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歌莉婭的到來
“天界術士?”
聞言,萊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微微垂了垂眼。
隨即,他裝作有些遲疑地說道。
“這個……我也不太確定,溫布林頓家族已經好久沒有人覺醒血脈力量了。”
“無論是我的父親,還是祖父,他們都只是普通人。若不是前些日子我的血脈力量突然覺醒,我都不知道溫布林頓家族以前居然出過術士。”
實際上,萊恩早就做好了應對弗雷伯爵的準備。
因為他知道,作為一名突然出現的貴族術士,他的血脈來源一定會成為其他貴族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若是他的煉獄血脈暴露,那麼無論在白石城,還是整個卡迪亞王國,他都將沒有立足之地。
畢竟,煉獄血脈在人類國度中實際上並不吃香,其臭名昭著的程度也就僅在那些邪教徒之下。
因此,在發覺自己覺醒了“天堂火”的能力後,萊恩沒有絲毫猶豫,便選擇將其暴露在法瑪斯的視野中。
只要溫布林頓家族的“天界血脈”能夠得到弗雷伯爵的背書,那麼在貴族圈中便不會有人對他的血脈產生疑問。
如此一來,只要萊恩足夠小心,便不會有人對他的血脈有所懷疑。
“卡迪亞王國的術士家族,數量可沒多少,更別提是天界術士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大陸上的天界術士,基本上都集中在了晨曦教會的聖城裡。至於其他人類王國裡存在著的天界術士家族,總共也不過五指之數。”
說著說著,弗雷伯爵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如此稀少的天界術士放在任何一個王國裡,都是被爭先拉攏的物件。”
“尤其像你這樣出身清白,潛力無窮的年輕人,更是珍貴。”
萊恩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潛臺詞。
弗雷伯爵的意思很明確。
一個有潛力、有實力、背後沒有龐大勢力牽扯的年輕術士,對於沃德家族來說,既是可以爭取的盟友,也是不會威脅到家族控制權的存在。
如果他能夠被拉入沃德家族的圈子,那麼無論是對白石城的長遠佈局,還是對沃德家族自身的實力補強,都有著極大的價值。
“伯爵大人過譽了。”
萊恩微微頷首,姿態異常的謙和。
“我只是個還在學徒階摸索的術士罷了,哪裡有這麼重要......”
“呵呵,不愧是有著天界血脈的術士,萊恩,看來謙虛的美德一直流淌在你的血脈中。”
弗雷伯爵笑了一聲。
“學徒階就敢直面判魂魔的術士,我可從來沒見過。如果這樣都只能算一般的話,那等你到了大師、傳奇階,你不得親身殺進無底深淵去啊!”
這時,客房外,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在他對弗雷伯爵使了一個眼色後,弗雷伯爵便站起身。
“好了,萊恩,你先好好休息吧。”
順勢活動了一下肩背後,弗雷伯爵便向萊恩揮了揮手,並準備離去。
“我先去處理一下剩下那些善後的事情……塞西莉亞,你就陪萊恩閣下聊會天吧,別讓他悶著。”
“等下晨曦教會的牧師來了後,你也替我順帶招待他們一下。”
弗雷伯爵說完這句話,朝萊恩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出了房門。
“咔嚓......”
