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3
馬車一路駛過繁華熱鬧的上京城,慢慢進入山明水秀的聖山腳下。
安頓好隨行僕從,南枝帶著斂夏緩緩上山。
循階而上,山路蜿蜒,兩邊花草樹木錯落有致,透著蒼翠欲滴的濃綠,沒來得及散盡的霧氣淡淡地氤氳在山間。
後山瀑布的水聲若有似無,為在山間的步行增添了許多韻律和趣味。一池碧水,雲遮霧繞,雲來山更佳,雲去山如畫。
山頂修行之所,只有零星幾座廟宇和屋子,頗有種“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後簷,桃李羅堂前”的意境。
所見之景,無不與天一道親近自然的修煉方式暗暗相合。
南枝先去拜見苦荷之後,沿著山路向著楚南鈺的居所行去。
楚南鈺的居所頗為僻靜,並沒有和其他師兄師姐比鄰而建,反而單單開闢了一處靠近山崖的屋舍,常年樹木繁茂,翠竹成陰,雲霧繚繞,倒也不失為一個神仙福地。
楚南鈺正在林間習練他慣常用的扇子,動作間行雲流水,身姿飄逸若仙,婉若游龍。抬腕出扇,扇子隨動作飛起又落下,舉止優美又不缺乏力度,剛勁且隱露殺機。
察覺到有人走近,楚南鈺停下動作看向來人,見是南枝,收手含笑迎去。
南枝看著迎來的楚南鈺,再次感嘆他的好樣貌。
只著一身簡單的月牙白的長袍,手中握著一把白玉骨扇,身姿挺拔修長,眉目溫潤,沒有少年的桀驁和不羈,真如芝蘭玉樹一般,光風霽月,又透著些許尊貴雅緻。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如雙。不外如是。
南枝心想,難道南慶皇室的基因竟然如此優秀,不知道是不是個個都有這樣的好樣貌,有機會一定要挨個好好看看。
“阿姐來了。”楚南鈺停在南枝身側,招呼之後把她迎進廳堂休息。
南枝吩咐斂夏拿過帶上山的吃食和衣物,調侃著,“可不是要來看看我家小玉兒,最近是越來越難見上你一面了,整日窩在這山上修煉,我都怕哪天沒看牢,你就跟著師傅他老人家出家去了。”
楚南鈺無奈笑道,“阿姐可不要再打趣我了,是我的不對,太久沒去看望阿姐。”
“知道就好。不過,我家小玉兒,就是光頭也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光頭和尚。”南枝摸著弟弟烏黑的頭髮笑眯眯地說。
“阿姐——”楚南鈺差點噴出剛送入口中的清茶。
南枝嘿嘿一笑,連忙正經起來,“你在山上也好,能躲個清閒不說,還有大宗師坐鎮,姐姐我就不用擔心有人因為你的美貌而為非作歹,威脅到你的安危了。”
楚南鈺緩緩放下茶杯,生怕南枝再語出驚人嚇到他。心裡覺得,這世上也就這個姐姐把他當做一個了不得的寶貝了。
南枝早就發現近來楚南鈺對她越發小心翼翼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孩子大了害羞,所以多番調戲於他,看他維持不了一副端莊君子的樣子。
南枝忍住心裡隱隱的惡趣味,“阿姐上山來陪你清修呀,畢竟山不來就我,那我偏要來就山。”
看著楚南鈺無奈的表情,南枝終於消停,伸手摸著身旁盆栽裡的結出的小果子把玩。
“可是山下局勢有變?”楚南鈺看著被下毒手的盆栽,趕快轉移話題,“是否會波及到阿姐?不若阿姐在聖山多清修些時日吧。”
南枝清麗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嗯,還是小玉兒貼心,阿姐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南枝並不想對北齊當下局勢作過多贅述,一來楚南鈺一直遠離世俗,不想打擾他的清修;二來他手下也還殘存了一波勢力,雖然不大,如果真的有切身的動盪,他也是能一清二楚的。
末了時間不早,南枝臨走前囑咐道,“不用送我了,我去朵朵那一趟,包裹裡有給你的驚喜,自己看看吧。”
說完就擺擺手帶著斂夏輕快地下山去了。
楚南鈺望著南枝漸漸遠去的背影,朦朧又飄渺,夕陽的餘暉映在她的身上,彷彿能散發出淺淺的光暈,沖淡山間的深幽靜謐,牽動起他一縷不明的迷茫和彷徨的思緒。
回過神,楚南鈺喚來隱在暗處的暗衛,讓他去查查近來北齊和南慶近來發生的大事。
這個暗衛也是當年南慶所剩不多的舊人了,也算是過了北齊的明路。
開啟包裹,楚南鈺發現除了新做的衣袍之外,還有一把新扇。
雕刻著游龍花樣的扇骨是玄鐵打造的,堅硬鋒利;扇面上畫著雅緻的花樣,摸著是硬度極好的白金絲織成,不會被沾染上絲毫汙漬。
楚南鈺認真端詳著手中的扇子,不由心緒複雜。
他十歲之後,腦海中竟然漸漸出現一些奇怪的畫面,直到近來,他的記憶才逐漸拼湊完整。
就像是一場很長又煎熬的夢。
他,是先天帝的庶長子,生母不喜,視他不詳,生母后被先天后殺害;先天后和先天帝都視他為爭權奪利,穩固地位的工具,沒有絲毫親情可言;唯一屬於他的未婚妻與親弟相愛,長相廝守。
他被逼無奈,步步謀劃奪取了天帝之位,大仇得報卻只能萬年孤寂地活著。就像是一場無盡的歷劫,他走火入魔一般做了很多錯事。
因為早年血靈子禁術去了半數天壽,加上窮奇的殘餘煞氣侵襲,他結束了對於上神來說也算早逝的一生。縱使後來已經修成太上忘情,到寂滅的那一刻,他卻感到了久違的解脫。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又獲得重生,降生在這個異世界。
依然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父母早早去世,處境危機四伏,唯一的這個阿姐竟然還是以他的擋箭牌的身份存在的。
他雖然感嘆於此世竟陰差陽錯地享受到了來自親生父母的關愛,但是又對阿姐感到愧疚難堪。
他前世又何嘗不是替旭鳳做各種掩護的藉口所在,後來又是被當做權勢牽制的工具人,如受烈火烹,掙脫不得。
這輩子他反而成了那個受到別人各種犧牲的得益人,面對南枝,他不知道用何種立場對待,無法遠離又接近不得。
但是南枝是這兩輩子讓他最切身感到關心疼愛的人,沒有利用陰謀,她是真的把他當做親人對待,真心關照、替他思慮。
潤玉握著這把精心準備的扇子,想起前世錦覓借花獻佛的紅繩和隨手送的藤簪,對比她為旭鳳折損真身也要送的春華秋實,是多麼不值一提;想起他送她的龍之逆鱗,最後也被她丟棄到塵埃裡。
過往種種都好像一場可笑的執迷不悟,隨著重生變得虛幻模糊。
潤玉知道,錦覓不是屬於他的月亮,雖然在某一刻真切地照進他孤寂苦寒的生活。
而南枝,就是正在照耀著他的驕陽,熾熱明亮,驅散他一身孤寒。就算最後依然會離開他,但能夠被溫暖過,已經不勝感激。
作者:\" 感謝翎瑜兒送的小花花,我會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