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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萬修之門

那層綠光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沉厚而綿長的生機,如同一層流動的薄膜般貼在石碑表面。

石碑在綠光的包裹下開始微微顫抖,隨即在霞光中迅速縮小,從十餘丈的高大碑身逐漸縮減至數丈大小,速度不快,卻極為穩定。

然而當石碑縮小到原來一半的時候,異變突起。那面看似普通的青石碑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碑面上萬道白光驟然亮起,如同一顆被點燃的微型太陽,將整片白霧都映得一片通明。

白光之中,一股沉厚而鋒銳的靈壓從碑體中湧出,帶著一種明顯的抗拒之意,彷彿整座石碑本身便是一道封印,此刻正在全力阻止自己被收起。

冰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周身寒氣微微湧動,目光落在柳淵身上,似乎在等他做出應對。

柳淵卻沒有絲毫慌張,只是將右手抬起,在那面正在劇烈震顫的石碑上輕輕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輕響,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如同一道無形的指令,石碑上的萬道白光在那一拍之下驟然一滯,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迅速黯淡。

緊接著,“咔咔咔”一連串細密的裂響從碑體中傳出,眼前的石碑一寸寸斷裂開來,從正面到側面,從碑頂到碑底,無數細小的石屑如同被風化的沙土般簌簌落下。

冰鳳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有料到柳淵竟會對這座石碑的構造如此熟悉,連拍擊的位置與力道都像是早已瞭然於心。

石碑背部,在一塊塊碎裂的石縫中,有亮晶晶的藍光閃動。

柳淵沒有停下,再次抬手在那面石碑的側面輕輕一拍,“嘩啦”一聲,無數細小的石屑紛紛落下,一塊深藍色的晶石驀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那塊晶石數尺來長,藍汪汪的,晶瑩異常,雖然還有一小部份沒有完全露出,但已經能看出其長方扁平的輪廓,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符文在緩緩流轉,如同一條條被封存在晶體中的細小河流。

柳淵伸手將那半埋在石屑中的晶碑提了起來,一塊藍濛濛的晶碑便完整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碑面上的符文在幽暗中泛著幽幽的藍光,如水波般緩緩流動,碑身一角還有一處細小的文字,刻得極小,卻極為清晰。

冰鳳湊近看了一眼,又將目光轉向柳淵,兩人一同辨認了片刻,便將那處文字的內容看了個大概,正是這塊天晶碑的使用方法。

昆吾山中某處山崖,一棵碧綠異常的巨樹參天而立,樹冠如同一把撐開的巨傘,將方圓數十丈的崖頂都籠罩在濃密的廕庇之下。

那棵樹的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樹皮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與苔痕,樹根盤踞在崖壁的裂縫中,如同一條條暗綠色的巨蟒深深扎入岩層。

樹蔭深處的枝幹間,綠光忽然一閃,一個丈許高的樹洞憑空出現在樹幹側面,洞口邊緣的樹皮如同活物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

一名烏衣婦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滿臉不耐之色。

那婦人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身形高瘦,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裙,裙角處繡著細密的藤蔓紋路,腰間繫著一條暗灰色的絲絛,垂著幾枚骨質的小令牌。

她的面容清瘦而冷峻,顴骨微高,眼窩深陷,一雙暗綠色的豎瞳中帶著幾分常年獨居山中養出的孤僻與警惕。

她從樹洞中走出後,並沒有急著離開,只是站在巨樹的樹蔭下,抬頭望著遠處那片被白色光幕包裹的山體輪廓,眉頭緊皺,神色間滿是不耐。

“哼,當年昆吾三子後人,把我們拘禁在那困靈陣之中,不就是想讓我們替他們守護此山嗎?老孃偏偏不能遂他們的心意。”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股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如今這山被人開啟了,封禁鬆動,我倒要看看他們留下的那些後手還能撐多久。”

