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法爺亦有爺中爺
藏在戰場一側的費瑞恩屏息凝神,將身子深深縮排高階斗篷投下的陰影裡,雙眼一瞬不瞬地鎖著馬車上那名護衛法師的一舉一動。
他摸不清這個法師的底細,所以打定主意後手出招,確保自己萬無一失。
護衛法師出手了。
馬車上打出一道強烈的魔法能量,正面撞上泰莎·米茲瑞姆轟來的法術。
只一瞬,小姑娘那道攻勢便被從中間撕得粉碎,餘波在半空炸成一片光屑。
對方得意地大笑起來,手指一翻,已開始催動下一道法術。
法術反制?費瑞恩瞬間咬緊了牙。
他最恨的就是這個——反制、反制、再反制,那法術對戰還有什麼意義?
好在DND世界觀裡的卓爾們很少把這招當飯吃。
一來太拖戰鬥時間,打敗一個又來一個沒法術環怎麼辦?
二來,這東西多半隻用來教訓學徒。
平級法師之間的對決,終究要靠一道決定性的法術分出勝負;而對上高階法師,反制極可能當場失敗,倒不如拼死一搏。
眼下便是如此——泰莎威力最強的法術被對手輕描淡寫地碾碎了,反倒讓敵人愈發以為自己的實力遠在對方之上。
誒嘿~
費瑞恩心底那股玩性被勾了起來。
他指尖一捻,一道幻術悄然鋪開,將自己真正的施法軌跡攪得飄忽不定,叫人無從捕捉。
法術反制!
他反手也打出一道反制——但從場面上看,卻是地面上的泰莎·米茲瑞姆朝天上的護衛法師甩出了這一擊。
啪的一聲脆響,護衛法師掌中正凝聚到一半的魔法靈光應聲炸碎。
費瑞恩看得一清二楚——那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估計他根本想不通,區區一個卓爾小姑娘,憑什麼能反制掉他的法術。
可接下來,還有更讓人驚愕的——你怎麼對待泰莎,就讓泰莎怎麼“對待”你吧。
變形術!
【施法檢定:??】
【智力骰值:6】
不是吧,哥們——這個時候別搞我啊。骰值才六?
黑天馬戰車上,貴族卓爾正氣急敗壞地朝下方連連放箭。
可那些弩箭即便裹著強化附魔,落在強壯卓爾身上也不過叮叮噹噹地被精金鎧甲彈開,偶有幾發刁鑽的,也被那柄巨劍輕描淡寫地護住面門,根本傷不到分毫。
忽然,他耳邊炸開一道滿是不甘的嘶喊。
“竟能反制我的法術……居然還能……吱吱吱——”
貴族卓爾猛一扭頭,嚇得魂差點從嗓子眼飛出去。
一隻灰撲撲的小老鼠正在馬鞭旁邊拼命扭轉打滾,兩隻小爪子死死扒拉著韁繩,在黑天馬翅膀扇起的狂風中拼盡全力,不讓自己這副孱弱的身子被甩出車外。
“啊啊——提奧先生!”貴族卓爾手忙腳亂地捧起那隻小老鼠,揣進口袋。
同時他也終於明白過來——就算再蠢,此刻也足夠他意識到,費瑞恩就在附近。
他左顧右盼,卻根本找不出那人藏在何處。
驚慌之下,他猛地揚起馬鞭,嘶聲喊道:“快走!夥計們,快走!”
“那你問過我的夥計們了嗎?”
一道戲謔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妖火的光芒被大片陰影遮斷。
貴族卓爾惶然抬頭——半空中,那個一身華麗服飾的卓爾正懸停在那裡,靠的不是浮空術,而是一隻只密密匝匝、外形醜陋卻忠心耿耿的腐翼龍。
紫色與烏黑色的翼膜層層疊疊,壓在勢單力薄的兩匹黑天馬之上。
貴族卓爾心底猛地一搗騰。
他終於想起來了——米茲瑞姆家族的腐翼龍之所以是穹頂派送商會的第二大支柱,不是因為它們好看,而是因為它們足夠多,足夠壯,而且只聽一聲召喚便傾巢而出。
“吱吱吱——”口袋裡的小老鼠抖成了一團。貴族卓爾縮起脖子,臉上擠出諂媚的笑,聲音裡卻壓不住哆嗦:“能……能和解嗎?”
哈哈哈——在狂妄的笑聲中,數量遠勝黑天馬的腐翼龍群俯衝而下。
利爪,尖喙,鋪天蓋地地朝那僅剩半截的戰車招呼過去。
驚恐的尖叫,淒厲的慘嚎,黑天馬的悲鳴攪作一團。
戰車直直墜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了一塊又一塊的殘骸。
費瑞恩大笑著緩緩降下,直到踱步過來的瑞厄德朝他投來一個“吵死了”的目光,才將嘴巴一閉,換成滿臉笑意。
泰莎·米茲瑞姆歡快地衝過來,一把扯住落地後的費瑞恩的斗篷邊角,興奮地喊道:“大師,您看到了嗎?我抵抗了對方的地縛術!還扛住了他的烈焰箭矢!”
