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還錢期限到了,秦青索債獲三間瓦房
次日上午,天陰沉沉的。
秦青搭乘海島營區的補給船,準點靠上了清河村的轉運碼頭。
下了船,她直奔大隊部。
大隊部院子外頭早就圍了一圈社員。
大夥兒伸長了脖子往裡瞅,嘴裡嘰嘰喳喳沒個消停。
“聽說趙知青跟特務有牽扯,昨兒公安來車把人帶走審查了!”
“該!成天油頭粉面的,幹活挑糞嫌髒,背地裡淨幹喪天良的事!”
“那今天還錢的期限到了,秦丫頭那一百八十塊錢加手錶糧票,找誰要去?”
秦青從人群裡穿過去,社員們趕緊讓出一條道。
大隊部裡頭,趙鐵柱坐在正當中,黑著臉抽旱菸,腳底下一堆菸灰。
公社武裝部的張幹事坐在桌子另一頭,手裡拿著一疊核查材料。
旁邊的長凳上縮著兩個人,正是林小雪和楊桂蘭。
林小雪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亂糟糟的,縮著脖子。
楊桂蘭則耷拉著眼,緊咬嘴唇,一見秦青進門,眼刀子嗖地飛了過來。
“秦丫頭,你回來了。”
趙鐵柱磕了磕菸袋鍋子,嘆了口氣。
“趙建明已經移交公安審查。他簽字確認了欠款,還交代手錶糧票給了林小雪。林家今早提出拿房代償,我讓老孫去核房屋手續了,成不成,還得你們當面談。”
秦青面無表情的拉開椅子坐下。
“趙支書,趙建明犯了什麼事、該受什麼處罰,自有辦案的同志查清。”
“但他欠我的債,白紙黑字寫著今天到期,不能因為他進了局子,欠我的賬就一筆勾銷。”
林小雪身子抖了一下,沒敢吭聲。
楊桂蘭卻按捺不住了,扯著破鑼嗓子叫喚起來。
“秦青你心是石頭長的?!建明人都被抓了,生死不知,你還想著逼債!你掉錢眼裡了?!”
“楊桂蘭,有事說事,不許罵人!”
張幹事猛的一拍桌子。
“這裡是大隊部,容不得你潑婦罵街!”
張幹事轉頭看向秦青,嚴肅地點了點頭。
“秦青同志說得對。案件歸案件,欠債歸欠債,接受審查不是賴賬的理由。”
“今天先按原來的調解字據核賬。房子怎麼抵,得查清是誰的,再看雙方願不願意,誰也不能強拿。”
趙鐵柱給旁邊的會計使了個眼色。
老孫連忙翻開記錄簿,秦青也取出趙建明按過手印的欠條,交給他核對。
他高聲唸了出來。
“一百八十塊現金,上海牌全鋼手錶一塊,全國通用糧票兩張共十斤,地方糧票三十斤。”
老孫把條子遞給趙鐵柱。
“字據清清楚楚,手印也沒差。”
秦青問:“趙建明在知青點的個人財產,清點了嗎?”
趙鐵柱眉頭一擰。
“公安核查入室案時清點過,我們和知青點的人在場。”
“他住的那間屋子是大隊公產。個人東西就一床棉絮、兩套換季衣裳、幾本舊課本,外加一箇舊木箱子。現金只有三塊二毛。基本衣被不能說拿就拿,他大伯答應匯來的五十塊,也還沒到賬。”
秦青冷笑一聲。
“不夠就接著追,不能拿一句沒錢搪塞。”
楊桂蘭一聽,立馬拍著大腿站起來。
“那你找他省城的大伯要去!反正他姓趙,跟我們林家沒半毛錢干係!我們憑啥替他頂缸?!”
“沒幹系?”
張幹事抽出一份核對記錄,放到桌上。
“他大伯沒替他擔保,不能逼人家替他還。你們也一樣,大隊沒有替你們認債。”
“可手錶糧票在林小雪手裡,她已經承認了,該退的就得退!至於現金,是你們自己提出拿房代償,別轉頭就說幹部逼你們頂缸!”
“同不同意代償,你們自己定。不代償,秦青照樣可以向趙建明追債。林小雪拿過什麼財物,另按查實的情況處理,不能混成一筆糊塗賬!”
