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迴歸，埃德蒙的瘋狂
萊恩沒有理會安祖魔的心思。
此時，一種更加奇異的感覺從他的血脈深處升起。
那是一種溫暖的，被包容的感覺，就如同嬰兒蜷縮在母親的子宮中。
‘這是煉獄意志。’萊恩立刻明白。
這片位面的原始意識，正在注視著他。
那股意識沒有語言，沒有形態，只有純粹的……愉悅，彷彿萊恩所做的一切，正是煉獄意志所期望的。
那股愉悅感持續了數息。
隨後，一股溫和的推力從煉獄意志處傳來。
那不是排斥，而是……釋放，彷彿是煉獄意志對萊恩的束縛鬆開了。
緊接著，萊恩便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牽引力。
那是來自他的肉體，他的靈魂在物質界的錨點。
在九層煉獄停留的這段時間內，他的靈魂始終被煉獄的法則強行釘在此處。
而現在，由於九層煉獄意志放開了這股束縛的緣故，物質界的牽引力便佔據了上風。
萊恩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變得輕盈，彷彿隨時會被那股力量拉走。
“閣下？您怎麼了？”
安祖魔亞歷克斯察覺到萊恩的異常，小心翼翼地問道。
“無事。”
萊恩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孵化池的情況我已經看完了。這批劣魔的質量不錯，好好培養，未來都能成為合格的戰士，為埃洛伊絲大人效力。”
“是，閣下。”
安祖魔亞歷克斯點頭，欲言又止。
它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多問。
在敲打了一番眼前的安祖魔後，萊恩便轉身，朝著孵化池外走去。
他的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因為那股物質界的牽引越來越強，他必須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才能讓靈魂順利迴歸。
“亞歷克斯。”
走到通道拐角時，萊恩停下腳步。
“我要休息一段時間。在我回來之前，孵化池的運作不要中斷。”
“明白，閣下。”
安祖魔亞歷克斯恭敬地低下頭。
它目送萊恩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通道中，肥碩的臉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剛剛究竟是怎麼回事……’
作為距離高階魔鬼只差一步之遙的安祖魔，自然是感受到了剛剛煉獄意志的降臨。
雖說培養劣魔確實能夠取悅煉獄意志，但也不應該引起這麼大的動靜。
這讓安祖魔心中不禁暗想。
‘一個被九層煉獄意志如此關注的存在，還有著遠超同階煉獄術士的能力......難道說......’
‘算了算了......這不是我該過問的事情。’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安祖魔亞歷克斯搖了搖頭，隨後也轉身離去。
......
“踏”
“踏”
萊恩快步返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金屬門。
那股來自物質界的牽引力已經強烈到他必須用意志抵抗，才能勉強保持靈魂不脫離的程度。
躺在石床上，萊恩閉上眼睛，並放棄了抵抗。
一瞬間，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束縛徹底鬆開。
萊恩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急速下墜。
此刻，他眼前的光線逐漸開始扭曲，色彩混雜，聲音也變得模糊。
物質界的牽引化作一條無形的繩索，將他的靈魂從九層煉獄的深處拉出。
萊恩感覺自己的視角似乎穿過了冥河的水汽，阿佛納斯的紅色平原，以及位面與位面之間的混沌虛空。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強烈的下墜感才緩緩消失。
當萊恩再次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已經是營地帳篷的帆布頂棚。
微弱的晨光透過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而在萊恩的身邊，那件睡前脫下的獵裝依舊整齊疊放著。
鍛火長劍靠在帳篷角落，劍鞘上的金屬釦環反射著微光。
“我這是......回來了？”
萊恩坐起身，抬起右手，握緊又鬆開。
手指靈活，肌肉有力，這正是他的肉體，與之前那實質化的靈魂之軀有著不小的區別。
隨即，萊恩又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靈魂與肉體的完美契合。
此刻的他，體內魔力充盈，比睡前強大了數倍。
那些在煉獄中獲得的法術和能力，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靈魂中。
專長·戰鬥法師
魔鬼召喚術，煉獄叱喝，黑暗術......
