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發現
洛河城是個邊境小城,出了鎮子就是大片荒地,枯草遍野,碎石遍地,偶爾能看到幾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立在路邊。
月關走得不快,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精神力覆蓋著方圓數里的範圍,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面和地下。
殺戮之都的入口應該不止一個。
這是月關來之前就確定的。
武魂殿對殺戮之都的記載雖然不算詳盡,但月關在教皇殿的藏書閣裡翻了好幾天,找到了幾條零星的線索。
當年比比東進入殺戮之都,走的就是一個入口,離開走的又是另一條路。
月關要做的,就是在千道流的人眼皮子底下找到其他入口。
然後,摸進去。
接下來幾日,月關把洛河城方圓數十里的荒地都翻了一遍。
白天他扮成行商,在附近的村鎮打聽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洞或者傳說。
晚上他獨自出城,用精神力掃描地下。
什麼都沒有。
荒野就是荒野,地下除了岩石和泥土,什麼都沒有。
偶爾能感知到一兩股魂力波動,是千道流安排的巡邏隊。月關每次都提前避開,沒有驚動任何人。
第五天,月關放棄了。
找不到別的入口。
那就只能走正門了。
他回到落腳的客棧,關上門,從儲物魂導器裡取出一套破舊的勁裝換上。
衣服上沾著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他又用魂力改變了一下自己的容貌,把陰柔的面容變得粗獷了幾分,又在嘴角添了一道疤。
墮落魂師。
月關對著鏡子看了兩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像個亡命之徒了。
第二天清早,月關揹著個破包袱,晃晃悠悠地朝小鎮東邊走去。
殺戮之都入口所在的小鎮邊緣那間破酒館,門口坐著兩個穿黑甲的人。
武魂殿的魂師。
月關掃了一眼那兩人的氣息,魂聖級別。
他低下頭,壓著嗓子咳嗽了兩聲,佝僂著揹走進酒館。
酒館裡坐著七八個人,大多是亡命之徒打扮,喝酒的喝酒,賭錢的賭錢。
見月關進來,幾個人抬頭掃了他一眼,又各幹各的去了。
月關走到吧檯前,敲了敲桌面。
“進殺戮之都,什麼規矩?”
吧檯後面的服務員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抬頭打量了他一眼。
“新來的?”
“嗯。”
“從哪來的?”
“星羅北邊。”月關隨口編了個地名,“犯了事,待不住了,想來這邊躲躲。”
服務員又看了他兩眼。
“入場費,五百枚金魂幣。”
月關從懷裡摸出一袋金魂幣扔在櫃檯上。
服務員數了數,點頭,指了指吧檯後面的牆壁。
“站那等著。”
月關靠著牆站定,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酒館裡的每一個人。
除了那兩個黑甲魂聖,酒館裡還有兩個武魂殿的魂師偽裝成酒客,坐在角落的桌邊喝酒。
一共四個人盯著。
月關垂下眼簾。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又來了幾個墮落魂師,湊夠了十個人。
服務員啟動機關,吧檯下方露出那個巨大的空洞。
“下去吧,排好隊,一個一個走。”
月關跟著人群魚貫而入。
甬道很長,陰暗潮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泥土和金屬混雜的怪味。
走了好一陣,前方豁然開朗。
殺戮之都。
月關這是第一次來,但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比比東告訴他的殺戮之都,是混亂不堪,街道上到處都是打鬥和殺戮,屍體橫陳,血水橫流。
現在看來,卻完全不同。
街道上有巡邏的執法隊,穿統一黑甲,步伐整齊。
酒館和賭坊還在,但門口卻沒當街鬥毆的瘋子。
月關不動聲色地走在街道上,精神力悄然鋪展開去。
一路走一路看。
武魂殿的人確實不少,每隔幾條街就能感應到一個魂聖級別的氣息。
那個魂鬥羅在核心區域附近,坐鎮血色宮殿外圍。
月關沒有靠近核心區域。
他找了個偏僻的巷子,鑽進去,靠在一面石牆上,閉目沉思。
摸清楚了。
千道流在殺戮之都的部署,比他預想的要嚴密,但也不是沒有縫隙。
核心區域他進不去,但殺戮之都的外圍和中間地帶,武魂殿的控制力還不算太強。
如果他能找到一條通往地獄路的通道,繞過血色宮殿,或許能接觸到更深層的東西。
正想著,一道聲音從巷子口傳來。
“菊鬥羅。”
月關渾身一僵。
他猛地睜開眼,轉過身。
巷子口站著一個白髮老者,穿著一身素白長袍,面容清癯,雙手負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千道流。
月關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武魂在體內瘋狂湧動,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跑?
往哪跑?
在千道流面前,封號鬥羅和普通魂師沒有區別。
“大……大供奉。”月關的聲音有些發緊。
千道流看著他,沒有動手的意思。
“你偽裝得不錯,膽子也不小。”千道流的聲音平淡,“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麼……什麼事?”
“你在洛河城這幾日,四處用精神力掃描地下,動靜太大了。”
月關的瞳孔一縮。
他以為自己做得夠隱蔽了。
“我第一天就發現你了。”千道流說,“只是沒動你,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麼。”
月關咬著牙,沒說話。
千道流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月關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比比東讓你來的。”
月關沒有否認。
否認也沒用,千道流不是傻子。
“她想知道什麼?”
