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惡魔改造研究（第二大卷）

術士學院，費瑞恩的研究室。

年輕法師正將最後一道工序滴入水晶容器。

年輕法師正在調配一種藥劑。這種藥劑據說能讓狗頭人乖乖聽話，很長一段時間內安分下來。它們常常被新增進狗頭人的飼料中以奴化它們。

稠白的藥水在瓶中緩慢地打著旋，濃得像攪不開的霧。

泰莎滿臉厭惡地從大師手中接過它，深知這東西不會真對自己的靈魂起效，卻還是咬了咬牙，一閉眼灌了下去。

費瑞恩照例將手放在她頭頂，輕聲念出奧術音節。

那雙銀白色的狗耳朵擺了又擺，漸漸縮小，最後意猶未盡地抽動了一下，終於縮了回去。

泰莎本人似乎還沒察覺療程已經結束，腦袋仍有節奏地輕擺著，讓髮絲在大師指間來回滑過。

直到費瑞恩收回手，她才猛然回過神，兩隻新長出來的精靈耳尖泛著薄紅，飛快地從次元口袋裡翻出氈帽扣在頭上。

費瑞恩沒有留意到這些。

他的心思還沉在愧疚裡。

斯梅拉身上的變形術越來越穩，一天一次打底都不必了；而泰莎身上的兩道法術卻糾纏得越來越深，深到連他自己都有些沒底。

不——要相信大成功！天然的大成功！

他暗暗給自己鼓了口氣。

滋啦——滋啦——角落裡撕開一道湛藍的傳送門，忽大忽小地跳動著。

一隻握著法杖的黑瑪瑙手臂探了出來，又因為門框驟然收縮而倉促縮了回去。

“麗芮爾，”費瑞恩朝那邊揚聲道，“讓魔力在你的奧術框架裡順暢流轉。仔細回憶我這間研究室的模樣——”

“你就不能把結界放寬鬆些……”

“你成功過的。記得嗎？回憶那一次。”

傳送門對面沉默了。

麗芮爾不知道的是，費瑞恩今天剛把研究室防外來傳送的結界又往上提了一檔。

片刻之後，彷彿有一雙手撐住了門框的邊緣，傳送門一寸一寸地擴開。

一秒，兩秒，三秒——這時間足夠任何一個卓爾從容穿過，可對面的少女偏偏要跟它較勁，非把它徹底降服不可。

門終於定型。

麗芮爾輕巧地一躍而出，鼻尖和眉梢都高高翹著，對費瑞恩的鼓掌視若不見。

直到他打了個響指，將研究室防禦等級瞬間拉到最高，那道傳送門應聲碎裂，她才收斂了幾分傲氣。

她知道，每一次來這裡都是一場考試——直到她能真正駕馭手中那本魔法傳送書。

父親貢夫給的這本冊子，憑術士學院校長的許可權本可以繞過這間堆滿奧術儀器的屋子，純粹是她自己的咒法造詣還不夠看。

“好了，姑娘們，打起精神。”費瑞恩拍了拍手，將兩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想必你們已經把術士學院的大致區域摸熟了。今天，是你們正式入學的第一天。”

兩個姑娘眼中同時迸出興奮的光，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即又因各自的驕傲瞪上了對方。

費瑞恩只當沒看見。

“你們都是女性，別太張揚。我知道你們正處在人生最好的年紀——不要接受陌生男孩遞過來的情書，還有飲料。”

“當然不會！”

泰莎的目光熾熱得幾乎要把他燒穿。

費瑞恩明智地把“它們上面可能有詛咒或下了藥”這後半句吞了回去。

“還有你，”他轉向麗芮爾，“我相信你不會希望有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對吧？”

卓爾少女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費瑞恩手指一劃，一段幻術音節落下。

麗芮爾只覺得臉上有東西在爬，像一條蟲在面部肌肉裡遊走，慌忙摸出小鏡子——鏡中映出的完全是另一張卓爾的臉。

她狠狠剜了年長法師一眼，又把這股火生生嚥了回去。

幻術偽裝，在眼下確實是最優解。

“咯咯咯——”

“閉上你的嘴，狗耳朵女孩！”

麗芮爾把怒氣全撒在偷笑的泰莎身上，泰莎毫不示弱地回嘴，說她該和暴躁的獸人坐同一桌。

“安靜——”費瑞恩給兩人腦門各彈了一下，無視她們之間還在滋滋作響的火藥味，往每人手裡塞了一枚小口哨，“我還有研究要做，不可能蹲在教室後排盯著你們。”

“遇到麻煩，不管是言語上的還是有人懷疑你們的身份——吹響它，我會立刻出現在你們面前。明白了嗎？”

兩名卓爾不約而同地點了頭。

“好了，現在——上學去。”

兩個姑娘你擠她推地爭搶著出門，一溜煙便跑沒了影。

費瑞恩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青少年的事果真麻煩。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將注意力拉回來——還有異界縛誓的研究在等著他。

