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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餘年20

又是一個月黑風高夜,正正適合一身黑衣夜遊京都。

南枝輕車熟路地躲過監視的眼線和巡遊計程車兵,一個輕巧的翻身就落在了範閒的屋頂上。

只是南枝總感覺有一道目光正在看著她,環顧了一圈,什麼也沒看見,她只能安慰自己是太過謹慎了。

屋內昏黃的燭光下,王啟年和範閒正在說話。

看到王啟年也在,南枝趴在屋頂上想聽得真切些。

王啟年彎著腰拱著手,向範閒恭維道:“大人,我聽說您在鴻臚寺威震北齊使團,為慶國立下了豐功偉業。”

範閒一臉麻木:“明日我會參加夜宴。”

王啟年繼續恭維:“大人英姿勃發,拜將入相指日可待。這銀子是給我的?”

範閒翻了個白眼:“是——”

等王啟年拿過桌上的銀子揣進懷裡,範閒才接著說話:“然後,我要夜闖後宮。”

“大人您說什麼?”王啟年感到自己出現了幻聽。

範閒看著才反應過來的王啟年,好心情地重複道:“我說,我要夜闖後宮,然後潛進太后的寢宮,偷一把鑰匙出來。”

“當然了,為了避免老太太發現,還要連夜做一把贗品放回去,大概就這麼個計劃。”

王啟年乾笑一聲:“您這是開玩笑呢。”

範閒搖搖頭:“沒有啊。”

王啟年再三確認:“你當真要做此事?”

範閒點點頭:“是啊。”

這時外面傳來一個女聲,把還在密謀的兩個人嚇了個魂不附體。

“沒想到啊範閒,你看著濃眉大眼的,卻原來是個內裡藏奸的。”

兩人連忙起身出屋尋找,在屋簷上發現了倒掛著的南枝。

“你,楚南枝!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範閒一手指著南枝一手撫著胸口,可見被嚇得不輕。

南枝一個翻身落在範閒面前,落地的腳步聲都微乎其微。

王啟年還在用眼神暗示範閒,大人,這可如何是好,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啊!

範閒冷笑一聲,如何是好?那就把人一起拉下水唄。

“南枝啊,你來的正好,我這有事想請你幫個忙。”

南枝被範閒帶到屋內,只覺得範閒笑得不懷好意。

“什麼忙,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幫你一起去偷鑰匙吧?”南枝說著搓搓胳膊,總感覺有些不妙,她是不是來得不巧?

範閒一臉正色,“南枝與我正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我明天人手不夠,還得請南枝幫我這一遭。”

南枝面無表情地看著範閒,合著她聽到了他們的密謀,就必須讓她一起同流合汙了是吧。

範閒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回看她。

南枝抹了把臉,深深地嘆了口氣,早知道她在屋頂再多呆一會,“行吧,你這碰瓷的技術……我認栽了。”

王啟年見狀,向範閒比了一個大拇指,還是大人厲害啊,這北齊奇女子也臣服在大人的魅力之下。

三人坐在低低的板凳上面,聽範閒講那明天的計劃。

“王啟年,我倆對京都都不熟,需要你去找一個京都最好的鎖匠,好連夜做一把贗品鑰匙送回去。”

王啟年一臉苦澀:“那大人你只告訴我找個鎖匠不就行了麼,告訴我這麼多做什麼,這可是滅族的罪啊!”

範閒一臉無辜:“我本來也想那麼說的,可是沒辦法,明天你得在皇宮外邊等我。”

王啟年一聽,嚇得跪到地上:“大人,你就不怕我告發你啊?你就這麼信任我,把你的身家性命都交到我手上?”

範閒湊近王啟年,悠悠地說:“我當然信任你了,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幫我只是冒點小險,害我才是死路一條。”

王啟年哆哆嗦嗦:“此話怎講?”

範閒繼續說道:“你也知道陳萍萍待我如子侄,如果你害了我,他會怎麼對你?”

