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情令45

有種繾綣的柔情在脈脈流動，隨著荷塘吹來的風慢慢氤氳了整個院子。

魏無羨幾人湊在一起悄悄看著院中的江楓眠和虞紫鳶，這對夫妻每次一見面就吵架，能這樣平和相處的時候還真不多。不由猜測道，這也算是患難見真情了吧。

可這個時候，南枝卻成了最沒眼色的人，她在孟瑤驚訝的目光中上前幾步，走到了兩人身旁，給江楓眠行了一禮道：“晚輩岐山溫氏溫南枝，見過江宗主。”

江楓眠回過神，有些尷尬地應和道：“哦，快請起，溫家神女名不虛傳，比我家幾個皮孩子厲害多了。”

南枝抬起頭來，卻笑不達眼底，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楓眠道：

“江宗主，請恕晚輩無禮，想請教您一個問題。我早就告訴了魏無羨溫家的行動，為什麼您還要在這個緊急關頭趕去金家送姚氏二人呢？他們比你的妻兒，比整個蓮花塢的弟子都要重要嗎？”

“那姚氏，為什麼千里迢迢跑到你們江氏來尋求庇護，他們不知道眼下只有蘭陵金氏護得住他們嗎？這不過是為了藉機調開你，向我們溫氏投誠，達到裡應外合屠戮蓮花塢的目的罷了。”

“如果我和二哥沒有打算放過蓮花塢，江宗主你有沒有想過後果？我知道江家的家訓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可我私以為這句話也不是指的濫好心和魯莽無知吧。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一種難能可貴的精神，它可以是捨生取義、殺身成仁，但絕不會是無謂的犧牲和付出。”

霎時間院內的氣氛冷凝了下來，溫晁嚥了一下口水。他的妹妹還真是個嘴炮王者，看來懟父親的時候還嘴下留情了啊。

南枝平息了一下情緒，變得平靜下來，“我知道我說的太過了，可是作為厭離的朋友，我做不到看著他們母女倆，還有魏無羨江澄他們這些弱冠少年們，成為被捨棄的一方。”

有些事情，不說出來，鬱結在心裡會變成一個又一個的死疙瘩。他們沒法說，可她作為一個外人，卻可以輕鬆的地戳破這層隔閡。

江楓眠嘴唇翁動了幾下，他從來沒有被人這麼指著鼻子說過不是，可是卻又字字句句鞭辟入裡，讓他一時間無法反駁又感覺無地自容。如果溫家這兩個兄妹沒有和自家孩子交好，恐怕他們蓮花塢如今已經被屠了滿門。

什麼家訓什麼仁義，確實重要，但卻遠遠不會比自己的妻兒和蓮花塢上下的生命更重要。

他忽然不敢直視身邊人，怕看到他們失望的目光。

“楓，楓眠。”虞紫鳶確實在婚後失望過無數次，但她是個極為執拗的人，總也放不下年少時的情分。

江楓眠抬頭看向虞紫鳶那雙隱含關切的眼睛，想到這些年她忍受的一切，明明婚前也是個嬌縱卻善良的少女，卻在與他的這場婚姻裡，硬生生地把自己磨成了喜怒無常的怨婦模樣。

他忽然有些哽咽，“三娘子，是我這些年做的不夠好。明知道你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卻從來像個鋸嘴葫蘆一樣不肯和你剖白一次。你和孩子們，和蓮花塢，都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存在。”

虞紫鳶聞言一怔，不知所措到眼圈都紅了一片，明明心中已經原諒了對方，嘴裡卻不肯露出分毫：“你能知道就好。”

就在一瞬間，彷彿那麼多年的隔閡和誤解都煙消雲散了，所有的阻礙都冰川消融，他們又成了年少時明明互相吸引卻又故作矜持的少男少女。

愛意讓他們受盡了折磨，卻又偏偏一直都沒把對方推離身邊。

大多數的愛情，歷經千帆，趟過荊棘，會被磨平所有的勇氣和感動，然後走向末路；而只有一小部分，可以幸運地守得雲開見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