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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救雞一生

咔噠——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狹窄的廊道里格外清脆。

費瑞恩推開房門,視線穿過逐漸敞開的縫隙,直直撞上了一張急速變化的面孔。

卓爾女戰俘派拉尼斯的表情,從下意識的諂媚,變成認出來人後的驚愕,又從驚愕擰成困惑,最後,定格在休無止境的憤怒上。

她把身子縮在床角,雙臂死死環住雙腿,可從那副緊繃的筋骨來看——只要年輕法師敢再靠近一步,她就會立刻撲上來。

費瑞恩停在了安全距離之外。

他輕輕揮了揮手指。

派拉尼斯驚恐地瞪大了眼,又猛地死死閉上,把頭深埋進膝間,喉嚨裡滾出一陣細碎的抽泣與呻吟,像是在提前哀悼死亡的降臨。

可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痛楚,沒有奧術之力麻痺臟腑的冰冷觸感。

她大著膽子,悄悄地,從臂彎縫隙裡探出視線——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全身上下的汙穢,被一掃而空。連那個被鐵鉗夾掉一小塊肉、早已結成硬痂的舊傷口,也被仔仔細細地清洗過一遍。

這是費瑞恩最拿手的清潔小法術,和他以往每一次施的一樣。

除了上一次。

派拉尼斯仍然用怨恨的目光剜著他,可她的姿態已經從對其他卓爾男性的諂媚,換回了幾個世紀以來慣常的傲慢與不屑。

就像她從前對待費瑞恩那樣。

即便她現在是一名戰俘。

“冷靜下來了嗎?”

你居然要我冷靜?

可迎上他那雙憂鬱又深邃的眼睛,派拉尼斯不得不被拽進回憶裡去。

的確,上一次的遭遇實在太古怪了。

這一個月來她翻來覆去地琢磨,始終拼湊不出一個答案,反倒是心底那個隱隱浮出的結論,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費瑞恩和他的同伴,恐怕真的沒有玩弄她。

至少,那天醒來之後,下腹沒有傳來劇烈的痛楚。

但那天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找不到答案,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就在幾秒鐘之前,她甚至已經認定這名卓爾法師是來滅口的。

“我——”費瑞恩挺直了腰板,“已經是米茲瑞姆家族的首席巫師了。”

派拉尼斯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這個比她小了一整個世紀還多、隨時可能暴斃街頭的年輕法師,居然成了家族首席巫師?

我自己爬了那麼多年,連家族首席牧師的影子都沒摸著!

“所以呢?”她惡狠狠地擠出幾個字。

費瑞恩從次元口袋裡摸出一枚珍稀寶石,隨手丟到她腳跟旁。

派拉尼斯渾身一震。

這一枚,就足以把她從這窯子裡贖出去了。

緊跟著又是一枚,再一枚,一共三枚。

這筆錢足夠她出去之後開一間小作坊,從頭來過了。

可每一次加碼,都像往她心底那團火上又澆了一瓢滾油。

最後,她猛地一甩手,將三枚寶石全掃到地板上,叮叮噹噹,響聲清脆而刺耳。

“我不要!”

派拉尼斯咬牙切齒。

“噁心的東西!你以為我看不透你們這些男性肚子裡的算盤?我已經看透你了,你和那些蠢貨沒有半點分別!仗著自己有了權,有了錢……”她臉上綻出一副近乎瘋狂的神情,語調也開始發癲,“哈!把我贖出去,換我感恩戴德,讓我舔你的腳趾,用身子伺候你的歡愉——然後呢?等到哪一天,膩了——”

她尖利的指甲從自己佈滿疤痕的脖頸上狠狠劃過,眼裡的兇光像要把費瑞恩活剝生吞。

“我寧可爛在這裡,也不要被你欺辱!”