“而且,現在楚南枝也在我這邊,她可是大宗師苦荷的徒弟。你要是告發我,也就牽累了她。你可是一下子得罪了兩個大人物啊!”

南枝一臉震驚地看著把她當槍使的範閒,好嘛,她不僅得以身涉險幫他偷鑰匙,還得給他做一個靠山威懾。

這,可真是會做買賣。

王啟年欲哭無淚,“那我還能說什麼,我認識一個好鎖匠。”

範閒露出一臉欣慰的表情,爽快應道:“好,讓他明天晚上等我!”

南枝看著範閒又轉頭看向她,知道要給她安排任務了,“你要我幹什麼?先說好,我可幹不過宮裡的大宗師。”

範閒咧嘴一笑,“怎麼會讓你一個女子去對付大宗師呢,那邊我已經有安排了。你只需要應付燕小乙就可以了……”

南枝看著範閒說得這麼輕鬆,冷笑出聲:“你說的倒簡單,那可是當世唯一的九品箭手!”

範閒一臉不贊同:“誒——你可不能妄自菲薄,你可是赤手空拳打掉了雲之瀾門牙的九品高手!”

南枝不滿地嘀咕著:“這遠攻和近戰能一樣麼……”

範閒權當沒聽見,打發走了垂頭喪氣的王啟年。

給南枝隨手倒了一杯茶,範閒才問道:“你這三更半夜,夜探男生宿舍的,找我有什麼事?”

南枝心想,這就是男主光環麼,還沒等她明天祈年殿夜宴把自己搭進去撈範閒,現在就又賣了自己一次幫範閒去偷鑰匙。

“我來,是和你商量明天祈年殿夜宴的事情。”南枝無精打采地回道。

範閒擱下茶杯,驚疑不定地問道:“祈年殿夜宴會出什麼事?難不成是你老師莊墨韓要為難我?”

南枝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是有人利用我老師的至親,和他做了交易,約定在明日夜宴上毀你文名,作為交換。”

範閒震驚地站起來,“不是,誰啊?”

南枝因為剛剛被範閒算計心下不虞,挑眉賣了個官司:“到時候你看誰先開槍打你這個出頭鳥就知道了。”

範閒坐下朝南枝翻了個白眼,“那你來找我告密,是有什麼對策了?”

南枝拄著頭,看著範閒:“我已經說服了老師,到時候換我來對付你……”

範閒險些噴出一口茶,“所以你這是在提前向我宣戰?”

南枝狡黠一笑,說道:“反正答應了會為難你,換我來也自無不可。到時候我倆就在百官面前鬥詩,比比看誰背得詩詞多咯。”

範閒聞言笑得奸詐,“哈哈哈,這不就是異世版的《中國詩詞大會》嗎?”

南枝喝著茶,點點頭。

半晌沉默之後,範閒若有所思地看著南枝,“你為什麼要幫我這麼多呢?”

他自然不是因為南枝聽到他和王啟年的對話,一時興起就要讓南枝幫他去偷鑰匙,只是白日裡陳萍萍和他談了幾句話,都是關於楚南枝的。

------回放談話------

範閒推著陳萍萍在監察院裡閒走,走到一處無人的院子時,陳萍萍擺擺手示意停一下。

陳萍萍整理了一下衣袖,似是無意地說道:“對了,昨夜我見了楚南枝,是個好孩子。你儘可信任她,行事也可多依靠幾分。”

範閒疑惑地問道:“為什麼?”

陳萍萍淡笑一聲,“說起來,她本也是我南慶之人,可惜陰差陽錯便宜了北齊。”

“她的祖父是南慶之前的信王,當年爭位失敗,一家為了躲避皇室清洗,跑去了北齊。北齊見她天賦異稟,又是傳說中的天脈者,自然看重她,這才改換了身份,入了太師府。”

“奧對,她還有一個弟弟,此次沒有一起回南慶故地重遊,估摸也是被北齊當做人質監視著了。”

範閒感覺自己吃了一個大瓜,老鄉身世這麼坎坷的麼。

“所以,她是南慶安插在北齊的奸細?”