她說著,目光朝山腰方向掃了一眼,那片白霧繚繞的石階與石碑所在的位置隱約可見一些靈光波動,顯然有人正在那邊活動。

她盯著那片靈光看了片刻,忽然又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就讓這些人把這昆吾山鬧個天翻地覆吧。鬧得越亂,我越有機會脫身。”

她正說著,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神色微微一變。那對暗綠色的豎瞳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目光從山腰方向收回,轉而落在山腳一帶某處被雲霧遮蔽的角落。

“獅禽獸的氣息……沒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那東西雖然蠢,但好歹也是從上古活到現在的兇禽,竟然被人殺了。看來這次進山的人,不簡單。”

她沉默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朝山腰那片靈光波動處瞥了一眼,“那頭冰鳳,氣息清冷得不像是下界修士,倒像是從上面下來的。若真是上界來人,我可不能貿然露面。”

她說著,不自覺地往樹蔭深處退了半步,彷彿那棵巨樹的陰影能替她擋住某種看不見的窺探。

“不過,就算他們闖進昆吾殿,拿到我們的本命靈牌又能怎麼樣?”

她忽然又嗤了一聲,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我們只要往這昆吾山深處一潛,和他們不見面,他們還能拿我們怎麼辦?這山裡的禁制多如牛毛,地形複雜得連我自己都摸不全,他們幾個外人想在這山裡找到我們,做夢。”

她頓了頓,語氣漸漸平緩下來,目光掃過四周那片蒼翠的林木與沉厚的靈霧,神色間多了幾分理所當然的坦然,“這裡靈氣充沛,老孃為什麼要離開?雖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但人界想來也找不到比這裡更適合的修煉之處。我就在這裡修煉到化神飛昇的那一天好了,管他們外面鬧成什麼樣子。”

她說完,正要轉身走回樹洞,腳步卻忽然一頓,暗綠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她又朝山腰方向望了一眼,那目光落在柳淵與冰鳳所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收回。“那人身上……有銀翅夜叉的氣息。”

她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中多了一絲思索,“夜叉那東西性子孤僻,不會輕易跟人走。若它跟了此人,那便是情勢不妙了,要麼是被收服,要麼是被殺了。不管是哪一種,能收服或擊殺夜叉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她說著,終於徹底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樹洞。樹洞邊緣的樹皮緩緩合攏,綠光一斂,巨樹之下又恢復了方才的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而那棵碧綠異常的巨樹依舊佇立在崖頂,枝葉在靈霧中微微搖曳,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安靜地俯瞰著整座昆吾山。

巨樹附近另一棵看似普通的大樹,忽然間一陣晃動。

那棵樹的樹幹約有數人合抱粗細,樹皮粗糙而灰暗,與周圍那些古木相比並無任何出奇之處,若非它此刻正在晃動,恐怕誰也不會多看它一眼。

晃動只持續了片刻,隨即整棵樹便由大到小地驟然縮小起來,樹冠、枝幹、根系在一陣綠光籠罩中迅速收攏、壓縮、凝練,如同一株被某種無形之力壓縮的靈植。

在那一陣綠光之中,大樹表面某處忽然一陣凸鼓,樹皮向兩側裂開,驀然多出了兩顆碩大的碧綠眼珠。那對眼珠晶綠異常,表面如同打磨過的翡翠,內部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在緩緩流轉,略一轉動間,便冷冷地望向了圭靈消失的方向。

