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八達通電訊
辦公室裡,黃家豪坐下來之後沒有馬上開口。肯特親自給他倒了杯水,格林在旁邊坐下,兩人都在等著他說話。
黃家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手指輕輕點在桌面上,說道:“豐澤的門店網路和品牌基礎都很好,但現在的格局沒有開啟,定位太小了。
賣基本電器、當繳費中心,那是之前的功能定位,不是現在該做的事。
我要把它做成香港最大的電器零售連鎖,家電、電腦、辦公裝置、通訊器材,全部能賣的電器都要有。
門店要擴,品類要擴,人員要擴,三年之內,我要看到豐澤開遍香港每一個主要社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格林和肯特。
“有問題嗎?”
肯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黃家豪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個字:“沒有。”
格林倒是笑了,看了肯特一眼,又看向黃家豪:“黃先生,看來豐澤要跑步前進了。”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彎,笑意不深不淺。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水,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跑得慢了,就是給別人機會。”他看向肯特,語氣堅決,“一個月後,我要看到詳細的計劃方案。到時候開會討論。”
肯特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點了點頭:“明白,黃先生。我們馬上組織調研,儘快拿出可行方案。”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盤算開了,門店擴張、品類拓展、人員配置,這些都要重新梳理。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可做起事來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勁頭,比他在港燈見過的任何一任老闆都要猛。
不是那種拍腦門的衝動,而是目標明確、節奏清晰、不容置疑。
肯特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知道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有本事。
黃家豪微微點頭,目光轉向格林。
格林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
“格林,港燈賬上現在有多少資金?”
格林翻了一下面前的資料,迅速報出一個數字:“截至上月底,港燈可動用的資金是五億九千萬港幣。”
“五個億……”黃家豪沉吟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對這個數字比較滿意。
他抬起頭,看著格林,語氣平穩但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接下來,港燈要往電訊方向發展。
你近期註冊一家新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叫‘八達通’。
成立之後,馬上著手收購市面上那些傳呼企業,能收多少收多少。我們的優勢是什麼?就是錢多。
用這個優勢,儘快把傳呼市場的份額吃下來。”
格林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他放下手裡的筆,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決定把顧慮說出來。
“黃先生,我有個疑問。香港的傳呼市場盤子很小,利潤薄,坦白講沒有太大搞頭。
另外固話業務那一塊,大東和香港電話公司把持得死死的,壟斷格局已經很多年了,我們根本擠不進去。
這兩個方向,似乎……都不太樂觀。”
黃家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格林,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楚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
“第一,”黃家豪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不急不慢,“我聽說美國有一家叫摩托羅拉的公司,七十年代就已經研發出了行動電話。
這種東西,我判斷它會像個人電腦一樣,未來會大規模普及。
什麼叫行動電話?就是隨時隨地都能打出去的電話,不用被電話線拴在辦公桌或者客廳裡。
你想想,像我們這樣做生意的人,出門在外要打個電話還得找固定線路,多不方便?
這個東西一旦成熟,市場需求會非常恐怖。八達通公司成立後,就要馬上向港府申請許可,著手引進技術。”
格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黃家豪已經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東和香港電話公司的壟斷,你以為能長久?不可能的。壟斷這種事,時間越久,矛盾越大。
港府遲早要引入新的競爭者進來打破這個局面,這是大勢。
我們提前佈局,等門一開啟就能衝進去,而不是等門開了才想起來穿鞋。”
格林的表情已經開始變了。他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慢慢靠回了椅背,眼神裡的疑慮一點一點被壓下去。
“第三,”黃家豪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加重了一些,“電訊產業的蛋糕非常大,大到你我現在都想象不到。
這不是一個行業,這是未來社會的基礎設施。我們現在不佈局,等別人把山頭都佔了,再想進去就得花十倍的代價。所以……”
黃家豪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著格林,“你不能拒絕執行我的命令。”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鐘。空氣像是突然變重了。
格林深吸一口氣,隨即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誠懇而乾脆:“沒問題,黃先生。我承認我剛才的顧慮有些短視了。
您的判斷和分析很有說服力,我會立刻著手籌備八達通的註冊和收購事宜。”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坦白說,跟您共事這段時間,您的眼光和決斷力讓我非常欽佩。”
格林說這話不是客氣。他是真的服了。黃家豪剛才那三點,不是老闆對下屬的強制命令,而是有理有據、層層遞進的分析。
第一點講產品趨勢,第二點講政策走向,第三點講產業格局,每一層都踩在點上。
這種前瞻性的判斷力,格林在商界混了三十年,沒在幾個人身上見過。更何況眼前這個人才二十多歲。