這一切都還在，不是萊恩夢中的幻覺。
“呼......”
萊恩撥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雖說此次靈魂之旅有些意外，但好在有驚無險。
唯一有些不美的是，此時的萊恩，又背上了一筆債務。
【當前狀態：
“煉獄之約”：你與高階欲魔領主·埃洛伊絲簽訂了煉獄契約。
按照契約，當你尚在阿佛納斯時，高階欲魔領主·埃洛伊絲將為你提供一定的庇護。作為回報，你必須每月（物質界時間）為埃洛伊絲提供一個墮落的靈魂。該靈魂的生物等級不能低於精英階。】
‘算了算了，債多了不癢。’
‘按照埃洛伊絲的說法，每當我的血脈力量有了較大的進步後，我的靈魂便會墜落一次九層煉獄。’
‘每月一個精英階生物的靈魂，換取一位高階欲魔領主的庇護，也算是值了。’
在自我安慰了一番自己後，萊恩便起身穿好獵裝，將鍛火掛在腰間，掀開帳篷的簾布。
隨著帳篷的簾布開啟，晨光灑在萊恩的臉上，空氣中夾雜著的草木與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這與煉獄中瀰漫的硫磺味截然不同。
萊恩貪婪地嗅著那清新的空氣，這一刻，他才明白，物質界的一切有多麼美好。
“萊恩閣下，您醒了？”
漢克隊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靠在一棵樹下，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不知道您休息得怎麼樣？”
“還行吧，只是第一次在外面宿營，有些不習慣罷了。”
見已經有人醒來，察覺自己略微有些失態的萊恩隨口掩飾道。
隨後，他便走到尚未熄滅的營火旁坐下。
此時，矮人巴倫還在打著瞌睡，巨盾靠在身邊，鼾聲如雷。
而影手則是坐在營火另一側，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目光若有所思。
至於那位聖武士歌莉婭卻已經不在營地，除此之外，消失的還有一名屬於白石城聯合商會的護衛。
對於這位護衛為什麼會消失，萊恩心知肚明，這鐵定是漢克的意思，讓那位護衛提前回白石城通知埃德蒙去了。
因此，萊恩只是詢問了歌莉婭的下落：“歌莉婭小姐呢？”
“歌莉婭小姐天沒亮就回白石城了。”
漢克隊長如實回答道：“她說是要向晨曦教會彙報礦洞的情況。走之前歌莉婭小姐還留了話，說讓您回城後務必去一趟晨曦神殿。”
“我知道了。”
萊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端起一碗肉湯，慢慢喝著。
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流下，溫暖著胃部。
經歷了煉獄的冰冷與硫磺，這一碗普通的肉湯竟讓他感到了一股無比的滿足感。
‘看來，等回到白石城後，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邊喝著溫熱的湯汁，萊恩在心中一邊盤算道。
‘晨曦教會那邊需要應付，埃德蒙那裡也需要解釋。’
‘還有，灰石山礦洞的探索必須儘快提上日程，在晨曦教會做出行動前，我必須得找出秘銀礦脈的具體位置。只有這樣，我才能引白石城的貴族議會入局。’
‘除此之外，九層煉獄那邊……埃洛伊絲的承諾必須兌現。’
‘不過，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來。’
萊恩抬頭，望向遠處灰石山的輪廓。
晨光中，山體的陰影被拉得很長。
‘至少現在，我回來了！’
......