陳萍萍聞言笑道:“南慶追殺她,屠殺了她一脈,而北齊對她託付重任,她怎麼可能再為南慶所用?我說她可信,純粹是因為有其他利益糾葛,她不會害你。”

範閒思索著點點頭。

“不過,最好對她留個心眼。”陳萍萍眼神深邃,又說道:“畢竟,她的祖父就是為你母親葉輕眉所殺,如此才失了奪位的能力,淪落到敵國。”

範閒聞言一怔,半晌沒有言語。

------回放結束------

範閒想著,他要求南枝幫他一起偷鑰匙,更像是一種試探。

想試探,她會不會答應;更想試探,答應之後又會不會在明天背叛他。

南枝沒有聽懂範閒的言外之意,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今天陳萍萍和我說了。”範閒猶豫了一下,還是想要問個明白,“他說你的祖父是南慶之前的信王……”

南枝這次聽懂了,“你是不是想問,你的母親殺了我的祖父,導致我全族被殺、淪落敵國,為什麼我還會幫你?”

範閒瞪大眼睛看著南枝,沒想到南枝知道他的母親是誰,他本來只是在懷疑她想不想報復慶國和監察院之類的。

南枝看著範閒哈士奇的表情,無奈扶額,“我確實比你多知道一些事情,不過這個原因還沒法告訴你。”

“但是,你放心,我不會向你報仇的。我的身世陳萍萍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所以你要保密!”

範閒一聽,還有深瓜可挖,瞬間有了精神,連連點頭答應,他從來不是什麼守不住秘密的人。況且他和楚南枝也算是互有秘密了。

南枝努力忽視範閒一臉八卦的表情,接著說道:“我其實是被信王世子夫婦救下的棄嬰,當時來刺殺的人絡繹不絕,他們就把我當做給真正皇室血脈的擋箭牌。”

“所以,你的母親與我並沒有什麼滅族之仇。”

範閒感慨地搖搖頭,“沒想到我們穿越者都這麼命途多舛。”

南枝苦笑一聲,“行啦老鄉,你可比我強多了。你還有你老孃給你打下的人脈財富。我呢?你知道北齊為什麼要給我起名叫南枝麼?”

範閒沒有說話,他熟悉眾多詩詞,當然知道“南枝”一詞,多用來指代故國。他只是覺得胸口的酸澀讓他無法開口。

南枝也不等範閒接茬,接著說道:“南枝,指代故國,同時‘南’也指南慶啊。這是北齊在標記我的身份。我,楚南枝,其實是南慶逃難的皇室遺脈,這是多麼明顯的警告啊。”

“對了,還有我弟弟,他叫楚南鈺,南慶寶玉。”

範閒聽著南枝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完了他們的名字來歷,胸口的酸澀也慢慢發酵出了心疼。

他握著南枝的有些單薄的肩膀,直視著南枝的眼睛,“我可以幫你把他救出來,這樣你也不必受他們威脅。你們可以再回南慶來……”

南枝打斷了範閒的話,“範閒,不可能的。如今除了北齊,再無我們的容身之處。”

範閒被一時熱血衝昏了的頭腦又重回了理智。是啊,一旦他們離開北齊,北齊就會大肆宣揚她的身世。到那時,南慶北齊都會通緝追殺她。

南枝看著天邊已經出現了一抹熹微的晨光,起身走到了院子裡。

回頭看著範閒,南枝粲然一笑,“謝謝你範閒。我現在過得還不錯,未來也一定會更好!”

範閒看著南枝的笑容彷彿包含著對未來的無盡希望,映著晨光明亮奪目,彷彿整個人都在熠熠生輝,照亮了這還有些昏沉的黎明。

作者:\" 南枝:我不賣慘,怎麼讓你之後被我坑的心甘情願呢。\"

作者:\" 我一直覺得小范大人是一個善良又不失警惕和謀略的人,他不會因為是老鄉就這麼輕易地相信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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