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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餘年52

今日便是太后壽辰,眾官員齊聚太和殿參加太后壽宴。

入座之後,南枝和範閒對視了一眼,仍然能感到腳趾抓地的尷尬,又匆匆轉移了視線。

而一旁的王啟年看見兩人的反應,偷摸摸地笑得像只狡詐的橘貓。

高達不明所以,湊上去虛心請教,兩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又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餘光目睹了一切的南枝,覺得自己的拳頭又硬了呢。

眼不見心不煩,南枝扭頭去看身旁的楚南鈺,用他的盛世美顏來洗洗眼睛。

楚南鈺並沒有入朝為官,只是代表苦荷來獻上壽禮,因此沒有身著北齊統一的硃紅官服。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端坐在案前彷彿一柄玉竹一樣氣質出塵,鶴骨松姿。

察覺到南枝的目光,楚南鈺回看過去,溫潤的桃花眼含著笑意,憑生了諸多動人心絃的情意。

處在楚南鈺溫柔注視下的南枝,覺得自己像是陷在一汪溫泉裡,通體舒暢又心中暖融。

啊,小玉兒長得可真好看啊,南枝託著下巴感嘆道。

楚南鈺感受到南枝越發火熱的目光,心中有些慌亂地眨了眨眼睛。

回過神的南枝立馬收回了目光,胸中的那點心猿意馬慢慢升騰成了說不明白的羞澀。

南枝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暗歎真真是美色誤人。

看到南枝果斷坐了回去,楚南鈺的心裡莫名又覺得有些空落落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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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近年來崇尚奢靡華麗,今日壽宴的主角又是朝中一手遮天的太后,各種金貴擺件,金器玉玩都擺了出來。

宴席菜餚也極盡珍貴之能事,起碼比南慶時候祈年殿夜宴要豐富多了。

“恭祝太后壽與天齊,千秋永延——”

太后一臉笑容地捧起酒杯,“諸位的美意,哀家領了,請。”

太后一聲令下,壽宴就此開宴。

南枝剛拿起手邊的筷子,就看見身旁的楚南鈺悠悠起身,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儀態極美地行了一個禮,氣質清冷出塵,彷彿獨立在這片共聚一堂的歡樂氣氛之外:

“太后,陛下安好,草民楚南鈺想與南慶上邦範大人以武祝壽,也算為這壽宴添份熱鬧。”

範閒呆愣地舉著筷子,緩緩地把目光移到南枝身上,南枝也回了他一個茫然的表情。

範閒又把視線挪回了楚南鈺身上,清楚地從他看似溫和的眼神裡看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無奈地放下筷子,這做弟弟的要為姐姐出頭天經地義,他也確實對不起楚南枝,讓楚南鈺打一頓就算是提前賠償一部分吧。

範閒扶著桌子站起身,“外臣,不勝榮幸。”

王啟年興致勃勃地看著殿中的兩人相對而立,趕緊滿上了一杯酒。

作為一名合格武痴的高達也興奮不已,“大人曾力戰九品,又是天降詩仙,楚南鈺是苦荷關門弟子,最年輕的九品上。年輕一代裡面皆負盛名的兩個人終於要決一勝負了!”

“唉——”見多識廣的王啟年卻提出了不同的想法,“這一戰哪,就那麼回事吧。”

高達一臉疑惑不解,“什麼叫就那麼回事啊?”

王啟年卻一邊吃菜一邊賣著關子,“你就看吧。”

……

……

場中的兩個人各持一柄長劍,楚南鈺覺得既然範閒這麼識趣,他也退一步不用拿手兵器了。

但他倆的武力值實在相差有點大,即使楚南鈺一再放水,範閒也一退再退。

好在楚南鈺也沒打算把範閒打得怎麼落花流水下南慶的面子,他只是想暗中下手讓範閒吃點皮肉苦。

於是範閒就在每次近身的時候感到身上最痛的幾個穴位被狠狠襲擊了,這幾個穴位不僅疼還不留印記。

高達看著看著不樂意了,這動作看著大開大合,十分花哨,但其實誰也沒傷到半分,一看就是在互相喂招,“他們兩個怎麼不真打啊?”

王啟年撮撮牙花子,“你想啊,這楚姑娘和咱家大人,那是什麼關係?那是,那種關係啊!這楚南鈺作為楚姑娘的親弟弟,自然是捨不得姐姐的,但也不可能把大人往死裡打啊!”

“而且,這咱家大人作為楚南鈺的準姐夫,怎麼也不能傷著自個兒小舅子吧!他們兩個人怎麼可能真打啊?”

