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54
夜幕低垂,繁星幾顆,林子裡蟲鳴不斷。
眼看就要到達京都,南慶使團也停下來原地修整,好在第二日入京。
在一塊廢棄的望峰臺,範閒幾人坐在火堆旁烤著火。
因為支開了使團其他人,楚南鈺也和範閒坐在一處閉目養神。
範閒這一路上對待楚南鈺真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又惹這位爺不高興了。好在也摸清了楚南鈺的性子,淡漠又不拘小節,好似世間諸多事情都不過他的眼。
範閒心裡默默吐槽著,恐怕這位爺也就在乎他那異父異母的姐姐楚南枝了。
這時正悠閒地烤著地瓜的王啟年忽然起身,警惕地看著周圍的動靜:“有人!”
範閒疑惑地環顧四周,卻什麼都沒看到,“哪有人啊?”
王啟年舉著地瓜,面色嚴肅,“大人,別的事我不擅長,但是我唯獨善於這追蹤之術。大人,這您曉得呀。我斷定,這外面有人看著咱們。”
楚南鈺面色不變,聲音帶著特有的冷清,“他說得不錯,人數還不少,其中有一名九品高手。”
範閒這才面色沉重地盯著外面的林子,高達見狀也跟著警惕起來,“誰?出來!”
林子裡慢慢傳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名男子拿著一個包袱緩緩來到眾人面前,臉上還帶著高傲的冷酷。
範閒看見來人,慢慢站起來,“謝必安?”
謝必安也不多說什麼,開啟包袱掏出了兩封信,“這是給你和言冰雲的,殿下希望你們兩個能同時開啟。你們看完信先考慮考慮,一會兒我再來問答案。”
說完又像來時果斷地離開了。
範閒和言冰雲一起開啟信,就著火光細細讀起來。
看著看著,範閒不由露出苦澀的笑意,信上不外乎是李承澤承認了京都和上京的所作所為,卻希望他能大人大量,看在前途和往日情分的面上不要計較。
看在前途和往日情分?呵呵,那滕梓荊呢,被李承澤殺掉的他的朋友——滕梓荊的帳又怎麼算呢?
一旁楚南鈺卻看出了範閒的愁緒,難得問了一句:“怎麼,你不願意答應二皇子的求和?”
範閒緩緩地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我這個人呢沒什麼大理想,我就想過得富足愜意,不求上進,只求平安。”
楚南鈺卻更覺得疑惑,“那你為什麼不答應他呢?”
範閒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點點的星子就像那些故人,火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勾勒出跳動的情緒,“我也想啊,可是死去的人在拉著我的衣角,我想讓他們安靜,想讓他們放手。”
“人做了事,就應該有個結果。做對了,有糖吃;做錯了,就要受罰。如果一件事過去了就可以不提了,那我心裡不平。心都不平,又怎麼活得愜意?”
楚南鈺看著範閒的背影,想起之前他在天界經歷的不平之事,正所謂一口氣不來,往何處安身呢?
他此時對範閒倒是改觀了不少,但仍是不想太過親近,“你既有了答案,不如讓謝必安過來,看看他帶的什麼禮物再做打算。”
範閒和看完信的言冰雲對視一眼,吩咐高達叫來了謝必安。
謝必安帶著一種篤定的笑容,捧著一個木盒站在眾人面前,“殿下說,範大人看過他的禮物之後,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開啟盒子的第一層,赫然是一串糖葫蘆。
範閒看見這串糖葫蘆,倏地睜大了眼睛,這是滕梓荊的兒子最喜歡吃的。
謝必安的話還在繼續,“殿下說,大人身邊的護衛離世,他該做出補償。那孩子會得到最好的老師,會有最好的前程。殿下說請小范大人一定放心。”
“奧,還有,這盒子不止一層——”謝必安開啟下一層盒子,裡面是一副羊腸手套,“這是範大人當年送給費老的吧。費老用毒精深,我們可是抓不住他,不過人嘛,總有弱點,而費老的弱點就更好找了,就是您哪。”
範閒的呼吸慢慢急促,手也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你這算是威脅嗎?”
謝必安輕蔑一笑,“殿下視範大人如摯友,自然是要照顧您身邊的人。”
範閒雙眼腥紅一片,聲音變得冰冷,“那我要是一意孤行呢?”
謝必安帶著自信而又猖狂的語氣說道:“殿下在上京城行事弄了不少銀子,倒也養了一些兵馬,正在外面候著呢,會一起保護使團一路回京。”
“我明日一早再來,我勸小范大人還是三思而後行,殿下也想知道,到底多少條性命,才會讓一個人悔不當初。”
放完狠話,謝必安正想離去,卻被一道如玉石相擊一般清冷的聲音阻住了。
“不用等到明日,這個問題你還是帶回去問你們殿下自己吧。”楚南鈺此時從陰影處走過來,渾身帶著逼人的威懾。
謝必安這才發現角落裡的男人,明明這樣突出顯眼的人,他剛剛竟然一點都沒注意到,此人的功夫一定不俗,“你是何人?”
楚南鈺立在謝必安的面前,沉靜的眼睛裡暗藏洶湧,“我是楚南鈺。”
謝必安聞言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劍,楚南鈺乃是公認的大宗師下第一人。
楚南鈺將袖子裡的信扔給了謝必安,“這封信是家姐託我交給二皇子的,她說,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知道二皇子在上京所作所為的也不止範閒幾人。”
謝必安接過信,被楚南鈺的氣勢逼得有點狼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楚南鈺扯起嘴角嗤笑一聲,“你們監察院院長陳萍萍,他不僅早知道了這件事情,還有了賬本作為證據,你們二殿下的每筆銀錢收入,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過,他既然沒有動手收拾你們二殿下,那就是還有得談,我倒是奉勸你們不要擅自行動,以免引火燒身。”
謝必安氣急敗壞地質問道:“是你們,是楚南枝趁和談的時候把賬本給了陳萍萍!”
“不管是誰給的。”楚南鈺又走近一步,像是壓抑著一股極端危險的風暴,“有我在,你們必定動不了範閒,還是不要做多錯多的好。”
謝必安被逼地連連後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南鈺,握緊了那封信,最後不發一言地離開了。
範閒、高達、王啟年和言冰雲四人都已經被這兩人的對峙給驚呆了。
範閒甚至鼓掌鼓出了海豹的架勢,“弟弟,你厲害啊!”
高達和王啟年也一臉驚歎,連連附和。
言冰雲看著楚南鈺若有所思,滿腦子的政治思維:難道楚南枝真的看上了範閒?竟然把弟弟都派來保護範閒。不過楚南枝又打的什麼算盤,竟然早早地將走私的證據交給了院長?
楚南鈺聽見範閒的稱呼,面色一冷,用一種殺死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轉身準備回馬車休息。
範閒卻被那眼神給嚇回了神,跟在楚南鈺的身後連連發問:
“不對啊弟弟,不是,楚公子。這走私者是誰你們早就知道了,竟然還看著我在上京城忙裡忙外累得像狗一樣,辛苦調查幕後黑手是嗎?這,你姐姐是什麼意思?”
“唉,你跟我說說啊!這到底是為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