“看到了看到了。”費瑞恩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讓那張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確實很厲害。”
家族首席巫師在說謊,是善意的謊言。
那個護衛法師,垃圾到家了。
智力骰值才六,一道變形術就把他變成只耗子。
估摸就是個在野法師,連術士學院的門都沒摸過。
在野法師……
費瑞恩看向正紅著臉退到一旁、還在不斷咀嚼他那幾句誇獎的泰莎·米茲瑞姆。
如果她從未接受過如今這般紮實的訓練,上限恐怕也就只能停在那裡。
即便僥倖活過奴隸暴動,將來也多半會死在某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卓爾衝突中。
他不得不開始認真琢磨瑞厄德向他提過的那個方案。
不過,這得先擱一擱。
三人齊齊走向那堆戰車殘骸。
廢墟里不斷傳來咳嗽和呻吟。
沒有人覺得那個貴族卓爾會死得這麼幹脆。
斷裂的木塊與瓦礫之間,貴族卓爾一條腿正以極不自然的角度歪折著,痛得他上下牙齒不住打顫,懷裡卻還死死捧著一隻仍在“吱吱吱”叫喚的小老鼠。
“你贏了,費瑞恩大師。你贏得了這場遊戲。”
費瑞恩面無表情地豎起一根手指,指尖電弧一閃。
廢墟里的傢伙頓時一陣抽搐。
媽的,哥們——鬧了半天,你真從頭到尾都以為這只是場遊戲?這種卓爾之間的爛把戲,要不是為了奴隸靈魂,我他媽的根本不會來碰。
“喂,喂!這只是一場遊戲!”貴族卓爾驚恐地掙扎著喊道,“我是艾普拉家族的奧利弗·艾普拉,一名貴族卓爾——你不能殺我!”
還真是。
那股熾烈的怒火被理智硬生生壓了下去。
費瑞恩瞥見身後兩名同伴都做出了要拉住他的動作,便順勢換上開玩笑似的表情,讓指尖的魔力消散開去。
可他緊跟著便注意到——瑞厄德在聽到“艾普拉”這三個字時,臉色猛然繃緊,左臂一抬,手弩已對準了廢墟里那個殘廢。
這回輪到費瑞恩一把按住同伴的手。
“啊……你說得對。休戰令嘛。”他聳聳肩,回頭驅散了盤旋的腐翼龍,讓它們回去幹活,“我不能再給姐姐添亂。”
“我沒有家族。”
卓爾戰士的聲音冷得像是從無底深淵滲出來的,掌中的弩機仍死死瞄著廢墟里的卓爾。費瑞恩沒料到瑞厄德的反應會這麼大。
“可你還有一個教官的職位。”
他嘗試用理智拉住對方,心裡卻清楚這不太可能。
但片刻之後,那隻弩機還是一寸一寸地垂了下去。
“你說得對。”
卓爾戰士搖了搖頭,連他自己似乎都在驚愕方才那股暴怒。
貴族卓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廢墟里。
可緊接著,強壯卓爾的後半句話又讓他整個人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哀求起來。
“把他留給地精。”瑞厄德說。
那股混著混亂的憤怒,已悄然冷卻為卓爾天性裡那份純粹的邪惡。
“別別別——帶我走!費瑞恩,求你了!我的好朋友!往後、往後……替你當牛做馬都行!”貴族卓爾拼盡全力從廢墟中昂起頭來。
四面八方,已有不少低劣種族因動靜平息而悄悄探出了腦袋。
那些眼睛裡閃爍著飢餓與貪婪的光,絕不會放過任何一點有價值的東西。
若是仇敵落到他們手裡,更會被活生生拆成碎塊。
好主意,但還不夠。
法師的怒火不會憑空消失,只會發酵成更為惡毒的報復。
費瑞恩冷冷一笑,卻仍抬手召出一道畢格比之手,輕巧地把那傢伙從廢墟里拎出來,穩穩撂在一匹趕來的黑天馬背上。
貴族卓爾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沒人知道他在盤算什麼——也許是真被嚇破了膽,也許是已在心底默默編織起更陰毒的報復。
“你真打算放過他?”
一邊是哀求不止的貴族,一邊是仍壓著不滿的兄弟。
費瑞恩一挑眉,讓法師之手輕巧地從奧利弗·艾普拉的次元口袋裡拈出一隻牛號角。
然後,他當著那傢伙的面,在自己的壞笑聲中,慢悠悠地搖晃起那隻號角——彷彿下一秒,便會將它狠狠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