斯走過去蹲下身，用杖尖輕輕撥開菌絲層。
一層薄土下露出半截灰白色的骨骼，看形狀像是前臂骨。
“嗯，雖被真菌腐蝕過了，但還符合死者交談的標準。”
說著說著，法瑪斯便將卷軸展開平鋪在地面上，口中開始低聲吟誦。
那個法術的咒語並不長，大約只過了十餘息，卷軸的紙面上便泛起了暗綠色的光芒。
光芒順著卷軸的邊緣蔓延，滲入泥土，又順著那截暴露的骨骼向上攀爬。
暗綠色的光芒像是繩索一般纏繞在骨骼表面，隨即便包裹住了那具灰矮人屍骸的全身。
片刻之後，那具灰矮人屍骸便掙扎著從泥土中爬出。
它艱難地坐在了地上，眼窩中閃爍著暗綠色的光茫，而後用自己那尚未腐蝕完全的聲帶說道。
“是誰......在呼喚我......”
“嘿……摩拉丁在上。”
巴倫站在幾米之外，抻著脖子看，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看起來，法術好像也是有幾分可取之處的。沒想到在法術的作用下，居然連屍體都能回答人的問題。”
“……對了，話說回來，這法術是不是有限制？不然的話，那它也太強大了些吧。”
“沒錯，你只能問我五個問題。”
灰矮人屍骸的聲音依然乾澀，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哦，原來只有五個問題嗎？果然，我猜得沒錯。”
見灰矮人的屍骸如此回答，巴倫得意地點了點頭。
“是的，你還可以問我三個問題。”
“什麼！”聞言，矮人巴倫頓時大驚。
而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的眾人也是變得有些無語。
萊恩就算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才短短過去幾個呼吸，死者交談的提問次數便失去了兩次。
意識到自己壞事的矮人巴倫連忙補救道：“我沒問你呢，你能不能先別說話？”
“不行。”
灰矮人屍骸的眼窩裡那兩點綠光閃了閃，語氣依然毫無波瀾：“按照規則，我必須回答別人的問題。”
“啪嗒！”
這時，像是終於接受不了同伴的不靠譜，影手快步上前，抬手在巴倫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而後呵斥道。
“巴倫，你能不能別搗亂！而且，你說話就不能別帶疑問詞嗎？”
“沒問題！”灰矮人屍骸應聲答道。
見灰矮人的屍骸還在說話，巴倫這時徹底急了。
“影手可沒跟你說話，你給我閉嘴行嗎？”
“沒問題。”
灰矮人屍骸說完，其表面的那層暗綠色光芒便驟然間消退。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般，它整個身體便迅速坍塌了下去，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吹過。
握著那張已經失去所有光芒的空白卷軸，盯著地面上那已經恢復安詳的屍骸，法瑪斯徹底沉默了。
一時間，他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萊恩站在一旁，目光在那具屍骸和矮人巴倫之間來回掃了一眼，也沉默了。
至於影手，他的手則是停在了半空中，還維持著拍巴倫後腦勺的姿勢，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巴倫自己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得如此奇妙。
他低頭看了看那具屍骸，又抬頭看了看法瑪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極輕的話。
“……我是不是闖禍了？”
影手終於把手放了下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撥出：“巴倫。求你了。接下來的行動裡，你最好不要說話。”
巴倫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過了好一會，萊恩才從巴倫那雷人操作中緩過來。
“法瑪斯大人，你那還有死者交談卷軸嗎？”他出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