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月下拉小提琴的少女（四千字章 節）
老唐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這輩子下過不少大墓，見過會動的石像、吃人的藤蔓、甚至差點被南美洲的蜘蛛啃成骨架，但從來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被一條百米長的蛟龍追著跑。
那東西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在水中游動的姿態迅猛無比，蜷縮著利爪，全靠流線型的身軀劃開水流，暗金色的豎瞳在渾濁的水中像兩盞不滅的燈。
“13號！往江面躥！那裡有人接應你！”耳機裡傳來蘇恩曦的聲音。
“我在躥！我在躥！”老唐在心裡吼，腿蹬得跟馬達似的。他這輩子沒遊這麼快過。
那速度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他在求生欲的推動下，彷彿變成了一顆魚雷，蛟龍窮追不捨，發出低沉的嘶吼聲，但就是追不上！
路明非親眼目睹著老唐絕地求生般的速度，還在不停地給他打氣。
“快快快！”
路明非同時跟老唐一起往江面飄，因為他現在只是意識在水中，動的極快，一瞬間就轉移到了江面上。
此時的三峽正是半夜，一輪皎皎明月懸掛在夔門之上，清冷的光輝灑落寬闊而洶湧的長江。
路明非忽然聽到了一陣悠揚動聽的旋律。
他扭過頭，朝那聲音的源頭看去。
只見離他數百米的江面，一塊只有寸許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上，站著一名少女。
她穿著白色露肩晚禮服長裙，纖細伶仃的小腳踩在礁石上，站著筆直。
她單手握著一把暗紅色的小提琴，另一隻手握著琴弓，閉著眼睛，旁若無人地演奏著。
今晚江面上的風很大，呼嘯作響，但少女卻牢牢釘在了那裡，任憑狂風流淌而過，掀起她如波浪般起伏的裙襬。
路明非情不自禁地飄了過去。
心想，這就是校長剛剛提及的姬家的女孩？來支援卡塞爾學院的人？
只見銀白的月光灑在江面上，也灑在她身上。
少女把長髮盤成了氣質優雅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禮服是絲綢質地，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裙襬垂到腳踝。
她的皮膚很白很柔嫩，容顏很美，甚至不輸繪梨衣，此刻在月光下彷彿渾身在發著乳白色的微光。
她就這般遺世獨立地拉著小提琴，彷彿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裡。
路明非一時間有些看呆了。
老唐終於浮出了水面，朝著女孩游去，然後又不管不顧那個女孩，游到岸上。
而那條蛟龍卻沒有再追擊，而是警惕地凝視著拉小提琴的少女。
它巨大的身軀與少女有著百米遠，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礁石上那個渺小的人影，它在水中緩緩擺尾，發出低沉兇惡的咆哮。
少女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蛟龍的存在，她閉著眼，神情專注，琴弓在弦上滑動。
樂曲從舒緩的引子進入變奏，節奏越來越快，音符越來越密集，肅殺之氣隨著琴聲在江面上瀰漫開來。
蛟龍焦躁地擺尾，巨大的身軀掀起浪花，它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暗紅色的光，名為龍息的火焰在凝聚。
少女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很特別的眼睛，瞳色是淺的琥珀色，眼裡沒什麼情緒，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當她拉完了最後一個音符，隨手把那把看起來就很貴的小提琴往天上一拋。
與此同時，少女動了。
她的高跟鞋在礁石上輕輕一蹬，身體如離弦之箭般衝向蛟龍，白色的禮服在夜空中展開，像一朵突然綻放的曇花。
