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雪帝
更讓冰帝心驚的是，那股力量還在不斷往她身上碾壓，像是有無數條無形的鎖鏈纏繞在她的四肢和軀幹上，讓她整個人，不，整隻蠍，都陷在了一種粘稠的滯澀之中。
“當冰屬性被壓制後，你還有什麼？”哪吒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冰帝的尾鉤本能地刺向身後。
空了。
哪吒出現在她左側，一刀斬下。
砍妖刀，出鞘。
暗金色的刀光劃破空氣，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意，直劈冰帝的身軀。
冰帝的護罩再次亮起，但砍妖刀的刀光更快。
極致之冰護罩瞬間碎裂，刀氣毫無阻礙地落下。
“呲啦——！”
刀光劃過冰帝的前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口，碧綠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湧出，剛流出便被凍成了冰珠。
冰帝悶哼一聲，身形向後退去。
但千鈞負重域的壓制讓她的速度遠不如平常，哪裡還躲得開哪吒的追擊。
“該結束了。”哪吒眼中精光一閃。
第三魂環亮起，玄甲凝膚。
他的皮膚表面浮起一層金紅色的紋路，防禦力暴漲。
同時，第二魂環的太古蠻力再度啟用，肌肉鼓脹，力量提升了三倍。
哪吒如鬼魅般出現在冰帝面前，一拳轟出。
這一拳，蓄滿了他全部的力量。
轟——！
拳頭砸在冰帝的胸甲上，砸出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冰帝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千鈞負重域死死按在地上。
“混蛋……”
冰帝的尾鉤無力地垂在雪地上，六條腿顫抖著想要撐起身體，但每次剛抬起一點，就被那股沉重的壓力按了回去。
勝負已分。
天夢冰蠶從雪堆裡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雪，看著冰帝這副慘狀，肥嘟嘟的圓臉上寫滿了心疼。
它一開始還在為哪吒擔心，怕他打不過冰帝。現在倒好，形勢完全反過來了，看著冰帝被打成這樣，它心裡又揪起來了。
“那個……哪吒啊，她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人……”天夢冰蠶小心翼翼地湊上來，“要不讓我勸勸她？”
哪吒沒理它，抬手一揚，混天綾飛出，將冰帝從螯到尾捆了個結結實實。
天夢冰蠶見狀，以為哪吒是默許了，立馬屁顛屁顛地跑到冰帝面前，蹲下身子，一雙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冰帝，你看你，非要打，現在好了吧？我都跟你說了，我家哪吒不是一般人，你偏不聽。”
“滾！”冰帝的聲音又冷又怒，“天夢，你這條死蟲子，給我閉嘴！”
她被混天綾捆得動彈不得，只能破口大罵天夢冰蠶。
“冰帝，你別生氣啊，我這也是為你好。”天夢冰蠶一臉委屈。
“你知不知道，以你現在這個狀態，如果不獻祭，接下來會是什麼下場？你的意識會被徹底抹去，永遠消失在天地間。就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冰帝沒有開口。
她知道天夢冰蠶說的是實話。魂獸被人類殺死後，意識消散，魂力化為魂環，而後便會化作一股沒有思想的精神力。
到了冰帝這個境界，她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冰帝，你聽我說。”天夢冰蠶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哪吒他不一樣。我從來沒見過哪個人類魂師有他這樣的天賦。十三歲，魂鬥羅。你聽說過嗎？古往今來，斗羅大陸何曾出過這樣的怪才？”
冰帝依然沒有說話，但那雙六邊形的晶黃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跟那些獵殺魂獸的魂師不一樣。不會虧待你的。我這不是也待得好好的嗎？”天夢冰蠶繼續勸道。
冰帝冷冷地掃了它一眼：“你還有臉說？堂堂百萬年魂獸，混成你現在這副模樣，也不嫌丟人。”
天夢冰蠶乾咳兩聲：“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哪吒的潛力！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走到那一步。”
“哪一步？”
“成神。”
天夢冰蠶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難得的鄭重。
