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早晨
林舟醒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
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的光，比昨天晚上看著要更白一些，原本在天花板上的那道暖黃色光紋，現在也換成了淡白色。
他稍微動了一下，就發現自己的手臂還搭在吳敏的腰上，她的後背正貼著他的胸口，呼吸很平穩，肩膀也跟著呼吸輕輕的起伏。
他就這麼躺著沒動，眼睛落在她後頸那裡，有一小片皮膚露在被子外面，光線照在上面，看著微微的發亮。
差不多過了兩三分鐘，吳敏也動了一下。
她側過身子來面對著他，眼睛半睜不睜的，好像是剛被光給弄醒了。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旁邊這人到底是誰，之後嘴角扯了扯，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剛醒的那種沙啞：“你醒了很久了？”
“沒，剛醒。”
她沒說話，看樣子也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她在被子裡又翻了個身，把臉直接埋進了他的胸口，額頭就抵著他的鎖骨。
他能感覺到她呼吸出來的熱氣，透過睡衣的布料傳了過來，胸口上有一小片地方慢慢的溫熱起來。
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光線是越來越亮了，窗簾縫隙裡那條白線，變成了一個更寬的亮面，在被面上鋪開了一小塊。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正隔著胸腔傳過來，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她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林舟伸出手，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快八點了。”
吳敏還是沒動，她把臉繼續埋在他胸口那個地方，聲音從那裡傳出來，聽著有點悶：“你今天上午有事嗎？”
“週三才去省城。”
她聽完之後停頓了一下，才抬起頭看著他。
“那就不著急起床了。”
臥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窗外有鳥叫的聲音，是從陽臺那邊傳進來的，隔著一層玻璃，聽起來有點模糊，但是很柔和。
林舟抬起手，把她枕在腦袋下面的那縷頭髮輕輕的撥開，手指順著她頭髮的弧度，一直滑到了髮尾。
吳敏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又轉了回去，聲音比剛才還要低了一點：“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的時候，你沒覺得煩嗎？”
“不會。”
她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特別輕：“我其實很少喝多，昨天晚上……沒控制住。”
林舟的手就停在了她的後背上，沒再動了。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停頓，好像整個人都僵了一下，然後又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她也沒有抬頭去看他，就繼續說：“培訓那兩個月，我一個人住在省城，每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間，把燈開啟，換了鞋，燒點水，然後坐下來，整個屋子裡能聽見的，就只有空調的嗡鳴聲。”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我就在想，我好像很久，都沒有做過一件不是應該做的事了。”
她躺平了，側過頭看著他。
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眼神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自己想了很久的結論。
“打電話給你，接你過來，這些都不是我應該做的事。”
“那是你想做的事。”
吳敏聽完這句話之後，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那道亮白色的光線上，好像在順著那道光追尋著什麼東西。
之後她側過身坐了起來，被子從她肩膀上滑落，露出了肩頭還有一小截手臂。
她也沒急著去拉被子，而是伸出手把床頭櫃上那杯放了一夜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她皺著眉嚥下去，又把杯子放回了原來的地方。
“中午之前你不用走，”她說，“我去給你煎個蛋。”
林舟坐起身來靠在了床頭。
臥室的門沒關嚴實，可以聽到廚房那邊傳來開關櫃門的聲音，還有水龍頭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又有油燒熱的滋滋聲，蛋液碰到熱油的時候發出的那種輕微的響聲，還夾雜著鍋鏟翻動的節奏。
廚房裡飄過來的，是煎蛋的香氣，裡面還混著烤麵包的那種焦香味，一點點地就充滿了整個屋子。
等他穿好衣服走到客廳的時候，吳敏正好把煎好的蛋從鍋裡盛出來，裝進盤子裡。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家居服，頭髮就是隨便紮了一下，站在灶臺前面，端著盤子一轉身看到他進來，就用下巴指了指餐桌的方向：“麵包在那邊，牛奶自己倒。”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碟，兩雙筷子，兩副碗，還有一小碟醬菜就放在盤子的旁邊。
外面的太陽光透過客廳的窗戶照了進來，在地板上鋪了很大一片暖白色的光。
他坐下來之後，就夾起了一塊煎蛋咬了一口，邊緣是脆脆的，中間的蛋黃還是軟的。
吳敏在他對面坐下，自己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看著他，眼神裡有種大清早才有的那種放鬆感。
“週三去省城找檔案，有什麼具體的安排？”
“上午去查卷宗，中午應該就能弄完了，下午就回來。”
“中午一起吃個飯？”
林舟把嘴裡的麵包嚥了下去：“你不是才從省城回來嗎？”
“我可以在省城多留半天等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說完就繼續喝自己的牛奶了。
林舟看了她幾秒鐘，能感覺到外面秋天的陽光，正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肩膀上，溫溫的，不像夏天的太陽那麼燙人，是一種正正好的暖意。
他低下頭，繼續吃盤子裡剩下的那半塊煎蛋，嚼完嚥下去之後才說：“好，到了我聯絡你。”
吃完早飯，吳敏就收拾碗碟去廚房洗了，林舟站在客廳窗戶邊上，看了幾秒鐘陽臺上的那些綠植，盆裡的土都幹得有點發白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盆的葉片，葉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
“你陽臺上的花該澆水了。”
“上週才澆過。”吳敏的聲音隔著廚房的水聲傳了過來，“你幫我把那盆靠牆的挪一下位置，都曬不到太陽了。”
林舟就走過去，把那盆綠蘿從牆角端起來放到了窗臺上，還調整了一下角度，好讓葉片能曬到外面的光。
他做完這些之後，在窗臺旁邊又多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窗外偶爾飛過的鴿子扇動翅膀的影子，覺得這個早晨真是格外的安靜。吳敏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正拿著擦乾的碗碟，把它們放回櫃子裡，關上櫃門之後，才轉過身來看他。
“走吧，我送你下樓。”
之後，兩個人就一前一後的下了樓。樓道里的光線比樓上要亮一些，從樓梯轉角那個地方的窗戶照進來，在每一級臺階上都鋪了明晃晃的方塊。
走到一樓門口的時候吳敏停住了腳，沒有再往外送，就靠在門框邊上，看著林舟走到了車子的旁邊。
他拉開車門的時候，還是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就站在門框的陰影裡，一隻手扶著門框，身上穿著那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被早上的風吹起來一絲，又落了下去。
“週三見。”她說。
“週三見。”
林舟坐進車裡，發動了引擎，從後視鏡裡還能看到她站在門口的身影，直到車子拐出了小區的大門，那個身影才在鏡子裡不見了。
他開著車，沿著早晨的街道往公寓那邊走，路邊的早餐攤正排著幾個人，有人在遛狗，旁邊還有腳踏車慢悠悠的經過，鈴鐺響了兩聲。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了進來，落在儀表盤上，暖色的光線在數字和指標之間慢慢的移動。
他在等紅燈的時候，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裡的懷錶，指尖在那塊有點涼的金屬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握住了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