那目光中不含一絲感情,冷得像是一塊被封存了千萬年的寒玉,沒有憤怒,沒有忌憚,也沒有任何可以被稱為情緒的東西。

這自然是被古修士利用困靈陣困在昆吾山附近的守山四妖中最神秘的木魁。

據說此妖乃是上古時期某株不知名的靈木機緣巧合下通靈走上了仙途,因本體為木,天賦異稟,修煉速度遠超尋常妖修,在上古年間便已有了極高的修為。

後來昆吾三老封印此山時,將它連同其餘幾頭守山妖獸一同拘禁在困靈陣中,命它們世代守護昆吾山的外圍禁制,不得離開。

木魁與其他守山妖獸不同,它極少顯露真身,平日裡只化作一棵看似普通的樹木,與山間草木融為一體,連神識探查都難以分辨。

若非它此刻主動縮小身形、露出眼珠,只怕誰也不會想到這棵普通的大樹竟是一頭從上古活到今日的妖修。

木魁的眼珠直直瞪著空中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它望的方向正是圭靈方才消失的那片崖頂,但目光卻彷彿穿過了那片崖頂,落在了更遠處的山腰處,那裡隱約有兩道遁光正在沿著白石天梯繼續向上移動。

片刻後,木魁的眼中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周身綠光忽然一閃,“嗖”的一聲,它所化的那棵樹木竟一下鑽入地中不見了蹤影。

地表只留下一圈極淡的綠色光痕,片刻後連那道光痕也徹底消散,彷彿那棵樹從未存在過。

柳淵將天晶碑收入袖中,又看了一眼碑面上那些仍在緩緩流轉的藍色符文,確認其靈光穩定,才轉過身來,朝冰鳳微微頷首:“走吧,我們上山吧。”

冰鳳沒有多言,只是將周身寒氣微微收攏,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那條白石天梯繼續向上掠去,遁光在靈霧中劃出兩道淡淡的痕跡。接下來的半日行程,倒是比先前輕鬆了許多。

山道兩側的景緻漸漸從蒼鬱的古木與靈草,轉為一些更為開闊的山樑與谷地,偶爾還能看到幾處隱在靈霧中的幻境,有的如同鏡面般映出天光雲影,有的則扭曲變形、將遠處的景物拉長壓扁,如同一幅被水浸透的畫。

柳淵在經過那些幻境時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未多做停留,冰鳳也只是略作觀察便跟了上去。兩人一路飛過不少山樑,穿過幾片薄霧,又繞過幾處禁制殘留,終於在臨近黃昏時,來到了一處較為開闊的石亭前。

石亭立在山崖邊緣,亭柱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亭頂覆著一層薄薄的琉璃瓦,與先前半山腰那座石亭形制相似,只是規模稍小。

兩人在石亭中站了片刻,將目光投向石亭前方那道沿著山崖繼續向上的石階。

石階的盡頭,一座碑樓靜靜佇立在那裡。

碑樓不大,約莫數丈方圓,通體以青灰色的岩石砌成,飛簷翹角,簷角處懸掛著幾枚早已黯淡的銅鈴,在靈霧中微微晃動,卻發不出聲響。

碑樓正面有一道拱形的門洞,門洞兩側的石柱上刻著細密的符文與雲紋,上方則嵌著一塊橫匾,匾上刻著三個上古文字,筆畫龍飛鳳舞,氣勢雄渾,雖經歲月侵蝕卻依舊清晰可辨。

萬修之門。

而在碑樓四周,一層又一層淡白色的光幕如同薄紗般層層疊疊地垂下,將整座碑樓籠罩其中,光幕表面不時有細密的符文閃過,如同一張正在緩緩運轉的巨網。

那些光幕彼此聯動,一層套著一層,從外到內層層收攏,將碑樓圍得水洩不通,顯然是一道極為嚴密的禁制。

柳淵在碑樓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層層疊疊的光幕,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冰鳳。

這禁制乃是上古留下,隨著時間流逝,似乎有了弱點,倒是不用費多大力了。

冰鳳也將目光從那些光幕上收回,微微蹙眉:“這裡的禁制比山腳那道靈霧屏障要複雜得多,光是外層就有七八層疊在一起,而且每一層之間都有聯動,動了一層,其他幾層便會同時收緊。想要像方才那樣以點選面、逐一化解,恐怕不容易。”

柳淵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將神識緩緩展開,沿著那些光幕的表面逐層探查。

他的神識在每一層光幕上停留片刻,確認其符文走勢與節點分佈,再緩緩移向下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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