門關上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萊恩的視線從門板上移開,落回塞西莉亞身上。
此時的塞西莉亞仍坐在圓桌旁,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唇線微微繃著,像是在琢磨什麼。
而身為侍女的莫妮卡,則是站在窗邊,安靜得像一尊雕琢精緻的瓷器。
“塞西莉亞小姐,您父親今天看起來很高興……”
見房間內的氣氛有些尷尬,萊恩出聲打破了沉默。
“嗯。”
塞西莉亞應了一聲,嘴角浮起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他很少主動夸人。昨晚回來之後,他跟我說了半天‘萊恩閣下這個年輕人真的很不錯,白石城裡其他的那些貴族青年和他完全比不了’之類的話。”
說完這句話後,塞西莉亞很快便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
於是,她的睫毛垂了垂,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桌面上。
“不過他也說得沒錯……您確實和那些整天只會在宴會上吹噓自己的貴族子弟不一樣。”
萊恩聽到塞西莉亞的話,不由輕笑了一聲。
“看來在塞西莉亞小姐眼中,白石城的貴族子弟們形象都不太好啊。“
塞西莉亞撇了撇嘴,那張精緻的臉上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不屑表情。
“我可沒說所有人都不好,只是大多數......確實如此。”
她說著,手指在杯沿上畫著圈。
“你知道嗎,去年冬天有個自稱'北境雄獅'的傢伙在宴會上吹噓他獵殺了一頭雪原熊。結果後來我去打聽,發現他其實是花三十金幣從商人手裡買的熊皮。”
“更有意思的是,那塊雪原熊皮還是那位商人用南方普通的棕熊偽造的。那傢伙身為北方人,居然連這個都看不出來,真是好笑!”
說到這裡,塞西莉亞便抬起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萊恩。
“然後呢?”
萊恩配合地問道。
“然後第二年,他就沒有臉來參加沃德家族的宴會了。”
“而且自那以後,那些貴族青年也沒有人敢在我面前吹噓自己了。”
塞西莉亞得意地彎了彎嘴角。
雖說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萊恩的感情經歷都不怎麼豐富,但魔鬼看透人心的本能還是讓他出聲稱讚道。
“不愧是塞西莉亞小姐!如此犀利的眼光,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我想那些貴族青年的底細,應該沒幾個能夠瞞過你的。”
說著說著,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塞西莉亞臉上。
晨光從紗簾間透進來,在塞西莉亞淺藍色的裙襬上投下細細碎碎的光斑。
根據他的觀察,塞西莉亞每次說話時,眉梢都會微微上揚幾分。
這如此充滿少女氣的行為,讓萊恩不禁莞爾一笑。
“那是當然!!”
塞西莉亞雙手撐著椅沿,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被撓到舒服處的貓。
“畢竟我才剛成年,還沒嫁出去呢!當然得把那些人的底細都摸清楚。”
“萬一哪天我父親一時糊塗,真把我許配給哪個草包,我至少能提前準備好跑路的東西。“
“小姐。”
莫妮卡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您怎麼把跑路的事說出來了。”
聞言,塞西莉亞猛地縮回身體,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轉過頭瞪了莫妮卡一眼,帶著一絲埋怨。
“莫妮卡!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小姐,這能怨我嗎。我又不是您肚子裡的蛔蟲。”
莫妮卡的語氣依然平穩,但萊恩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而且,萊恩閣下現在還是病人,您這樣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恐怕會影響他的休息。”
“我哪有!”
塞西莉亞立刻反駁,但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她轉過頭看向萊恩,目光中帶著一絲試探。
“萊恩閣下,你......你應該不介意吧?“
“當然。”
萊恩搖了搖頭。
“能有人陪著說說話,倒是比一個人躺著有意思多了。”
塞西莉亞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她偷偷地朝莫妮卡做了個“你看吧“的得意表情,然後又轉向萊恩,語氣比方才輕快了許多。
“對了,萊恩閣下,您之前說想看看冒險遊記?我收藏了好幾本,其中有一本講的是南方大沼澤裡的遺蹟探險,裡面提到了一些會發光的真菌和會走路的藤蔓植物。您要是感興趣,我可以讓人送過來給您看看。”
“聽起來確實很有意思,真是麻煩塞西莉亞小姐了。”
萊恩回應道。
“不麻煩不麻煩!”
