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日落之地
剎那之間，河岸邊就消失了兩個生靈。
而落入水中的黃龍真人，只覺得奇妙至極。
因為落水會沉水是不假，可水中也自然會有浮力把人往上抬，不會如同石頭般一路往下沉。
況且以他的修為，想要抵抗水中拉力很簡單。
可現在卻有股往下墜的力量裹著他，帶去一個未知方向。
心有所感之下，黃龍真人肯定自己可以輕易掙脫這股力量。
但離開這股力量以後，會發生什麼不好說。
畢竟這股力量裹過著他的一切，包括且不限於法力和血脈，乃至於冥冥之中的修行感悟。
而且能不能夠再一次透過姜水，無損進入這種奇妙境地也不好說。
畢竟不是楊戩心有所悟，他都還未必能發現姜水的問題。
所以黃龍沉默的跟在身後，細細品味和揣摩四周一切。
總結道：“去的地方還真是若水?”
若水也擁有著一股把人往下拉的力量，但這個跟沒有浮力的弱水不是一回事。
而是源自於若木和黃帝一系的力量。
簡單來說，扶桑樹這個太陽棲居的神樹大家都很瞭解。
因為太陽每天都要從這兒升起，為一天的開始。
可是太陽從這兒起來以後，會降落到哪裡?
總不能夠從東昇起，又從東落下吧。
因此若木承載了十顆太陽的落下，為西方的日落神樹，與東方扶桑木的日出相對。
黃帝一系，則主要是因為昌意被降居若水。
也就是被流放到這裡，屬於帝命放逐之地，承載了黃帝的力量。
而交匯了兩者力量的若水，無法像弱水一樣拉人下墜才奇怪。
甚至真要是仔細算來，若水可比弱水兇險得多。
因為且不說黃帝的力量，有幾個人可以跟他互肘。
原初力量來源，可是日復一日積攢下來的太陽西落之力。
而且世界上，有人可以阻止太陽西落嗎?
倒是有人想過這麼幹，比如夸父，逐日而死。
更不要說，太陽天天掛在天上，誰也受不了。
因此太陽西落之力，除了它本身主動降落，還有眾生在推動。
像大羿之所以要幹掉九個太陽，不就是因為所有人都希望他們消失嗎？
因此往下墜的越遠，黃龍真人感覺下墜力量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
原本始終平穩、清澈的姜水，慢慢透出黑青兩色。
如兩條巨蟒糾纏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到絕不相融。
以至於水底下出現了萬花層，讓黃龍真人每穿過一層顏色，都覺得自己彷彿撞開了一道大門。
層層疊疊之下，整個人彷彿一隻射穿一切的箭。
“這是黑水和青水，好恐怖的宕機和生機。”
他暗自比較道：“比赤精子的陰陽鏡還狂暴，尋常人走到這裡基本上可以宣佈死訊。”
黑水和青水，一點都不輸給若木和若水的恐怖玩意。
以黑水為例，是在幽都這個死者國度裡面能橫著走的存在。
而能夠對抗死亡者，不是生就是死。
黑水既然是死，青水自然就是與之對應的生。
在這兩者之中攪合，一個不小心，萬劫不復都是輕的。
畢竟要麼徹底的去往幽都，死的不能再死。
要麼被生機改變的面目全非，像被複活的猰貐，跟曾經的那個天神沒有半點關係。
所以黃龍真人緊跟在楊戩身後半步不離，更是小心戒備。
沒辦法，現在不是口頭聊天，而是面臨實打實的恐怖力量。
結果他不僅專業不對口，還沒有多少法寶防身。
不過仔細算了一下，能夠防住陰陽鏡，甚至威力還在陰陽鏡之上攻擊的護身法寶。
他們十二金仙手上，數來數去似乎也沒有幾件。
就在他想來想去的時候，就聽道：
“師叔，封閉周身九竅五氣、頂上三花，入靜坐忘、同於大通。
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看和聽。”
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黃龍真人看著還在向前的楊戩背影，微微一愣過後。
立刻按照楊戩的話行事，收攏心神，逐一關閉眼、耳、鼻、舌、身、意。
原本打通的周身竅穴合攏，散發的五氣三花更是內斂至極。
甚至超額完成任務，連自身的法力沉寂入體內虛無之處。
整個人如同一塊沉入水底的頑石，被楊戩帶著往下墜。
然後，轟、噼裡啪啦咔嚓。
什麼都不想的黃龍真人，直感覺自己彷彿撞上了不周山。
整個人的存在，都被這座浩瀚大山的堅固和力量碾壓成齏粉。
就連剛剛冒出來的念頭，也轉瞬之間打成了粉末。
但黃龍真人知道自己還在，而且還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受到這份存在。
乃至於完全處於一種絕對第三者的視角，觀看自身一切。
法力、九竅、五氣三花、崑崙山上學的功法、苦心磨練出來的劍術、五感六識和合出來的過往……
人體表相就更別提了，像剝筍一樣，一層一層從黃龍真人身上脫落碾磨。
甚至還看到了三尸，讓黃龍真人心海不住翻湧。
哪怕翻湧起來的念頭片刻都沒有堅持住，就同樣被打了個粉碎，亦是止不住這份翻湧。
因為他修煉到現在，別說看到三尸，就連三尸的影子都沒摸到過。
平時裡面師兄弟聊到這個話題，除了把典籍上的內容翻來覆去重複，也說不出半點多餘感悟。
沒辦法，斬卻三尸這一關是真的難。
可是現在不難了，因為三團華光現在也成了稀稀拉拉的碎片，跟整個黃龍真人互相摻和。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這一份碾磨光景才結束。
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原本失去的一切，一點點的重新回到身上。
看清楚的一切，也慢慢如同以前那樣看不清、道不明。
只不過，終究還是有一些不一樣了。
黃龍真人抬手，念頭都沒動，法力就化做一道清光。
碧幽幽，透明的彷彿是光本身，而且層次分明到令人髮指。
沒有力量增長，只是所有一切變成呼吸般的本能，人還清楚地知道這一切本能是咋回事。
不論是要運用，還是想增強，本能都是瞬間應和。
這已經不是修行了，而是道在人的身上成長。
所以他悠悠道：“師侄，剛剛那是什麼情況?”
化作一團變換不定光霧，藉助八九玄功混元之力才把人偷渡進來的楊戩。
慢慢顯現出身形道：“那就是絕地天通，而這裡就是若水。”
頓了頓，他強調道：
“我們要找的當初九個太陽殘骸也在這裡，因為沒有比這裡更適合放置他們的了。”
揮手散去法力，目光看向遠方高天神樹道黃龍真人贊同道：
“日落之地安放落下來的太陽，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