林小雪面色慘白,整個人癱軟在長凳上。
“張幹事……我們真沒錢啊……家裡連買鹽巴的錢都沒了……”
林小雪哭得直抽抽。
“沒錢?”
秦青轉頭盯著她,眼神涼涼的。
“那就把你們提的抵房辦法說清楚。拿哪間房抵,值多少,什麼時候騰屋,我一項一項聽。”
屋裡頓時一靜。
圍在門外的社員們開始議論起來。
“拿房子抵?林家那三間房?!”
“我的老天爺,這回林家要動老本了!”
楊桂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跳起來。
“我說先把房子押著,寬限些日子!秦青你個喪門星,還真想叫我們騰屋?!那是我們老林家傳下來的屋子!”
楊桂蘭說著就要往前撲。
門口的兩個民兵一步跨進來,攔在桌前,將她擋了回去。
“老實點!”
民兵厲喝一聲。
趙鐵柱擰著眉,看向楊桂蘭。
“早上你說願意拿房代償,這會兒又說只是押著!到底怎麼個辦法?真要騰屋,你們娘倆住哪兒,也得先說清楚!”
秦青直視著楊桂蘭,寸步不讓。
“先把話說明白,房子是你們提的,不是我上門搶的。”
“當初拿我的錢、惦記我的屋子,你們可沒這麼捨不得!”
“今天肯還,就把賬結清;不肯還,我拿著欠條繼續追!別想塞張房契給我,就讓趙建明的債變成沒影的空賬!”
張幹事點了點頭。
“對。自願調解,雙方都得把條件說明白,不能誰哭得響就聽誰的。”
“還有,下藥的事仍在核查。還錢抵房都不能換撤案,公安要問什麼,你們還得照實交代!”
這話一出,林小雪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
她一把拉住楊桂蘭的衣袖,急聲催促。
“娘!賣給她,把這筆賬結了!”
“手錶糧票都在,我拿出來!房子抵出去的錢算咱們替趙建明墊的,讓他另外寫欠條,不能白便宜他!”
楊桂蘭僵在桌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東頭那間舊灶屋還能住……房子抵多少,得按實價算!”
她知道,想靠哭鬧把債拖過去,是行不通了。
核清房屋來歷、看過房況後,幾人又回到大隊部。
老孫擬好了房屋作價抵償字據,寫明楊桂蘭自願處分自有房屋、代趙建明清償一百八十塊欠款。
代償憑據另留給林家,日後向趙建明追索。
林家在村道東頭的三間老土坯瓦房,牆腳返潮、屋頂漏雨,連院子也窄。
經雙方看房議價,連同修繕所需的花費一併算過,最終作價一百八十塊。
宅基地仍屬集體,舊契只作核實房屋來歷的憑據。
房屋轉讓另按當地要求辦手續。
林家搬往自家另一處舊灶屋,三間房騰空交付後,才算完成抵償。
至於手錶和糧票,林小雪從家中取回,當面交給秦青。
秦青驗過表,老孫逐張核對糧票,確認與欠條上的數目相符,分別記下歸還情況。
楊桂蘭拿出家中留存的舊房契,交給老孫核驗,又在新擬的字據上簽名。
按上手印的那一刻,她手直抖,林小雪在旁邊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青拿過舊房契和雙方簽押的抵償字據,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摺好揣進懷裡。
“房屋手續辦妥、鑰匙交到我手裡,這張欠條才結清。下藥的案子,還有趙建明撬窗造成的損失,另算。”
秦青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沒再看旁邊的母女倆。
楊桂蘭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
“天殺的啊……絕戶的黑心腸啊……”
趙鐵柱揮揮手,滿臉嫌惡。
“起來!字據是你自願籤的,有哪條不明白,當面問!再罵人,就給秦青賠禮!”
楊桂蘭被林小雪攙起來,嘴裡還在抽噎,沒敢再罵。
門外的社員們轟然散開,議論聲飄了進來,跟巴掌似的抽在林小雪臉上。
趙鐵柱嘆了口氣,走到秦青身旁。
“秦丫頭,騰屋交鑰匙那天,我和老孫一起去。沒交清之前,你別一個人上門,省得再生事。”
秦青淡淡一笑。
“趙支書放心,我心裡有數。”
她離開大隊部,走在村道上,心想那三間土坯瓦房雖然老舊,但位置靠近村道和碼頭。
將來政策放開,修整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