黃家豪點點頭,神情緩和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輕輕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行了,豐澤電器和八達通這兩件事,你們分別去落實。我要的不是口號,是進度。”
肯特和格林同時應了一聲。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意思,這個年輕人,是真的不好糊弄,也是真的值得跟。
黃家豪的思路其實很清晰。香港電燈公司在他手裡,不只是一個發電賣電的公用事業企業,更是一個可以撬動多個行業的實業平臺。
港燈現金流穩定,資產雄厚,信用評級高,這些優勢不用起來就是浪費。
豐澤電器就是第一步棋。黃家豪對它的定位很明確,就是對標內地的蘇寧國美,做大型電器零售連鎖。
不是現在這種賣賣電飯煲、電熱水壺的小門面,而是要把個人電腦、數碼相機、行動電話、辦公裝置、通訊器材,全都裝進去。
現在這些產品確實還沒普及,個人電腦還是少數公司和發燒友的玩具,行動電話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但黃家豪心裡清楚,這些東西遲早會像當年的電視機、冰箱一樣走進千家萬戶。
他要在風口真正起來之前,先把坑位佔住。
等到市場需求爆發的時候,豐澤的門店已經鋪滿了香港的主要社羣,品牌認知已經建立,供應鏈已經跑通,後來者想追都追不上。
前世的歷史上,豐澤電器真正開始產品多元化,是李家成入主港燈之後的事了。黃家豪等不了那麼久,他要提前動手。
而且豐澤的野心不止於香港。澳門、寶島,甚至東南亞,都是可以輻射的市場。
先把香港做深做透,然後以香港為基地向外複製,這條路走得通。
八達通是第二步棋,先透過收購傳呼公司切入電訊市場,把客戶基礎、渠道網路、運營經驗都攢下來。
等到行動電話技術成熟、牌照放開的時候,八達通已經有現成的底子可以承接,直接切入移動通訊領域。
實業平臺加電訊佈局,兩手都要硬。黃家豪不著急,但也不打算等。
…
…
…
希爾頓酒店。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人頭攢動。
香港報業公會的年度酒會,向來是這座城市傳媒界最高規格的社交場合。
胡仙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墨綠色旗袍,站在宴會廳入口不遠處,正與幾位老牌報業世家的話事人談笑風生。
作為行業公會主席、星島報業的掌舵人,她在香港報業的地位舉足輕重。
今晚的酒會,某種意義上就是她這樣根正苗紅的報業世家展示話語權的舞臺。
“胡小姐,聽說今晚黃家豪先生也會來?”一位頭髮花白的報業前輩壓低聲音問道。
胡仙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我親自邀請的。”
這話讓在場幾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黃家豪這個名字在過去幾年裡像一匹黑馬,橫衝直撞地闖入了香港傳媒界的核心圈層。
天天傳媒從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迅速發展成為橫跨電視、平面媒體的傳媒帝國。
而黃家豪本人,也從當初那個被老牌報業視為“外行”的年輕人,變成了誰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黃家豪現在風頭很勁啊。”另一位報業老闆感慨道,“聽說他旗下的《天天日報》銷量已經殺入前三了。”
胡仙端起香檳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宴會廳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幾個記者模樣的人不約而同地調轉了鏡頭方向,一些正在交談的賓客也微微側目。
黃家豪在張建成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整個人看起來既正式又帶著幾分隨性。
這種恰到好處的鬆弛感,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魅力,既不像老派報人那樣刻板拘謹,也不像某些新貴那樣張揚跋扈。
“黃生,這邊請。”侍應生恭敬地引路。
黃家豪的目光在宴會廳裡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胡仙的方向。他微微頷首,嘴角帶著從容的笑意,邁步走了過去。
“胡小姐,感謝您的邀請。”黃家豪走到胡仙面前,微微欠身,語氣謙遜而得體。
胡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伸出手:“黃生,你現在可是大忙人了,我還擔心請不動你呢。”
“胡小姐說笑了。”黃家豪握住她的手,輕輕一觸便鬆開,“您親自開口,我哪敢不來。”
這番對話看似客套,在場的人卻都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
胡仙邀請黃家豪,既是一種認可,也是一種姿態。她在向整個行業傳遞一個訊號:黃家豪,已經是有資格坐在這張桌子上的人了。
“來,我給你介紹幾位老朋友。”胡仙自然而然地側身,將黃家豪引入她身邊的圈子,“這位是《明報》的周先生,這位是《信報》的林太,這位是《成報》的何社長……”
黃家豪一一握手寒暄,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他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故作高冷,而是表現出一種不卑不亢的從容。
這種姿態讓在場幾位老報人心中五味雜陳。幾年前,這個年輕人還需要遞名片、找關係才能勉強進入這樣的場合;如今,他已經是胡仙親自邀請的座上賓了。
“黃生的天天傳媒,最近動作很大啊。”《明報》的周先生推了推眼鏡,語氣似褒似貶,“又是收購電視臺,又是拓展雜誌業務,我們這些老傢伙都快跟不上節奏了。”
黃家豪笑了笑:“周先生過譽了。天天傳媒還在學習階段,需要向各位前輩多多請教。《明報》幾十年的底蘊,才是我們真正羨慕的。”
這話說得周先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誰都喜歡聽恭維話,尤其是從一個如日中天的後起之秀口中說出來的恭維話。
“黃生,”胡仙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卻帶著深意,“聽說你最近在重點發展平面媒體?電視臺還不夠你忙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都豎起了耳朵。黃家豪大力發展平面媒體,已經觸動了傳統報業的神經。
在座的都是靠報紙起家的,自然對這個“外來者”的一舉一動格外敏感。
黃家豪端起香檳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
他不緊不慢地說:“胡小姐,我一直認為,傳媒是一個整體。電視、平面媒體,就像一個人的手和腳,缺了哪一部分都不完整。
天天傳媒做平面媒體,不是要和各位前輩搶生意,而是想把這個生態做得更豐富。”
“說得真好聽。”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