塞西莉亞忙不迭地說。
“那些書我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遍了,現在放在我那裡也是落灰,“
她說完這句話,似乎想起了什麼,又低下頭,指尖絞著裙襬的布料。
“再說了......您救了我,我這點小忙算什麼。”
萊恩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耳廓,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弗雷伯爵的這個女兒,倒是和傳聞中的形象差別不大。果然,沃德家族的家教,是那些小貴族們沒法比的。’
在前身的印象裡,白石城的那些貴婦小姐們一個個都開放得很,像塞西莉亞這般純真的貴族少女反倒成了異類。
窗邊的莫妮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塞西莉亞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又在萊恩平靜的側臉上掃過。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手中的銀壺被輕輕地擱回了托盤裡。
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片刻,而後便被走廊中傳來的腳步聲打斷。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在寂靜的走廊裡清晰可聞。
萊恩抬起頭,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
很快,門口便傳來兩聲輕叩,一名管家推開門,側身讓開通道。
“萊恩閣下,塞西莉亞小姐,晨曦教會的人到了。“
聞言,萊恩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將披在肩上的袍子攏得更齊整了一些。
他抬眼看向門口,只見馬庫斯執事的身影先一步出現在視野中。
他依然穿著那身淡金色的長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與上次在晨曦神殿見面時並無二致。
而在馬庫斯執事的身後,一道纖細的身影也跟著走進房間。
歌莉婭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聖武士裝束。
那是一件銀灰色的輕甲,甲片貼合著她的身形,肩甲上刻著晨曦之主的旭日徽記,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她腰間掛著長劍,劍柄上纏繞的皮繩被摩挲得發亮。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領口處那枚嶄新的聖徽。
那是一枚比見習聖武士佩戴的徽章更大、紋路更精緻的金色旭日徽章,邊緣嵌著一圈細密的符文。
‘看起來,歌莉婭已經正式晉升為聖武士了。’
萊恩的目光在她領口那枚聖徽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對上歌莉婭的視線。
歌莉婭也正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杏眼中帶著明顯的關切。
從她一進門開始,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萊恩的臉,像是在確認他的身體狀況。
此時,她的嘴唇微微抿著,握著劍柄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了一些,指節泛著淡淡的白色。
馬庫斯執事走上前來,語氣一如既往的嚴肅。
“萊恩閣下,聽說你受了傷,我便趕過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醫藥箱,目光在萊恩的左肩上停了一下。
“弗雷伯爵說你被淬毒的短刀傷到了,讓我來檢查一下。傷口恢復得如何?“
“多謝馬庫斯執事費心。”
萊恩微微側身,將左肩朝向馬庫斯執事的方向。
“伯爵大人已經讓人處理過了,現在傷口只是還有些鈍痛,但沒有之前那種麻痺感了。”
馬庫斯執事點了點頭,走到萊恩身側,俯身檢視了一下繃帶邊緣的痕跡,又輕輕按了按附近的皮膚,確認沒有腫脹或異常發熱的跡象。
“嗯,處理得不錯,毒素應該已經被清除乾淨了。”
他直起身,語氣中帶了一絲滿意。
“不過保險起見,我再給你施一次淨化術。“
說著,他抬手按在萊恩肩頭,口中低聲唸了一句禱詞,掌心中泛起一層溫和的白色光暈。
那光芒滲入傷口周圍的皮膚,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片刻後,馬庫斯執事收回了手。
“可以了。傷口癒合得很好,這兩天注意別劇烈活動,再過三四天應該就能完全恢復。“
“多謝馬庫斯執事。”
馬庫斯執事點了點頭,轉身便去收拾醫藥箱。
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歌莉婭,又看了一眼坐在圓桌旁的塞西莉亞,目光在兩人之間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但並未多說什麼。
“萊恩閣下。”
他拎起醫藥箱,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
“既然沒什麼事情,我就先回神殿去覆命了。歌莉婭似乎找你有些事情,她就先留在這了。”
說罷,馬庫斯執事便朝弗雷伯爵的管家點了點頭,而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中漸行漸遠,隨後消失在了盡頭。
一時間,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歌莉婭站在門口,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塞西莉亞身上。
塞西莉亞也正看著她。
兩個少女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一時間,屋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