冰帝沉默了。
成神。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她對這種話只會嗤之以鼻。可剛才那一戰，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那個人類。
一個人類魂師，如今只是魂鬥羅修為，就能單憑自身實力就能壓著她打，而且對方似乎還沒有用出全力。
如果這樣的天才都成不了神，那這片大陸上就沒人能成神了。
萬年前的海神，不也是從一個小小的魂師一步步走上神位的嗎？
說不定，眼前這個叫哪吒的人類，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若是能跟隨一位未來的神，倒也不算虧。
可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就這樣低頭。
冰帝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天夢冰蠶。
天夢冰蠶見狀，也不再多說。它瞭解冰帝。能沉默，就說明她動搖了。剩下的，交給時間。
另一邊，哪吒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剛才與冰帝一戰，雖然贏得漂亮，但消耗也不小。
冰帝的極寒領域和冰爆術都不是好接的招式，若非他肉身強橫，換作普通封號鬥羅早就趴下了。
九轉玄功運轉，體內赤金色的魂力如江河般奔湧，將殘存的寒意一點一點逼出體外。
極北之地的冰屬性靈氣濃郁得驚人，這些靈氣順著哪吒的毛孔湧入體內，被九轉玄功煉化後，迅速補充著他損耗的魂力。
風火輪懸浮在身側，混天綾纏繞著冰帝，乾坤圈放在膝上，火尖槍靜靜懸浮在身後。
每一件法寶都在自發地吸收著周圍天地間的靈氣，法寶上閃爍著淡淡的光澤，與哪吒體內的九轉玄功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天夢冰蠶蹲在冰帝旁邊，支著下巴，傻傻地盯著冰帝看。
越看越覺得美。
那晶瑩剔透如冰鑽般的前半身，那碧綠如翡翠的後半段，那高高翹起的尾鉤，那六邊形眼睛裡流轉的晶黃色光芒……
美，太美了。
天夢冰蠶的口水不自覺順著嘴角滴下來。
冰帝察覺到了它的視線，睜開眼睛，看到它那副豬哥相，只恨自己現在動不了。
“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天夢冰蠶擦了擦口水，嘿嘿一笑：“冰帝，你還是這麼好看。”
“滾！”
……
不知過了多久，哪吒緩緩睜開了眼睛。
魂力全部恢復。
極北之地的靈氣太過濃郁，再加上九轉玄功的煉化速度遠超常人，他恢復的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短。
他剛睜開眼，就看到天夢冰蠶一臉討好地湊了上來。
“哪吒，你醒啦！恢復得怎麼樣？”
“還行。”哪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那就好那就好！”天夢冰蠶搓著兩隻小短手，“那個……我已經勸好冰帝了，她願意獻祭給你！”
哪吒掃了冰帝一眼。
冰帝別過臉，一言不發。
不反駁，就是預設。
“這件事先放一邊。”哪吒收回目光，看向天夢冰蠶，“接下來，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天夢冰蠶一愣：“什麼事？”
“引來雪帝。”
天夢冰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誰？雪帝？”
哪吒點頭。
“不是……你瘋了？”天夢冰蠶的聲音猛地拔高，整隻蠶都跳了起來。
“雪帝啊！那個幾十萬年的冰天雪女！整個極北之地最強的魂獸！你去找她幹什麼？”
“讓她當我的第二武魂。”哪吒語氣平淡。
“你——”
天夢冰蠶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雪帝？冰天雪女？極北之地的無冕之王？
它一張圓臉憋得通紅，半天才憋出一句：“哪吒，你認真的？”
哪吒點頭。
“可那是雪帝啊！”天夢冰蠶快哭出來了。
“冰帝和雪帝雖然同列極北三大天王，但天王和天王之間也是有差距的好不好！”
它掰著短短的手指頭，試圖讓哪吒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就說冰帝吧，三十多萬年修為，夠強了吧？可她在雪帝手上走不了幾個回合！雪帝那是誰？天生地養的冰天雪女，極北之地所有冰系魂獸的無冕之主！你去找她，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一旁被混天綾捆著的冰帝也看了過來。
