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後悔了
趙清讓低下頭,眼淚落進他面前的水杯裡,“姐姐,她不能就這麼沒了,我想為她討回公道,您能幫我嗎。”
“可我只是個小記者。”宋今朝遞了張紙巾過去,“我幫你找個靠譜的律師吧。”
趙清讓紅著眼搖頭,“白城所有的律所我都跑遍了,沒人敢接蘇家的案子。”
“律師都沒辦法,那你找我是?”
“姐姐,你能不能曝光他?”
宋今朝沉默了。
趙清讓垂下眼,“對不起,是我唐突了,耽誤您的時間了。”
他起身要走。
“等等。”宋今朝看著他,似乎看到了五年前無助彷徨的自己,“我們並沒有放棄真相,但如果強行曝光,沒有證據,法律和輿論都不能把他怎麼樣,反而讓自己身陷被動。”
“姐姐。”趙清讓突然聲音哽咽,“這世上還有公道嗎?就因為家裡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出了人命,他們照樣吃喝玩樂,醉生夢死,沒有錢,就活該去死嗎?”
“真相併不容易面世,但只要不放棄,一定會有見到的一天。”宋今朝不知是對趙清讓說的,還是對自己。
趙清讓紅著眼,攥緊手掌,掙扎了幾秒後湊近了些,“姐姐,櫃子。”
宋今朝霍然抬頭,“什麼?”
“悅兒走之前,只留下兩個字,櫃子。”
“櫃子?”宋今朝腦子裡有什麼一閃而過,“你跟別人說過嗎?”
“沒有。”趙清讓手裡的紙巾攥成一團,“那天醫院裡圍了一圈記者,拍完照問完話,就走了,甚至為了搶頭條,不顧我們的悲痛,只有您,替她擦臉換衣服,送了她最後一程,我只相信您。”
從咖啡廳出來,九月午後的陽光正烈,宋今朝心裡卻像罩了層烏雲一樣,透不過氣。
她給何海峰發了條資訊。
「何叔叔,雲鼎那邊查到什麼了嗎?」
「沒有,那些人一口咬定,沒逼鄧悅兒做任何事,去會所也是她自願的,她同學也說,是她自己跟著走的。」
「那個包間有沒有什麼傢俱之類的?」
「只有一個櫃子,但沒查出什麼痕跡。」
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半,會所人少,她沒回總部,打了輛車直奔雲鼎。
在門口被保安攔了下來,“不好意思小姐,請報會員號。”
雲鼎是純會員制,不對外營業,憑卡入內,年費夠普通人掙好幾年。
“0416。”
報出這串數字的時候,辦卡那天的場景也在腦子冒了出來。
那天江闊將卡推到她面前,“0416,剛好你的生日。”
她冷哼,“我也要辦一張。”
“我繫結了你,咱倆用一個就行。”
“哼,我只聽說情侶卡,親情卡,咱倆算什麼?”她期待地看著他。
江闊看了看她,目光深黯,“咱倆不比情侶親?”
到現在都無法形容聽到這句話時的心情,酸澀又竊喜。
大一開始正式追他,在那之前還有暗戳戳的溫柔小意,前後六七年,他始終不鬆口,可他說比情侶還親,至少在他心裡,她是不一樣的吧。
那時她是這樣想的,可現在看來,不過是經典的渣男語錄。
她收回思緒,等著保安放行,只要不消費,江闊就不會知道有人用過他的卡。
“女士,請問您貴姓?”
“宋。”
她心裡忐忑,希望他沒把她從附屬名單裡劃掉。
保安聽完耳機裡的回覆,點了下頭,“女士,您可以進去了。”
宋今朝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不過也不奇怪,這種小事,他向來懶得在意。
宋今朝乘電梯直接到頂樓。
後來,她從何海峰那瞭解到,出事的包間,就是那天她推開的那一間。
現在回想起來,蘇煜那些人,在鄧悅兒被抬出去之後,還能在原地嬉笑如常,心口就一陣陣的發悶。
到了門口,她沒有馬上開門,趴在門上聽了聽,裡面沒有動靜,才伸手去拉。
門向兩邊滑開,以江闊為首的五六個人齊齊看過來。
宋今朝僵在門口。
隔音這麼好?
“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找我有事?”江闊靠在沙發上,目光淡然。
她頓了頓,面不改色,“我忘帶鑰匙了。”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打了,沒打通。”
江闊要笑不笑的放下酒杯,起身,“各位失陪,今天的消費,記我賬上。”
“闊哥,這什麼情況?你們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方鹿鳴瞪大眼睛。
江闊瞥了他一眼,走到宋今朝身邊,垂眸看她,“走吧。”
宋今朝卻目光灼灼地盯著牆角的櫃子,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誒?那怎麼有個櫃子?”
方鹿鳴樂了,“這個呀,每個包間都有啊。”
“每個?幹什麼用的?”
以前江闊不讓她單獨來這種地方玩,跟著他倒是來過幾回,但那時包間裡還沒有這東西。
聽說三年前雲鼎換了老闆,重新裝修過,跟從前不一樣了。
方鹿鳴好笑地“哈”了聲,“掛衣服,放東西,什麼都行。”
“我能看看嗎?”她問。
江闊掃了一圈在場的其他人,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今天就到這,各位慢走,改天再聚。”
沒人敢說什麼,除了方鹿鳴,快速起身離開包間。
“我可以開啟看看嗎?”她看著方鹿鳴。
方鹿鳴乾笑,“你別、別這麼看著我啊,這你得問闊哥。”
“我就看個櫃子,不至於吧。”宋今朝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抬腳就往櫃子那邊走。
方鹿鳴一步攔在她面前,嬉皮笑臉,“要不這樣,你跟闊哥說兩句好聽的,把他哄高興了,他點頭,我把櫃子給你拆了都行。”
江闊已經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好像真等她哄。
宋今朝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回答那天程驍問我的問題,我後悔過。”
江闊目光微凝,“後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