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要幸福
哪吒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急劇收縮。
他的身體像是被冰封了一般，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不。
不是空白。
方才靜止領域中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阿柔將他放下來。
他看到了阿柔捧著他的臉。
他看到了阿柔對他說“柔姨要先走一步了”，看到了她那不捨又溫柔的笑容。
他看到了阿柔低頭在他額頭上留下一個吻，那個吻的溫度還在他的皮膚上殘留。
他甚至能感受到阿柔最後那一滴眼淚落在他臉頰上的溫熱。
然後，他看到了那燃燒的血焰。
看到阿柔的身體在火焰中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看到她化作無數光點，凝聚成眼前這枚鮮紅的魂環和剔透的魂骨。
“不……”
哪吒的嘴唇微微顫抖。
“不！”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三頭六臂不受控制地全部釋放而出，他的另外兩個腦袋同時睜開了眼睛，那三張臉上都掛著同樣扭曲的痛苦。
六隻眼睛裡血絲密佈，淚水和憤怒在裡面交織翻湧。
“柔姨——”
“不要——！”
他猛地撲向前方，六隻手瘋狂地揮舞，像是要把那些消散的紅色光點重新抓住。
可是什麼也抓不住。
什麼也抓不到。
他的手穿過那片虛空，只握住了冰涼的空氣。
就在這時，那枚十萬年魂環和那塊十萬年魂骨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緩緩向哪吒飄來。
魂環套入他的身體，一股龐大到幾乎要撐爆經脈的能量瞬間湧入。
魂骨則直接融入他的左臂，化作一道溫熱的暖流，沉澱在他的骨骼深處。
十萬年魂環。
十萬年魂骨。
這兩樣足以讓整個斗羅大陸為之瘋狂的至寶，就這樣融入了哪吒的身體。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
因為阿柔的獻祭還沒有結束。
在那魂環和魂骨之中，還留著她最後一道意念。
那道意念化作阿柔的虛影，浮現在哪吒面前。
她的身影已經很淡了，淡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薄霧。
但她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溫柔，還是和六年前在落葉堆裡抱起他時一模一樣。
“哪吒。”
阿柔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柔姨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不要難過。”
“柔姨從來沒有後悔把你撿回來。”
她伸出手，虛影的手指輕輕拂過哪吒的臉龐，雖然已經觸不到實體，但那份溫暖卻透過靈魂傳遞了過來。
“你要好好修煉，好好長大。”
“等你長大了，替柔姨去看看……星斗大森林外面的世界。”
“柔姨一直想帶你去的……”
她的虛影越來越淡。
越來越模糊。
聲音也越來越遠。
“哪吒……你要幸福啊……”
最後一個字落下，阿柔的虛影徹底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像是夜空中最後一點螢火，在黎明的曙光中寂滅。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只剩下漫天的紅色光點如雨般緩緩飄落。
哪吒跪在地上。
六隻手撐在泥土裡，三個腦袋低垂著，淚水從六隻眼睛裡同時滾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濺起細小的塵埃。
他的肩膀劇烈顫抖。
他的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
“柔姨……”
“柔姨……”
哪吒一聲一聲地叫，像是那個名字能把她喚回來。
可是沒有人應答。
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像是在輕聲嘆息。
比比東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十萬年魂環和魂骨，就在她眼前，在她即將到手的瞬間，被那隻兔子獻祭給了這個小孩。
這原本是屬於她的魂環。
屬於她的魂骨。
她謀劃了這麼久，帶著菊鬥羅和鬼鬥羅親自趕到星斗大森林，佈下天羅地網。
可現在，那十萬年魂環和魂骨已經融入了那個孩子的身體，就是殺了他取骨，魂骨也會降級。
比比東的眼中殺意暴漲。
“找死！”
她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高貴的武魂殿教皇，更像是一個被奪走了獵物的憤怒獵人。
她要對這該死的兔子挫骨揚灰。
哪怕她已經獻祭了，也要把她的屍體碎屍萬段。
比比東的目光又猛地轉向跪在地上的哪吒。
除了那隻該死的兔子，還有一個該死的兔崽子。
那個兔崽子，是他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魂環和魂骨。
既然那隻兔子已經獻祭，那就殺了這隻兔子拼命也要保護的小崽子。
比比東雙手一揮，幽綠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瘋狂湧動。
死亡蛛皇的虛影在她身後膨脹到極致，八條漆黑的蛛腿同時對準了跪在地上的哪吒。
“死！”
無數道幽綠色的蛛刺如暴雨般向哪吒傾瀉而去。
哪吒沒有躲，也躲不開。
他就跪在那裡，六隻手攥著地上的泥土，淚水模糊了六隻眼睛。
耳邊還在迴響著阿柔最後那句話。
“你要幸福啊……”
幸福？
沒有了柔姨，他還怎麼幸福？
而且，在比比東憤怒的攻擊之下，他想活，也活不了。
哪吒抬起頭，看到那漫天的幽綠蛛刺向自己射來。
就在這時——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從星斗大森林深處炸響。
那吼聲之中蘊含著滔天的憤怒，聲浪滾滾，震盪四野，連周圍的樹木都在劇烈顫抖，無數樹葉簌簌落下。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森林深處彈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那是一隻體型龐大的巨猿，通體覆蓋著深褐色的毛髮，肌肉虯結如山岩。
他的雙眼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每一次捶擊胸膛都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泰坦巨猿，二明！
他來了！
二明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顆隕石般砸落在地，擋在哪吒身前。
他雙拳同時揮出，恐怖的力量在空氣中砸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那些幽綠色的蛛刺在半空中被衝擊波擊中，紛紛碎裂消散，連一滴毒液都沒有濺到哪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