待到萊恩回到白石城時，已是中午。
在祖宅換了一身衣服後，萊恩便徑直走向了白石城聯合商會。
如今的萊恩，手中可用的牌太少，因此，他打算先和埃德蒙·斯通那位老狐狸好好談一談。
此時，正午的陽光將商會大門上的黃銅裝飾曬得發燙。
門廊下，幾名侍者正用溼布擦拭著門框上的灰塵。
見到萊恩走來，其中一名侍者立刻殷勤地迎上前。
“是萊恩閣下來了，您是來找埃德蒙會長的吧，請跟我來。”
見此，萊恩微微點頭，便跟著侍者走上二樓。
待到侍者推開書房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是讓萊恩眉頭微挑。
只見埃德蒙·斯通站在窗邊，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深藍色長袍，領口彆著一枚純金的商會徽章。
而書房的桌上，則是鋪著乾淨的白色桌布，上面擺著銀質的茶具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一名侍從正小心翼翼地往茶杯裡倒著紅茶，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處理易碎的瓷器。
這些點心都沒有被動過，紅茶也是剛剛泡好的。
‘看來，埃德蒙早就猜到我會來了。他這是在等我呢。’
如此場景，萊恩哪還能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哎呀，親愛的萊恩！”
聽到了萊恩的腳步，埃德蒙立刻轉過身，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雙手握住萊恩的手，用力搖了搖。
“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灰石山那種小地方，哪能難倒溫布林頓家族的家主！”
“呵呵。”
萊恩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任由埃德蒙握著自己的手。
“埃德蒙會長過獎了。只是運氣好，加上您派去的漢克隊長得力，我這才有驚無險。”
“坐坐坐！”
埃德蒙鬆開手，親自拉開一把椅子。
“來來來，嚐嚐這個。這是南方新到的紅茶，我花了大價錢才弄到的。”
萊恩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醇厚，帶著淡淡的花香，確實比上次喝的那種好了不少。
與此同時，埃德蒙也在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在萊恩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像是在斟酌著什麼。
“萊恩閣下，漢克派回來的人說……礦洞裡出了些狀況？”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嗯，確實出了點狀況。”
萊恩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不變。
“不過總體而言，這次行動還算順利。礦洞表層的狗頭人已經清理乾淨了，剩下的不過是些漏網之魚。”
“那就好，那就好。”
埃德蒙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不過……我聽漢克還說，礦洞深處有個祭壇，還有個什麼……通往幽暗地域的通道？”
他的聲音平靜，但萊恩注意到，他敲擊桌面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確有此事。”
知道在場的漢克不可能向埃德蒙隱瞞訊息，因此，萊恩並沒有選擇否認。
“而且，晨曦教會也知道了這件事。隨行的冒險者裡有一位聖武士，她把應該已經把訊息傳回去了。”
聞言，埃德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角微微抽動，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晨曦教會？”
埃德蒙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他們具體打算怎麼做？”
“還不清楚。”
萊恩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歌莉婭……就是那位聖武士，讓我回城後去一趟晨曦神殿。想來是要談這件事。”
“不過，以晨曦教會那嫉惡如仇的性子，他們會做些什麼埃德蒙會長想必應該猜得到吧。”
萊恩此言，讓埃德蒙沉默了。
他的手指不再敲擊桌面，而是交叉握在一起，拇指互相繞著圈。
過了約莫半分鐘，他才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幾分。
“萊恩閣下，您知道那處靠近幽暗地域的銀礦脈意味著什麼嗎？”
“秘銀，那可是秘銀啊！”
埃德蒙盯著萊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您知道秘銀的價格嗎？一磅秘銀，那幫有錢的法師願意出一百磅黃金來換，而且還是有市無價！”
說到這，埃德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興奮還是惱怒萊恩不識貨，居然能夠這麼淡定。
“幽暗地域的輻射魔能，加上那曾是富銀礦的礦脈……只要運氣不是太差的話，那座銀礦下面的深層礦區，它所能開採出的秘銀的價值，甚至足以買下整個白石......”
埃德蒙沒有說下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情緒。
“我知道那座礦脈的價值。”
看著眼前愈發激動的埃德蒙，萊恩放下茶杯，語氣平靜。
“萊恩閣下，那您怎麼能讓晨曦教會摻和進來？”
見萊恩明知礦脈的價值，卻還如此冷靜，埃德蒙好不容易平復下的心境瞬間破功了。
他語氣略帶惱怒地說道。
“那些瘋子的眼裡只有所謂的‘正義’，他們要是進了礦洞，第一件事就是把通道炸掉，然後把礦洞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