六邊形的晶黃色眼眸微微閃爍，盯著哪吒，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雪帝的實力，沒有人比冰帝更清楚。
她與雪帝朝夕相處了無數年，見慣了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冰雪之力。舉手投足之間，便能讓萬里冰原為之變色。
眼前這個人類雖然勝了她，但若是對上雪帝……
“你贏不了她的。”冰帝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即便你打敗了我，也不代表你能和雪帝抗衡。”
哪吒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天夢冰蠶，目光平靜，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天夢冰蠶被那眼神盯著，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哪吒……冰碧帝皇蠍武魂不好嗎？冰帝也很強的！要攻擊有攻擊，要防禦有防禦，還能操控冰雪，多全面啊！為什麼非要雪帝？”
它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哀求。
哪吒依舊沒說話。
天夢冰蠶與他對視了幾秒，終於敗下陣來。
“好，我幫你。”
它哭喪著臉，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我天夢冰蠶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
不是天夢冰蠶不想反抗，實在是實力不允許。
哪吒的精神海堅如鐵壁，它連半點想法都動不了。
除了乖乖聽話，它別無選擇。
天夢冰蠶深吸一口氣，精神體懸浮而起，白金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天空越來越沉，陰雲密佈，雷聲滾滾。
天夢冰蠶的聲音，在它百萬年精神力的加持下，像海嘯般席捲而出，穿越風雪，傳向極北之地核心區的每一個角落。
“雪帝！”
“你的好姐妹冰帝在我手中！”
“要是不想看著她被我為所欲為地玩弄，就趕緊滾到我面前來！”
“不然……嘿嘿，後果你懂的……”
說完，天夢冰蠶還十分配合地發出了兩聲猥瑣至極的笑聲。
那笑聲在風雷聲中迴盪，讓人聽了直起雞皮疙瘩。
“……”
哪吒嘴角抽了抽。
他算是服了。
天夢冰蠶為什麼這麼猥瑣，活像一隻成精的冰蠶在調戲良家婦女。還是當著她閨蜜的面。
果不其然，旁邊的冰帝瞬間暴怒。
“天夢！你這條下賤的肥蟲！我要殺了你！”
她的尾鉤瘋狂擺動，鑽石般的六邊形凸起上亮起刺目的碧光，拼命想要掙脫混天綾的束縛。
但哪吒的混天綾又豈是那麼好掙脫的？
別說她如今重傷在身，就算全盛時期，被混天綾捆住也休想靠蠻力脫身。
“別費勁了。”哪吒瞥了她一眼，“那傢伙嘴賤是嘴賤，但也只是說說而已。”
冰帝扭過頭去，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清。
……
雪帝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沒有腳步聲。
沒有破空聲。
一陣風雪吹過，她便出現在了半空之中。
白衣勝雪，白髮如霜。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面容精緻得不似凡間之物，肌膚如冰雪雕琢而成，透著一種聖潔而疏離的美。
她赤著雙腳，懸浮在離地數尺的高度，白色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頭雪白的長髮垂至腳踝，無風自動。
那雙眼睛，是冰藍色的，清透得像萬年寒冰，不含一絲雜質。
此刻，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正俯瞰著下方。
她看到了被混天綾捆住的冰帝，看到了飄在半空中的天夢冰蠶，最後落在那個人類少年身上。
“天夢。”
雪帝開口了，聲音空靈如天籟，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找死。”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整片雪原都微微顫抖起來。
天夢冰蠶渾身一僵，剛剛還囂張得不可一世的模樣，這會兒全沒了，活像一隻見了貓的老鼠。
但它還是硬著頭皮喊了一句：“雪帝！你別亂來啊！冰帝在我手上呢！”
雪帝面無表情。
冰帝是冰冷，而雪帝，本身就是冰的化身。
她就是這極北之地力量的化身。
這無盡的風雪，這萬里冰原，全都是她力量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