他從實驗區入口拐進專屬於惡魔研究的隔間，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立刻迎面撲來。

地面上，用鮮血繪成的惡魔召喚法陣像烙在石頭裡一般，紋路繁複而詭秘。

一旁堆著等待處理的屍體——地精、狗頭人，每一具的胸口都開著空洞，心臟已被挖去做了儀式的薪柴。

它們的靈魂則被封存在一盞燈籠形狀的奧術容器中，湊近了聽，能隱約捕捉到尖嘯與悲鳴。

前期準備已經齊全。

剩下的，就是召喚惡魔本身。

第一次不必太難，小惡魔就夠了。

費瑞恩開口吟唱。

深淵語的音節古老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在石板上刮過一層薄冰。

法陣中央，深紅色的霧氣開始匯聚，翻滾著凝成實體——深紅皮膚，小爪小翅，短手短腳。

一隻來自無底深淵的小惡魔，被他拽進了主物質位面。

它起初有些茫然，愣愣地瞪著腳下的法陣。

隨即猛地抬起頭，眼中竄起一股熾烈的怒火——可當它看清面前站著的是一名卓爾法師，而非某個亂玩法陣的人類學徒時，那雙眼睛裡的火苗便立刻縮了回去。

“尊敬的卓爾……很榮幸為您效勞。”

小惡魔不蠢。

對方只要是卓爾，年齡就遠比人類漫長，奧術造詣也必定遠在那些半吊子之上。

控制一隻在惡魔食物鏈最底端的小惡魔，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請問需要我做什麼——”小惡魔忽然頓住了。

它看見了那隻靈魂燈籠。

扭曲的靈魂們在其中瘋狂打旋，晃得它眼花。

它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聲音裡滿是貪婪的諂媚：“您想要什麼，我都能替您辦到！只要靈魂管夠……”

它咧嘴笑了起來。

小惡魔平時連一個整隻靈魂的邊角料都摸不到，眼前這筆買賣，足以叫它做夢都笑醒。

“哦，是嗎？”

“當然，當然！”

“那——改造你也可以咯？”

小惡魔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費瑞恩已經開始撥轉那隻靈魂燈籠。

你能替我做什麼？我需要你做什麼？你什麼也做不了。

你唯一的價值，就是替我測試奧術束縛的上限，以及一隻惡魔被改造的極限。

一束靈魂從燈籠中飛出，小惡魔本能地張開大嘴想一口吞下，可那靈魂徑直從它的口中穿了過去——不，更像是砸了過去，如一發炮彈狠狠撞進它的胸膛。

“啊啊啊——”

小惡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一道又一道靈魂接連撞來，碾壓它的魂核，將它體內某種模糊的本質攪得粉碎又重新拼接。

某一刻，它忽然感到手臂的力量暴漲了幾分。

它猛彈起來，惡狠狠地撲向面前的卓爾。

砰——“吱呀呀呀——”小惡魔一腳踩在法陣邊緣，整個身子像被雷劈中一樣彈了回去，尖尖的腦袋撞上無形的屏障，激得它頭皮發麻。

它狂亂地嘶叫著，指爪間甚至激射出一道冰凍射線，卻在卓爾法袍展開的魔法符文前破碎渙散。

“力量強化……冰凍射線……”

費瑞恩頭也不抬地在小本子上記錄著小惡魔的變化。

他也不完全理解這隻靈魂燈籠——以及他在召喚符文與扭曲魔法中混入的那些修改——究竟會給惡魔帶來怎樣的改變。

有點像在篡改人類的基因。

有正向突變，也有異象突變，後者明顯更多。

可對方畢竟是深淵的造物，貪婪狡詐，以引誘凡人墮入絕境為生。

費瑞恩對它沒有半分愧疚，只是一個勁地除錯，時不時改動一下最外層的咒文序列，讓小惡魔的異變慢慢呈現出某種可以捉摸的規律。

他玩得不亦樂乎，甚至隱約嚐到了一點屬於卓爾才有的殘忍樂趣。

直到有人輕輕叩響惡魔研究區的門扉。

費瑞恩抬起頭——是雷洛諾。那個一早就泡在實驗室裡、為幻術系導師席位做最後衝刺的弟弟。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費瑞恩停下手裡的活。

“說吧。”

“學部管理員……找您有事。”

學部管理員？那兩個丫頭鬧出事了？不對——她們應該會先吹哨子。那就是管理員本人找自己。

讓泰莎入學這件事，他確實欠了對方一個小人情。

費瑞恩回頭望了一眼小惡魔，有些依依不捨。

“也跟……我的幻術考核有點關係……總之事情很急，要馬上過去。”雷洛諾的聲音越說越輕。

費瑞恩無奈地聳聳肩，朝弟弟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示意他帶路。

他隨手掩上惡魔研究區的門，快步跟了出去。

這個結界足夠強大，困住一隻小惡魔綽綽有餘。

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所以他也完全沒有察覺——那隻趴在法陣中央、氣喘吁吁的小惡魔，正從深陷的眼眶裡朝他離去的方向投來一束漆黑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嘶吼，只有一種純粹的、不計代價也要拖對方一同墜落的惡意。

小惡魔動了動手指。

一道無害的魔嘴術無聲無息地飛出，在門扉即將合攏的瞬間，輕輕卡在了門軸裡。

門外，那個卓爾法師浮誇的笑聲正漸漸遠去。

門內，小惡魔也咯咯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