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噬腦怪
塞西莉亞說完這句話，目光便在歌莉婭臉上停了一瞬。
歌莉婭的視線依然落在萊恩身上，沒有移開。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等待萊恩的回應。
這讓塞西莉亞的眉梢又動了一下。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歌莉婭從進門到現在，她的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萊恩。
同時，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那不是單純的關心，也不是職業性的審視，而是某種更私密的情緒。
塞西莉亞說不太清那是什麼，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不太對勁。
“對了。”
萊恩察覺到了歌莉婭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略作沉吟，主動出聲道。
“歌莉婭，你今天來找我……除了看我傷勢之外，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事情？“
歌莉婭的手指從劍柄上鬆開了。
她垂下眼簾，像是在整理措辭。
沉默了片刻之後，她抬起頭，目光對上萊恩的視線。
“……確實還有一件事。“
她說著，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
“關於灰石山那處礦洞，晨曦教會上次派人下去探查了，我們確認了通道對面的情況。“
“在那條通道的附近，我們發現了大量灰矮人活動的痕跡。除此之外……我們還發現了噬腦怪。”
“噬腦怪？”
聞言，萊恩的眉頭微皺，目光凝重起來。
“那玩意和奪心魔是什麼關係？”
雖然對奪心魔這個種族一知半解，但本能告訴萊恩，噬腦怪跟奪心魔拖不了干係。
“這個我知道！”
塞西莉亞原本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杯沿，但當她聽到“噬腦怪”這個詞後，卻是忽然來了興致。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亮了起來。
“噬腦怪是奪心魔培養的低階僕從。奪心魔從受其控制的物件中抽出大腦並透過可怕的儀式製成噬腦怪，然後培育它為自己在幽暗地域中漫遊狩獵。”
“那些噬腦怪沒有獨立意志，只會按照奪心魔的指令行事，外形像是一團黏糊糊的，帶著觸鬚的灰色肉塊。”
塞西莉亞說得流暢自然，像是背過好幾遍的內容。
“很多冒險者把它們誤認成史萊姆，實際上它們的危險程度比史萊姆高得多。被噬腦怪寄生的人外表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行為會變得怪異，而且會在不知不覺中替奪心魔蒐集情報，並引誘別人進入奪心魔的領地，以供它們的主人控制和食用。”
“想不到塞西莉亞小姐居然懂得這麼多。”
萊恩側過頭看向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真切的意外。
“那是當然。”
萊恩的誇讚，讓塞西莉亞的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那笑意從唇角漾開，一路漫到眼底，讓她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
她微微仰了仰下巴，髮尾在肩頭晃了晃，像是被人摸順了毛的小貓。
“我可是讀了二十多本冒險遊記和七本怪物圖鑑的人，這點東西還是知道的。“
歌莉婭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說不清為什麼，胸口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不算重，卻讓她有些不太舒服。
不過，聖武士的職業素養很快便讓歌莉婭定了定神，並將那股異樣壓下去，從而繼續方才的話題。
“那些噬腦怪的出現意味著那片區域已經完全被奪心魔所掌控。”
“而且由於秘銀礦脈的緣故，礦區的魔能環境極其複雜，法術效果會在秘銀的干擾下被大幅度削弱。”
“因此，晨曦教會很難用神術從根本上摧毀那條通道。所以，我才代表晨曦教會來找弗雷伯爵合作，希望弗雷伯爵能夠和晨曦教會一同出兵，摧毀那座奪心魔城市。”
“否則，一旦有奪心魔偷渡到人類世界，它們那防不勝防的詭異特性絕對會對白石城產生巨大威脅！”
說罷，歌莉婭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萊恩。
“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萊恩閣下你也能加入這次行動。白石城的施法者數量不多，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此次行動有晨曦教會的人在，安全性還是有保障的。“
“前往幽暗地域，討伐奪心魔城市?”
聞言，塞西莉亞整個人幾乎是彈了起來。
她雙手撐在桌沿，聲音亮了幾分。
“我也想去！歌莉婭閣下，萊恩閣下，你們到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然而，還沒等歌莉婭和萊恩說些什麼，莫妮卡的聲音便從窗邊傳來。
她說話的語氣不輕不重，卻是精準地截住了塞西莉亞的話頭。
“小姐，這可不是什麼騎士遊戲。幽暗地域的危險性，不是你那點本事能夠去的。你還是省省吧，別給人家添亂。”
“萊恩閣下會保護我的。“
塞西莉亞理直氣壯地回道。
“小姐，我可不覺得伯爵大人會同意你的想法。”
“我不說，你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莫妮卡的睫毛垂了一下，語氣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面。
“小姐，我可沒說過我會替你保密。”
“莫妮卡！“
塞西莉亞猛地轉向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
“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有意思的事情，你非要來潑冷水。“
“呵呵。”
萊恩看著這主僕二人一來一往，不由得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並不大，卻足以讓房間裡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轉過來落在他身上。
“萊恩閣下，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塞西莉亞的視線直直落在萊恩臉上，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服氣，卻又有幾分期待。
萊恩迎上她的目光，微微彎了彎嘴角。
他自然不可能同意塞西莉亞的請求。畢竟幽暗地域的危險性，不是普通人能夠涉足的。
若是讓弗雷伯爵知道了這件事情，萊恩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到，那位將塞西莉亞這個女兒視為珍寶的弗雷伯爵會做出什麼。
於是，萊恩輕笑著說道。
“塞西莉亞小姐，幽暗地域不比白石城的宴會廳。”
“那裡的空氣裡混著腐化的真菌孢子，普通人稍微吸幾口就可能讓肺里長出一層黑苔，一般的藥劑都救不回來。”
“而且奪心魔的靈能攻擊通常無視盔甲防禦，就算穿著全套板甲也擋不住它們的精神刺擊。”
“更重要的是……”
萊恩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了幾分。
“塞西莉亞小姐，你是弗雷伯爵唯一的女兒。如果你出了事，整個白石城的局勢都會受到影響。這不是一場冒險小說裡的遊歷，這是戰爭。”
塞西莉亞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絞著裙襬，沉默了片刻，然後垂下眼簾，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真要去送死，只是隨口那麼一說而已。”
可她那低垂的眼睫下，分明藏著一絲倔強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