她踩在江面上居然如履平地，每一步都在水面點開一圈漣漪。
“這是什麼鬼？輕功！？”路明非發出震驚的呼喊。
“沒錯，你可以稱呼這種技巧叫做輕功，這是華夏混血種世家的不傳之秘。”昂熱在他的耳機裡說。
“那她究竟是誰？”路明非對少女產生了好奇。
“姬無歡，軒轅黃帝的血裔，跟你一樣都是S級。”昂熱說。
路明非撇了撇嘴，他可不會什麼輕功水上漂。
蛟龍的龍息噴湧而出，凝聚著爆裂的火元素化作火球的形狀，高溫火焰球在江面劃出一道痕跡，所過之處連江水都被蒸發，騰起大片白霧。
姬無歡卻輕盈地側身，火焰球甚至沒有擦著她的衣角掠過。
她在江面上快速地奔跑，甚至產生了殘影，眼眸裡只有凜冽的殺機！
蛟龍不斷地凝聚火元素，吐出數發龍息火焰，但全部落空，轟擊在江面上炸起高高的水浪，江水四濺，像是一場急雨落下。
距離逐漸拉近。
姬無歡雙手在胸前合十，手指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變換！她彷彿在結印，她的嘴唇同時微動，念出晦澀深奧的音節。
真言術！軒轅太玄劍陣！
言靈被施展的一瞬間，她身周憑空浮現出十二道金色的劍影。
每道劍影長約三尺，通體赤金色，劍影懸停在空中，劍尖齊齊指向蛟龍。
姬無歡凝視著蛟龍，十二道劍影化作十二道金色流光，撕裂夜幕，斬向蛟龍。
蛟龍企圖閃避，但劍影速度太快了，它引以為傲的黑色鱗片在金色劍影面前脆得像紙，劍影輕易貫穿鱗甲，在它身上留下十二個前後透亮的血洞，黑色的龍血噴湧而出，它發出慘烈的痛苦與哀嚎。
但龍畢竟是龍，劇痛反而激起了它的兇性，暗金色的豎瞳瞬間變得赤金色，彷彿是烈焰在燃燒！
它不再噴射龍息，而是猛地一甩尾，那根比成年男子腰還粗，佈滿骨刺的尾巴，像一柄巨大的鐮刀，向著少女橫掃而來！
這一擊顯然是蛟龍積蓄了許久的力量，速度遠比那些龍息火焰要快。
旁觀的路明非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他看見，姬無歡只是輕輕躍起，在龍尾掃到的前一刻已經跳在了半空。
緊接著，她落下踩著龍尾奔跑，任憑蛟龍如何擺動尾巴，她都像釘在了上面，然後看準時機一個大跳，十分輕鬆地落在了蛟龍的頭頂。
蛟龍瘋狂甩頭，想把頭上的人甩下去。
但少女安穩地站著，她再次結印，這次的手勢更復雜，唸誦的音節也更古老、更沉重。
真言術·軒轅！
十二道劍影再次於她的周遭浮現！卻紛紛於她的頭頂匯聚。
剎那間金光大盛！刺得路明非不得不眯起眼睛。
等光芒稍斂，他看見一柄通體金黃、造型古樸的長劍懸浮在空中。
劍長四尺，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處有古老的銘文，路明非一個都不認識，但莫名覺得那應該是“軒轅”二字！
少女伸手，握住了劍柄。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氣息變了。如果說剛才她只是強大，那現在她就是威嚴！
彷彿握住的不只是一把劍，而是某種能斬斷乾坤的偉力。
她雙手握劍，舉過頭頂。
然後，調轉劍身向下刺落。
金色的劍鋒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蛟龍的頭骨，從下頜透出。
整個劍身瞬間湧入蛟龍體內，所過之處，血肉！骨骼！內臟！
一切都在金光中化為齏粉。
蛟龍龐大的身軀僵住了。
它最後發出一聲哀鳴，然後緩緩沉入江中。
黑色的血液在江面暈開，月光照耀下，泛著銀白色的波光。
少女站在緩緩下沉的龍屍上，眼眸不再肅殺，而是充滿了悲傷，她靜靜站著，就彷彿是在哀悼。
直到江水沒到腳踝，她才踩在江面上朝著岸邊走去。
路明非凝視著她離去的背影，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突然間，路明非發現自己的意識在抽離三峽，一隻眼睛已經看到了圖書館計算中心的畫面，同時耳畔是歡呼慶祝的聲音。
看來那道作弊碼的效果結束了。
這個念頭湧起時，路明非像是做夢一般，意識迴歸了身軀，完整的他回到了卡塞爾學院。
路明非抬起頭，看看巨型螢幕上，正播放著葉勝和酒德亞紀從潛水鐘裡爬出，回到摩尼亞赫號甲板上的畫面。
同時他們還帶回了那個重要的青銅罐。
