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收穫的季節
12月，香港進入了一年中最熱鬧的時節。
中環的聖誕燈飾亮了起來，百貨公司的櫥窗裡擺滿節日禮品，街上到處是拎著大包小包的人群。
但比節日氣氛更熱鬧的，是股市和金市。黃金像發了瘋似的一路狂飆。
月初還在四百三十美金一盎司晃悠，沒幾天就衝破四百五，到了下旬，直接站上四百七十五。每盎司漲了四十多美金，漲幅超過一成。
那些年初買了黃金的人，這會兒笑得合不攏嘴。
恆生指數也不甘示弱。
七百七十五、八百、八百二、八百三……指數像坐上了電梯，一天一個樣。
報紙上的股評家天天都在喊“再創新高”，茶樓里人人都在談股票，連街邊賣魚蛋的老伯都能跟你聊兩句恆指走勢。
黃家豪的實力，就在這波狂潮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每天睜開眼睛，賬面上的數字都比前一天好看一些。
弘利置業持有的股票在漲，弘利投資的黃金在漲，名下物業的估值也在漲。
那種感覺，就像坐在一艘順風滿帆的船上，什麼都不用做，風就推著你往前走。
事業形勢一片大好。
但真正刺激到黃家豪的，不是黃金，也不是股市。
而是一則娛樂新聞。
那天下午，助理照例送來當天的報紙。黃家豪隨手翻開《天天娛樂週刊》，一行標題跳進眼簾：“金公主院線成立，打破包底制，實行分成模式”
他目光一凝，往下讀去。
報道說，雷覺坤聯合馮秉仲、伍兆璨，共同組建了金公主院線。
新院線最大的動作，是廢除了香港影壇沿襲多年的“包底制”，改為票房分成。
獨立電影人再也不用自己掏錢包底，只要片子好，就能上院線，按票房分賬。
報道最後寫道：“此舉將為獨立電影人迎來春天，新浪潮電影時代正式到來。”
黃家豪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雷覺坤，這個人他記得。九龍巴士的重要股東，香港影壇的幕後推手。
前世就是他，扶持了徐克、吳宇森那一批導演，拍出了《英雄本色》《喋血雙雄》那樣的經典。
現在他殺進電影圈，還搞出這麼大的動作。
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真的要來了。
他拿起報紙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幾個名字上停留許久：雷覺坤、馮秉仲、伍兆璨……
金公主院線，打破包底制，實行分成。
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些有才華沒資金的年輕導演，終於有機會把作品搬上銀幕；意味著香港電影會迎來一波創作高潮；意味著接下來十幾年，電影院會天天爆滿，好片一部接一部。
也意味著——天天傳媒手裡那三間戲院，忽然變得值錢起來。
…
…
…
1980年1月14日，星期一。
弘利投資的辦公室裡，劉德明推門進來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老闆，國際黃金破六百六了。”他把手裡的資料單放到桌上，語氣裡壓著興奮。
“香港金銀貿易場那邊，今天上午衝到五千二港幣每兩。說實話，當初您說黃金能上六百五，我還真沒想到能這麼快。”
他說得有些繞，但意思很明白。
不是不相信黃金會漲，是不敢相信——黃家豪從兩百二十多美金就開始建倉，一路拿到現在，中間起起落落，愣是沒松過手。
當初定的目標價就是六百五以上，當時聽著像痴人說夢，現在回頭一看，每一步都踩得準準的。
黃家豪靠在大班椅上，姿態很放鬆，嘴角帶著點笑：“這才到哪兒，八百都能上。”
這話要是半年前說，劉德明肯定得掂量掂量。現在他只是笑著點頭，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
去年這個時候，黃金還在五百出頭晃悠。元旦剛過，連著兩天暴漲，直接衝上六百三。
中間雖然跌過一回，把不少人洗了出去，但沒過幾天又穩穩站住六百以上。那些被洗出去的人，這會兒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弘利投資手裡的黃金，是分兩批吃進的，本金加起來一個億。現在這批貨，市值已經快三個億了。
這才幾個月？
1月15日，黃金衝到六百八。
1月16日，破了七百六。
1月18日，星期五。
這天註定要寫進很多人的記憶裡。
國際金價飆到八百三十五美金，創下歷史新高。
香港金銀貿易場裡，人擠人，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到處是喊著下單的經紀。
下午，黃家豪出現在貿易場。