高達聽得豁然開朗,頗有一種恍然大明白的感覺,“嗷嗷——”

見狀,王啟年也覺得有人接茬捧話,更是說得歡了,“也不怨這楚姑娘,你說咱家大人文武雙全,哪家姑娘不會喜歡,只可嘆他們北齊啊,培養了這麼多年,才培養出這麼一個奇女子,被我家大人就這麼給拐去了。”

言罷,兩人對視互敬一杯酒,還笑得一臉與有榮焉。

南枝耳力好到把他們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手中一個用力,筷子就咔嚓攔腰斷了,後面的宮女以為南枝不喜歡這些菜色,戰戰兢兢地遞上了一副新筷子。

殿中兩人的比鬥也結束了,範閒忍著渾身的痠痛,急忙弓腰行禮,細看身形還有點顫抖,“楚公子武功精妙,在下佩服。”

楚南鈺出完氣也見好就收,笑得純然又無辜,“範大人手段了得,此番也算是棋逢對手。”

太后看著兩個俊秀的年輕人當場比武,看得也很開心,“好好好,此番就算是平局,吉慶日子,不分勝負那是最好的。剛才打得真是漂亮啊,喜慶!哀家瞧著就很歡喜。”

待楚南鈺和範閒各自回到座位,太后看著範閒,又重新提起了內庫走私一事,“範閒,哀家聽聞,你回南慶之後就要執掌內庫財權了。這之後,就由我錦衣衛代我大齊與你方商鋪往來交接吧。”

範閒抿唇笑了笑,“外臣明白了。”

“等一下——”沈重立馬就出聲制止。

全殿上的人都在關注著沈重的一舉一動。可以說這次走私事關眾多官員的利益,沈重現在的阻攔就是在得罪諸多官員。

沈重走上前,行了一禮,“太后,臣覺得不妥,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太后眼神裡已經透出不善,語氣卻還是和緩的,“沈指揮使,這件事哀家都已經考慮過了,對我大齊有利無害,並無不妥。”

沈重也許已經聽出了太后的不喜,卻仍舊堅持道:“範閒詭詐,不得不防,請太后三思。”

太后的面色已經越來越冰冷,看著沈重不發一言。

南枝在一旁坐著無奈嘆氣,你說你當著這麼多大臣的面,在太后壽宴上公然反對太后,落太后的面子,能討得著好?凡事要講究策略啊!

上杉虎已經在一旁蓄勢待發,把手中的酒杯用力地放在案几上,起身反對道:“啟稟太后,臣有一事本來想忍忍,待到太后壽誕之後再議,誰料沈重他狼顧狂狷,臣實在是忍無可忍。”

太后若有所思地挑唇,“哦?那你且說來聽聽。”

上杉虎義正嚴詞,字字都暗含攻訐,“錦衣衛鎮撫司指揮使沈重,涉嫌勾結監察院出賣軍情,此等賊子其心可誅,望太后明察!”

“臣有證據!之前國戰雖是誤會卻損失慘重,而之所以會戰敗,歸根結底都是因為監察院言冰雲上京斡旋外洩軍情。而言冰雲上京之後與沈家小姐情投意合,私下往來。這軍情是如何洩露,我自不必多言了吧。”

“甚至,言冰雲被抓之後,沈家小姐還曾多次看望,正所謂情深意切。甚至範閒救出言冰雲之時,也是沈家小姐親自帶的路。”

沈重呼吸一滯,顧不上與上杉虎辯駁,上前幾步跪倒在太后面前,“她是被那言冰雲矇騙!我也從未將軍情告知家人,言冰雲也絕不是從她那裡得到的訊息!”

“臣的胞妹雖然是為情所誤,但她絕不會叛國啊,請太后明鑑!”

殿中的大臣都在沉默,沒有一個人為沈重求情。

南枝也在默默看著這場太后與小皇帝籌謀已久的戲碼,這場戲雖然是因為沈婉兒這個坑哥的妹妹作為導火索,卻是眾多人一起在推波助瀾的結果。

太后的眼神已經格外冷酷,話語也是無情,沒有給沈重留一絲一毫的面子,“沈指揮使素來忠勇,為我大齊建功良多,這般折辱功臣實在是不妥,只是這件事確實有可疑之處,便算你家眷不曾洩露機密,終究也是你家教不嚴哪,沈重。”

“指揮使你繼續做著,只是這官服上的蟒紋,還是先去了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沈重失魂落魄地怔在原地。

被當眾扒了官服,已經是極盡羞辱。雖然官職還在,但太后的重用已然不存,他這個官位也只是名存實亡罷了。

多年的摸爬滾打,辛苦犧牲,竟在這一刻全部盡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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