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藥渣再驗，母女互咬
紙包攤開在桌上，黑褐色的藥渣散發出苦澀的氣味。
大隊部屋裡的幾個人全都湊上前去細看。
王大夫取出一張蓋著衛生室紅印章的封存記錄，放在桌上。
“張幹事，趙支書，這是訂婚宴當天封存的藥湯記錄。”
“秦青當時沒有喝藥，特意把瓦罐交給我保管。藥湯留樣和裡面剩下的藥渣，一直封在衛生室的藥櫃裡，封口也沒有動過。”
他指了指油紙包，語氣謹慎了幾分。
“我前幾天已經辨認過，裡頭疑似有紅花、莪術和水蛭一類的藥材。具體分量和藥性，還得送衛生院進一步核驗，不能只憑我一個人的判斷下結論。”
還沒等幹部們發話，剛被民兵帶到門外的林小雪就尖叫起來。
“王大夫你不能胡說！”
林小雪掙脫民兵的阻攔，幾步搶進屋裡，指著藥渣大喊。
“藥是趙建明託人從省城寄過來的！”
“他跟我說是補氣血的好東西，我就是好心幫忙在灶房裡熬了一下！”
“我連方子上寫的是什麼字都認不全，怎麼可能知道里面有害處？”
站在門檻邊的趙建明本來就一肚子火氣，聽到這話當場就炸了。
他兩步衝過來，唾沫星子噴了林小雪一臉。
“林小雪你少往我身上潑髒水！”
“省城寄來的包裹全在大隊部傳達室登記過，裡面全是書和糧票，什麼時候有過草藥包？”
“這方子明明是你自己從鄰村那個神婆手裡花兩塊錢淘來的！”
林小雪情緒激動，抓著桌角大叫。
“趙建明你良心讓狗吃了！”
“當初是誰摟著我說，只要秦青喝了藥，往後身子受損、不能生育，這輩子就只能認命幫咱們帶孩子？”
“你現在把事情全推給我一個人，你想得美！”
屋裡的幹部們聽得清清楚楚。
趙鐵柱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你們兩個真是越說越下作。”
王大夫冷著臉，用鑷子夾起一截疑似水蛭的乾癟殘段。
“這幾味藥材放在一起，確實有活血破瘀的作用。要是用量不當，年輕姑娘服下去，可能造成身體損傷，甚至影響往後的生育。”
“至於究竟會造成什麼後果，還得由衛生院重新驗看，不能憑我一個人定論。”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補氣血方子。”
楊桂蘭本來蹲在牆角裝聾作啞，聽到這裡突然跳了出來。
她一把將林小雪護在身後，衝趙建明嚷嚷。
“趙建明你個王八犢子！當初你是怎麼教小雪說的，現在不認賬了！”
秦青緩步走到楊桂蘭面前，冷聲道：
“楊嬸，林小雪剛才不還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嗎？那這些細節你是怎麼知道的？”
楊桂蘭被秦青問得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
她急忙捂住嘴，兩隻眼睛左右亂瞄。
“我……我沒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張幹事，趙支書，我剛才是被趙建明氣糊塗了，說岔了！”
秦青根本不給她找補的機會，轉頭看向張幹事。
“張幹事，楊嬸的話您都記下來了吧？”
“她們母女倆到底知不知情，這幾句話就是重要的線索。”
張幹事在紙上唰唰寫個不停，頭也沒抬地應聲。
“全都一字不落地記下來了。”
林小雪兩腿發軟，伸手去掐楊桂蘭的胳膊。
“媽！你瞎嚷嚷什麼呀！”
楊桂蘭疼得哎喲直叫，母女倆當場在桌子旁邊推搡起來。
“你掐我幹啥？還不是你自個兒不爭氣，找了這麼個白眼狼！”
“你要是不天天想著佔秦青的便宜，能惹出這麼大禍事來嗎？”
“當初是誰眼饞秦青那三間大瓦房，天天催著我去討好趙知青的？”
這番狗咬狗的場面，讓門口圍觀的幾個社員忍不住議論紛紛。
隔壁的王嬸站在門外，大聲對著屋裡喊：
“張幹事，我們街坊鄰居都能作證！”
“秦青這丫頭從小老實，爹媽走得早，成天被林家和趙知青哄著幹活。”
“前兩個月地裡的包穀熟了，秦青一個人幫林家掰了三畝地，林家連口熱水都沒給她喝過。”
“可不是嘛，趙知青穿的那件新布鞋，還是秦青熬夜納的千層底呢。”
另一名老社員也跟著附和。
“秦家丫頭以前心眼實，把他們當親近的人。誰能想到，這些人連她的房子和撫卹金都算計上了。”
趙建明低著腦袋縮在角落裡，一句話都不敢說。
楚徵站在秦青身後，看著她清瘦單薄的背影，心頭微沉。
這姑娘從前到底受了多少罪，才能把這種腌臢事料理得面不改色。
他上前一步，厲聲道：
“藥渣和口供都在這裡，至少能證明這不是普通補藥。”
“如果有人明知藥性，還故意讓她服下，就涉嫌故意傷害，性質嚴重。”
秦青轉頭看了楚徵一眼，輕輕挑了挑眉。
“不愧是楚營長，懂的真多。”
楚徵神色未變，緩聲道：
“部隊處理違紀案件，也講材料、口供和證據相互印證。這套流程我不陌生。”
秦青移開目光，心裡清楚楚徵是在替她把事情往更嚴重的方向定性。
張幹事合上筆記本，啪的一聲按在桌上。
“趙鐵柱同志，這件事情性質惡劣。”
“涉及使用來路不明的藥物謀害烈士遺孤，公社和衛生院必須立案核查。”
“趙建明和林小雪必須分別寫出詳細的書面檢討和事情經過。”
張幹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公社印章的白紙，拍在林小雪面前。
“林小雪，鑑於楊桂蘭的供述和王大夫的初步辨認，你必須在這份配合調查保證書上簽字畫押。”
“保證隨叫隨到，配合公社下一步的調查處理。”
林小雪看著白紙黑字上寫著的“涉嫌蓄意傷害”幾個字，嚇得渾身直哆嗦。
她要是簽了這個字，這輩子在清河大隊就徹底抬不起頭了，甚至可能被移交公社或公安機關進一步處理。
林小雪把兩隻手縮排袖筒裡，拼命往後退，屁股撞翻了身後的長凳，摔坐在地上哭喊。
“我不籤！我死也不籤！”
“藥方是趙建明讓我去買的，憑什麼讓我一個人擔責任！”
“你們都被秦青騙了，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