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君子報仇，從不隔夜
“哈里森。”
維拉將黑布重新蓋回暗日之書的複製品上。
隨後，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萊恩身上。
見萊恩似有些失神，維拉語氣輕鬆地說道：“你覺得這個計劃如何？”
萊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石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的邊緣，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暗日教團要綁架塞西莉亞……這可不是件小事啊。’
‘白石城的城主，可就只有塞西莉亞這麼一個繼承人！不過，這倒是個機會。’
萊恩在心中快速權衡著利弊。
‘弗雷伯爵在白石城經營多年，無論是貴族議會還是城防軍，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能在這件事上幫到他，那麼秘銀礦脈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至少，他可以制衡一番晨曦教會，不至於讓他們一上來就要把礦洞炸掉。’
不過，雖然打算介入此事，但萊恩首先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確認暗日教團的計劃可行性。
畢竟，比起錦上添花，還是雪中送碳的幫助更能夠獲得弗雷伯爵的信任。
“計劃倒是好計劃。”
於是，萊恩開口了。
“但我有個問題。”
“說。”尼克挑挑眉。
“就算有暗日之書的複製品，那麼我們該如何靠近塞西莉亞？”
萊恩的目光在地圖上標在白石城城主府的那個紅圈處停留了片刻，隨即抬起，直視著尼克的眼睛。
“沃德家族能掌控白石城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底牌。城主府裡肯定有實力高超的供奉坐鎮。”
“如果我們貿然行動，一旦被發現，別說綁架塞西莉亞，連我們自己都可能搭進去。”
此言一出，大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幾個黑袍人面面相覷，顯然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不過，作為白石城這片區域的暗日教團負責人，尼克自然是考慮到了。
他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道:“你說的沒錯，哈里森。白石城的城主府中，必然會有強大職業者的存在。不過，這並不是問題。”
“晚宴當天，城主府會大開中門，迎接各方賓客。屆時，我們只要挑選幾個身手好的兄弟，由維拉用幻術改變他們的外貌，便可以偽裝成受邀的貴族混入宴會。”
“維拉是專精幻術的幻術師，以她的能力，也就只有那些接近大師階的預言學派法師，才有可能看破她佈置的偽裝。”
“不過，這種級別的預言學派法師，整個卡迪亞王國都沒幾個。我們應該不用擔......”
“尼克大人，我們不能將偉大暗日的計劃，寄託在虛無縹緲的運氣上。”
還沒等尼克說完，萊恩便打斷了他的話。
逐漸帶入暗日教徒身份的萊恩，用狂熱的語氣說道。
“而且，尼克大人你應該清楚，城主府那種地方，守衛怎會如此簡單。”
“萬一沃德家族養著一位看得穿幻術的施法者呢？萬一那位施法者就坐在宴會廳裡，盯著每一個進出的賓客呢？”
“到時候，我們的偽裝被當場拆穿，城主府的護衛一擁而上……你覺得我們能活著出來幾個？”
萊恩的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在場眾人的心上。
尼克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萊恩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
維拉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深紅色的長髮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那依你的意思……”
維拉開口了，聲音慵懶，卻帶著一絲認真。
“我們該怎麼辦？”
“我的想法很簡單。”
見眼前的暗日教徒上鉤了，萊恩也就沒有賣關子的想法。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石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而後說道。
“與其由我們偽裝成貴族，不如直接找個真正的貴族來替我們辦事。”
“真正的貴族？”
聞言，維拉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看起來，哈里森，你有合適的人選？”
“當然。”
萊恩的嘴角同樣也勾起了一絲笑意，那笑容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而且這個人選，你們應該也認識才對。”
“哦？”
尼克和維拉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了一絲疑惑。
“阿黛琳夫人。”
萊恩一字一句地說出這個名字。
君子報仇，從不隔夜。
既然阿黛琳夫人想要他的命，那他萊恩自然沒有放過其的理由。
與暗日教團勾結在一起，這個罪名可比魔鬼信徒嚴重多了。
只要阿黛琳夫人參與到暗日教會的計劃，萊恩便有十足的把握，讓她為自己之前的行為付出代價。
“嗯？？”
聽到這個名字的尼克愣住了，維拉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
“阿黛琳夫人？”
尼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你是說……那個僱傭暗日教團去暗殺萊恩·溫布林頓的那個阿黛琳夫人？”
“沒錯，就是她。”
萊恩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異常得輕鬆。
“她是安東尼男爵的遺孀，手頭有錢有勢，而且還是個寡婦。這樣的身份，混進城主府的晚宴，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至於控制塞西莉亞……”
萊恩頓了頓，目光掃過維拉和尼克的臉。
“阿黛琳夫人只需要把暗日之書帶進城主府，找機會對塞西莉亞使用。事情成功後，她轉身離開，誰也查不到她頭上。”
“就算事後有人懷疑，她也可以推得一乾二淨。畢竟，誰會把如此大的罪名，扣在一個剛剛喪夫的可憐寡婦頭上？”
“如此一來，我們暗日教團也可以在此事中隱身。”
萊恩此言一出，尼克頓時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顯然是在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維拉則微微眯起眼睛，盯著萊恩看了好一會兒。
“哈里森……”
維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
“我怎麼記得，你和阿黛琳夫人沒什麼交情？她憑什麼幫你？”
“不是幫我，是幫暗日教團。”
萊恩糾正道。
“況且，這也不是幫忙，而是我們對她的命令。畢竟我們手裡有她的把柄。”
說著說著，萊恩便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函，輕輕放在石桌上。
信函的末尾，阿黛琳夫人的私人印章在燭光中泛著銀色的光澤。
“這是……”
看著眼前的信箋，尼克的嘴角漸漸浮現出一絲笑意。
“我都差點忘了這件事了。”
“僱傭暗日教團刺殺貴族……這個罪名，足夠她在白石城身敗名裂了。”
“所以……”
萊恩接過話頭，語氣平靜。
“阿黛琳夫人沒有選擇的餘地。要麼配合我們，要麼我們把這封信交給城主府。”
“到那時候，她不僅保不住安東尼男爵的財產，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呵呵……”
維拉輕笑一聲，將信函放回桌上。
“哈里森，你倒是想得周到。”