他沒躲沒藏，就和劉德明站在二樓欄杆邊上，居高臨下看著樓下那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底下有人抬頭瞄了一眼，認出他的不多，但都知道能站在那個位置的，不是普通人。
劉德明湊過來，指著樓下說：“這幾天交易量又上來了。那些金店和炒家，都覺得還能漲，都在拼命吃貨。”
黃家豪沒吭聲，目光掃過樓下那些忙碌的身影。
六百六的時候，大家觀望。七百六的時候，有人忍不住了。現在八百三，衝進來的人比之前加起來都多。
追漲殺跌，走到哪兒都一樣。
“出了多少了？”
“按您的意思，昨天開始分批走。”劉德明壓低聲音，“昨天回撥到七百五，走了一部分。今天又上去，上午又走了一批。目前還算順，沒人太留意。”
黃家豪點點頭：“下週繼續。四天之內，全部清完。”
劉德明應了一聲，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昨天七百五，今天八百三，平均下來這批貨至少能出在七百八以上。
本金一個億，現在市值三億，刨掉借款利息和手續費，落袋2.5億不成問題。
樓下大廳裡，交易還在繼續。有人扯著嗓子喊“八百四接不接”，有人舉著電話吼“有多少要多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黃家豪站在二樓，看著底下那些人，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八百五，會是未來很多年都過不去的坎。過了這個坎，金價會一路往下掉，掉個十幾二十年都起不來。
現在衝進去的人，很多人會被晾在山頂上，等很久很久才能下來。
但他不會說。
說了也沒人聽。就算聽了，也攔不住。
人性就這樣。
他轉身對劉德明說：“走吧。”
兩人從二樓下來，穿過擠擠攘攘的大廳，推門出去。外面是中環的街道，車來人往，跟裡面那個世界像是兩個天地。
劉德明跟在後頭，忍不住問了句：“老闆，下禮拜真能上八百五？”
黃家豪沒回頭，只是說：“能。”
…
…
…
新的一週剛開始，訊息就傳遍了整個中環。
國際黃金衝到了八百五十美金。
劉德明一早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老闆，成了。咱們的貨全出了，就在昨天。”
他說著，把手裡的結算單放到桌上。黃家豪接過來掃了一眼，點點頭，沒說什麼。
一天之後，訊息傳來：國際黃金暴跌一百一十三美金，開盤價七百三十七。
中環那些茶樓裡，到處是唉聲嘆氣的人。金銀貿易場門口，有人蹲在臺階上一根接一根抽菸，臉色灰敗。前一天還在瘋狂追高的人，一夜之間被晾在了山頂上。
但那些，已經跟黃家豪沒關係了。
他的貨，出的正是時候。
“老闆，恆指上九百了。”劉德明翻開手裡的本子，繼續彙報道：“長江公司和新鴻基那邊，都翻了兩倍。九倉差一點，也有一倍二。您看——是不是可以出貨了？”
當初定下的目標，就是九百點。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年初投進去一個億，五千萬本金加五千萬融資。
現在市值兩億八千多萬，扣掉融資成本和各種利息，到手能有兩億兩千萬以上。淨賺一億七。
這筆賬，怎麼算都漂亮。
“套現可以。”他看著劉德明，語氣不緊不慢，“但有條件。”
劉德明坐直了身子，等著聽。
“只要恆指還站在九百點以上，你就每天出一點。”黃家豪說，“分成十個交易日，慢慢來。別急，也別貪。最重要的是，別讓人看出動靜。”
劉德明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下，一邊記一邊點頭：“明白。按現在的走勢，九百到九百五這個區間，應該能穩住一陣子。十天時間，夠我們從容退場。”
黃家豪“嗯”了一聲。
這個點位是這一波行情的高點，但不會一下子垮掉。
市場總有慣性，高位橫盤幾天，給夠撤退的時間。關鍵是別貪，別想著賣在最高點。差不多就行了。
劉德明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什麼，又問了一句：“老闆，中巴那邊……要不要先停一停？”
他有些擔心。這邊證券大規模套現，進進出出的資金量不小，萬一引起市場注意，順藤摸瓜發現弘利投資同時在暗購中巴的股票，之前的佈局就全白費了。
黃家豪擺擺手：“不用停。照常進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資金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另外安排。中巴那邊，該怎麼做還怎麼做，跟這邊分開走，別混在一起就行。”
劉德明點點頭：“好，我明白了。”
他起身要走，黃家豪又叫住他：“記住，套現的事一定要穩。寧可少賺點，不能出亂子。”
“明白。”
劉德明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