月關沉默了片刻。
“教皇陛下想知道,您在殺戮之都做了什麼。”
千道流看著他的眼睛,半晌,微微搖頭。
“我做了什麼,不需要向她彙報。”
月關深吸一口氣,穩住了聲音:“大供奉,教皇陛下畢竟是武魂殿的教皇。”
“所以呢?”千道流反問。
月關被他這一句噎住了。
“你回去吧。”千道流轉過身,背對著他,“告訴比比東,殺戮之都的事,讓她不要插手。不該她管的,別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告訴她,不要做多餘的事。”
月關站在原地,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千道流沒有殺他。
甚至沒有對他動手。
這讓月關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慶幸。
“是。”他低下頭。
千道流沒有再說話,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月關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確認千道流真的走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靠著石牆滑坐下來,雙腿發軟。
同樣是封號鬥羅,面對千道流的時候,他連出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那種壓迫感,比面對比比東還要強。
月關歇了一會兒,站起身,快步朝殺戮之都的出口走去。
離開的時候,那兩個黑甲魂聖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攔。
月關知道,是千道流吩咐放行的。
他出了酒館,站在小鎮的街道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活著出來了。
……
武魂城,教皇殿。
月關回到教皇殿的時候,已經是數日之後。
他風塵僕僕地走進正殿,在比比東面前單膝跪地。
“陛下。”
比比東靠在王座上,手裡翻著一份卷宗,沒有抬頭。
“說。”
月關猶豫了一瞬,把在殺戮之都的經歷如實稟報。
千道流發現了他的身份,確認了他是比比東派去的,然後放他回來,讓他帶一句話。
“千道流說……讓陛下不要做多餘的事。”
月關說完,低著頭,不敢看比比東的表情。
正殿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比比東放下手裡的卷宗,抬起眼。
那雙紫色的眼眸裡翻湧著冷意,但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多餘的事?”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什麼是多餘的事?”
她從王座上站起身,走到月關面前。
“我做什麼事,什麼時候輪到他來指手畫腳了?”
月關低著頭,不敢接話。
比比東站在他面前,沉默了片刻。
“下去吧。”
“是。”月關如蒙大赦,起身退出了正殿。
比比東獨自站在空曠的正殿裡,紫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壓抑的怒意。
千道流。
他控制了殺戮之都的入口,他還說她在做多餘的事。
殺戮之都裡有什麼,千道流不知道,但比比東知道。
羅剎神考,殺神領域,地獄路,還有她當年留在那裡的所有痕跡。
如果千道流繼續深入下去,未必不會發現那些東西。
到時候,她的底牌就會暴露在千道流的眼皮底下。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
不能急。
千道流如今是九十九級極限鬥羅,正面衝突她討不到好處。
但殺戮之都那地方,不是誰控制了入口就能掌控一切的。
千道流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面,但他根本不知道那下面埋著什麼。
比比東轉過身,重新坐回王座。
她拿起筆,鋪開一張信紙。
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了幾行字,然後封好,喚來暗衛。
“送去給鬼魅。讓他去天斗城,盯著千仞雪的動靜。”
暗衛接過信,消失在殿中。
比比東靠在王座上,閉上眼。
千道流動了她的殺戮之都,那她就動千道流最在意的千仞雪。
公平。
她嘴角勾了勾。
……
天斗城。
七寶琉璃宗的請帖過去已經好幾天了。
寧榮榮和朱竹清又來找過哪吒一次。
那次是在天鬥皇家學院,寧榮榮打著“參觀學院”的旗號,拉著朱竹清在學院的擬態湖畔轉了一圈。
哪吒陪她們坐了小半個時辰,主要是寧榮榮在說話,朱竹清偶爾插幾句。
走的時候,寧榮榮熱情地邀請哪吒去蒼暉學院做客。
哪吒客氣地應了,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日子照常過著。
魂師大賽的預選賽還在進行,天鬥二隊又贏了兩場,小舞帶隊打出了氣勢,全隊上下信心高漲。
哪吒偶爾去賽場看看,更多時候在學院裡修煉。
九十九級巔峰之後,他的日常修煉已經從魂力積累轉向了對那扇門的感知。
那扇門立在百級之上,若隱若現。
他每天花幾個時辰靜坐,用精神力去觸碰那扇門,感受門後傳來的氣息。
那氣息浩瀚無垠,遠超斗羅大陸的一切力量。
是神級的氣息。
哪吒不急。
他還年輕。
百級只是時間問題。
這日傍晚,哪吒正坐在宿舍窗邊翻那本從瀚海城帶回來的《瀚海魂獸圖鑑》,小舞從外面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袋點心。
“給,剛出爐的桂花糕。”
哪吒接過來,順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
桂花糕鬆軟香甜,還帶著剛出爐的溫熱。他三兩口吃完一塊,又拿了一塊。
小舞在對面坐下,也抓起一塊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含含糊糊地說:“對了,過幾天有場比賽,你得跟我一起上。”
“和哪個學院的?”
“天水學院。”小舞嚥下桂花糕,表情認真起來,“預選賽裡實力排得上前幾的,比蒼暉強多了。我看了她們的比賽,隊伍裡有三個魂宗,剩下幾個都是高階魂尊,配合也默契。”
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謹慎:“我一個人帶二隊打,有點吃力。”
哪吒點了點頭。
小舞帶隊打了這麼多場,他清楚她的性子。不是真覺得棘手,她不會主動開口讓他上場。
“什麼時候?”
“三天後,下午場。”
“行。”哪吒應得乾脆。
小舞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又想起什麼:“對了,天水學院是全女生的學院,打法挺有章法。她們的隊長叫水冰兒,武魂是冰鳳凰,魂宗級別,控制系,不太好對付。”
冰鳳凰。
哪吒拿著桂花糕的手微微一頓。
這個武魂他有些印象。原著中天水學院戰隊的隊長,武魂冰鳳凰,天賦極好,若不是唐三的藍銀草冰免,她們就贏了。
“知道了。”他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到時候我來。”
小舞嘿嘿一笑,往後一靠,翹起腿:“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不過你悠著點,別一拳把人家全打下去,多少留幾個給我練練手。”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行吧,隊長大人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