“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萊恩臉上。
“你怎麼確定阿黛琳夫人會乖乖聽話？萬一她狗急跳牆，把我們的事也抖出去呢？”
“她不敢。”
萊恩搖了搖頭。
“抖出去對她有什麼好處？暗日教團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再多一條罪名也無所謂。但她不一樣，她還要在白石城活下去。”
“而且……”
萊恩頓了頓，語氣譏諷地說道。
“我們手裡有她的把柄，她卻對我們所知甚少。”
“就算她想舉報，她又該去找誰？”
“不錯。”
維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考慮得倒是周全。”
尼克也點了點頭，臉上的冷峻消退了幾分。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說的辦。我們現在就去一趟安東尼男爵府，會會這位阿黛琳夫人。”他淡淡地說道。
“現在就去？”
萊恩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此時，已經到了午夜時分。
“嗯，也好。省得夜長夢多。”
見這兩位暗日信徒執行力如此之強，萊恩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那便由我來帶路吧。安東尼男爵府我去過，知道怎麼走。”
聞言，尼克和維拉對視一眼，而後便點了點頭。
三人離開大廳，走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走廊裡的油燈還亮著，昏黃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守在樓梯口的那個黑衣男人看到三人下來，微微一愣。
“尼克大人，這麼晚了，你們這是……”
“管好你自己的事。”
尼克沒有多解釋，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而萊恩，維拉兩人則是緊隨其後。
三人穿過走廊，推開莊園的大門，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
“走吧。”
略微拉緊了一些系在身上的斗篷，尼克率先邁開腳步，朝著白石城城區的方向走去。
萊恩和維拉跟在他身後，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
與此同時，安東尼男爵府。
夜色深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
阿黛琳夫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已經失眠好幾天了。
自從安東尼男爵失蹤後，她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當她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出安東尼男爵那扭曲的面孔，以及那個夜晚，那座祭壇，那些鮮血，那些詭異的符文。
‘他死了。’
阿黛琳在心中對自己說。
‘他們都死了！！’
‘但那個萊恩·溫布林頓還活著……他憑什麼活著？’
阿黛琳的手指緊緊攥住被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恨萊恩。
恨他活著，恨他沒有死在那個夜晚。
在她看來，丈夫的死一定和萊恩有關。
不然，為什麼所有人都死了，唯獨萊恩活著？
而且，他還活得那麼滋潤！
貴族的人脈，讓阿黛琳知道，萊恩不僅活得好好的，還和晨曦教會攀上了關係，甚至拿到了晨曦之證。
‘該死……你們都該死……’
阿黛琳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她花重金僱傭了暗日教團的人去刺殺萊恩，可到現在還沒有訊息傳回來。
‘難道……這次刺殺失敗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浮現，就被阿黛琳壓了下去。
‘不會的。暗日教團是大陸上最專業的殺手組織，他們不可能失敗。’
‘也許……也許明天就會有訊息了。’
阿黛琳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入睡。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響動從窗外傳來。
阿黛琳猛地睜開眼睛，身體僵住了。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是風吹的？還是……’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臥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誰？！”
阿黛琳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匕首。
但她的手剛碰到刀柄，一道冰冷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
“別動。不然，我可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情。”
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阿黛琳的動作僵住了。
她抬起頭，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深紫色長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一雙狹長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女人，深紅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女人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而第三個人……
阿黛琳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三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從那個身形和走路的姿態，阿黛琳認出，那就是她僱傭的刺客哈里森。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阿黛琳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她並不是什麼無知的貴族婦人。
身為魔鬼信徒的她，知道眼前這些人是什麼身份，也知道他們有多危險。
“別緊張，阿黛琳夫人。”
尼克走進臥室，隨手關上了門。
“我們只是來和你談談。”
“談談？”
阿黛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被角，雙腿不住地發抖。
“談什麼？我付了錢，你們去辦事，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
維拉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阿黛琳。
“你付了錢，我們也確實去辦事了。但你給的情報有誤，導致我們的人手差點折在裡面。”
“情報有誤？”
阿黛琳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情報？”
“關於萊恩·溫布林頓的情報。”
萊恩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冷意。
“你說他是個廢物，說他只是個蹭吃蹭喝的落魄貴族。但實際上，他身邊有晨曦教會的聖武士保護，而且他本人也是個施法者。”
“什麼？萊恩那廢物，他居然是施法者？”
聞言，阿黛琳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語氣驚慌地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