路明非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們哪怕命懸一線，也不丟掉這玩意兒，看來異常重要。
“路明非，你是我們的英雄，沒有你，這次行動不會大獲全勝！”昂熱校長那張笑臉出現在了螢幕上，他似乎坐在某個辦公室裡，正端起一杯紅酒，做出敬酒的姿勢。
四周再度爆發出洪亮的掌聲！
古德里安、曼斯坦因、施耐德，這些他認識或不認識的教授，還有愷撒、楚子航、奇蘭這些他認識或不認識的學生，紛紛向自己靠攏來，熱烈地鼓掌！
路明非撓了撓頭，臉都紅了，他感覺自己也沒做什麼啊。
比起那個姬家的女孩展現的力量，真是不值一提。
但顯然巨型螢幕上並未播出姬無歡斬龍的一幕，所有人都在為他歡呼。
“幹得漂亮啊路明非！”
“S級不愧是S級！！！”
“女裝是對的！我要穿女裝！我要加入路明非的社團！”
繪梨衣直接撲倒了路明非的懷裡，當眾給他獻上了一個熱吻。
蘇曉檣和零並肩站著，看見這一幕，內心紛紛湧現出羨慕與嫉妒來。
只是一個表情不遮掩，一個冰山三無。
這就是正宮娘娘啊！可以在人群前肆無忌憚的親吻喜歡的人，什麼時候我才能這樣。
隨後，路明非被興奮的人群抬起，拋向空中。
一下，兩下，三下！他看見圖書館的天花板，聽見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內心不由得激動起來。
這原來就是當英雄的感覺嗎？
太爽了吧！！！
同一時間，三峽岸邊。
老唐一屁股坐在地上，脫掉身上的潛水服設施，大口地喘著氣。
“媽呀！差點就交代在這了！”
不多時，姬無歡走上了岸。
她身上的晚禮服裙襬上濺到了蛟龍的汙血。
她回頭，看向寂靜的江面，看見遠處的摩尼亞赫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隱約覺得自己身旁一直有個人在窺視自己。
這時候，岸邊另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年輕男人快步迎上來，手裡還拿著臺高配的單反相機。
“妹妹！你剛才太帥了！我拍到了！全拍到了！”男人激動得語無倫次，把相機螢幕懟到少女面前，“你看這張，你踩在水面上跑！這張，劍氣出來的時候！還有這張，最後一劍！絕了！真的絕了！”
少女瞥了眼螢幕，淡淡點頭：“嗯。”
“不過哥哥，青銅城裡的東西讓卡塞爾學院拿走了，沒關係嗎？”
“沒關係。”剛剛還情緒無比激動的年輕人忽然語氣就威嚴了起來，“那本就是給他們的，何況他們進不了核心區域，只能撿一些外圍的破銅爛鐵。”
姬無歡若有所思地點頭，還想說什麼，另一個女人從岸邊走來，慵懶的女聲插了進來。
“乾的不錯啊，諸位！”
蘇恩曦笑著說，她還是一身幹練的西裝套裙，手裡夾著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她看了眼狼狽的老唐，又看了看姬無歡，“厲害啊，那條蛟龍最起碼是次代種的實力啊，就這麼被你輕易弄死了。”
姬無歡微微頷首：“謝謝。”
“搞個慶功宴吧。”蘇恩曦說，“由我這個姬家商業集團最大的股東請客！”
“那怎麼行，您是客人！”中山裝男人搖著頭。
蘇恩曦笑了笑：“我又不缺錢，你真要獻殷勤，過陣子，我老闆的哥哥要來重慶，你到時候隨便獻。”
“放心！”男人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證招待得妥妥帖帖！”
蘇恩曦點點頭，沒再說話。
男人看著這位黑金天鵝心情複雜，他其實挺厭惡社交應酬的，奈何姬家近幾年在生意場上過的很艱難，資金週轉上也有大問題，如果不是蘇恩曦給了一大筆投資，重慶姬家，這個在華夏混血種世家裡極其顯赫的家族，要成為笑柄了。
所以哪怕自己再不喜歡應酬，身為少主也得努力伺候大股東。
“說起來，你家妹妹不錯，正好我老闆的哥哥還沒結婚，有興趣當個小舅哥嗎？”蘇恩曦笑了笑。
男人一愣，連連擺手。
“我妹妹野的很，而且她性子古怪……總之可能不太合適。”男人艱難地婉拒，內心升起一股危機感，作為妹控，他才不想妹妹嫁出去呢。
而此時的姬無歡彷彿什麼也沒聽見，回頭看了眼江面。
月光下，血色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唯有江水在無言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