她背靠牆壁,一雙死魚眼直直地瞪著費瑞恩,滿臉都是任憑糟蹋、不再反抗的麻木。

費瑞恩撓了撓頭。

“說完了嗎?”等確定對方不再開口,他才攤開雙手,臉上掛著一副無辜又有些好笑的表情,“我沒說讓你進米茲瑞姆家族。”

派拉尼斯眼底的火焰跳了一下,眸子裡亮起一點困惑的光,連連眨了好幾下。

讓她進米茲瑞姆——哈,用不著我動手,我姐姐怕不是趁我一轉背就把你勒死丟去喂牛頭人了。

“而且,這不是贖金。”費瑞恩把話頭頓了一下,清清楚楚地吐出兩個字,“是佣金。”

他這才把全盤計劃攤開來:“我需要你加入米茲瑞姆家族的商隊,之後在德奇克羅姆主持一間鋪面。盈利裡的一部分,就是你辛苦工作的酬勞。真正需要你做的,和以前一樣——一個線人。”

“線人?”派拉尼斯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又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

“合約,暫定十年。替我米茲瑞姆家族,也替我本人,蒐集市面上一切相關的情報。若有特殊需要,我會再來找你。”

費瑞恩需要派拉尼斯充當監控奴隸叛亂前兆的眼線。

光盯著那些逛窯子的卓爾男性有什麼用?

真正致命的,是某一天不知從哪裡突然流入奴隸手中的石火炸彈。

他需要派拉尼斯替他盯緊市場——只要石火炸彈一露面,就立刻回報。

那意味著,奴隸暴動的前期準備,已經悄然開工了。

派拉尼斯沉默著,可她整個人分明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陷在一種難以置信的錯亂裡,完全摸不透費瑞恩到底想幹什麼。

是不是又在變著法子戲弄我?

先丟給我一線希望,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等十年期滿,再一把收回所有自由,往死裡嘲笑我的愚蠢?

費瑞恩見她遲遲不開口,聳了聳肩,一隻腳已經轉向了門扉,臉上那副無所謂的樣子不像裝出來的。

實際上也的確沒什麼好裝的——他不過是隨手給了她一個機會。

如果她不接,換誰來做都一樣。

一個傲慢的卓爾女性,在商賈面前興許還更受敬重幾分。

但他費瑞恩不會因此多憐香惜玉半分。

“你還能變得更糟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深深扎穿了派拉尼斯。

是啊,我還能變得更糟嗎?赤身裸體,鐐銬加身,日復一日的暴行,永不見耀眼的納邦德爾時柱以及城市上空那絢爛妖火的未來。

她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朝費瑞恩點了點頭:“我接受你的契約。”

“很高興你做出這樣的決定。”

費瑞恩腳步輕快,滑進房間裡那張唯一的木椅裡,從次元口袋裡摸出一瓶蘑菇酒擱在桌面上。

接著他朝派拉尼斯勾了勾手指。

後者一臉錯愕,還沒能從剛才的峰迴路轉裡拔出腳來,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坐到了他對面。

“陪我喝兩杯。我的搭子今晚有事。”既然來了這種地方,總得裝裝樣子。

在舊日的記憶裡,從前那個費瑞恩本也就是來找這名女戰俘喝酒,打發掉剩餘的時間。

派拉尼斯的表情一寸一寸柔和下來。

當她終於確信這一切不是夢、明天她真的可以走出這座窯子時,連步子都浮軟了。

噹啷——噹啷——她拖著鐐銬,怔怔地坐到費瑞恩對面,替兩人斟滿酒杯。

她記得費瑞恩的酒量,一個念頭倏地竄上心頭。

把他灌醉!再逼問出他是不是存心要捉弄自己!

如果真是,她就用這酒瓶碎片扎穿這個男人的喉嚨——哪怕她心裡清楚,這個滿臉無所謂的法師根本不在乎一個失去了蜘蛛徽章約等於失去神術的自己,也清楚自己十有八九會被他那件斗篷上的防禦符文瞬間轟殺。

但有尊嚴地死去,總好過被當傻子一樣戲耍。

兩人碰杯,像是當真在慶祝一紙合約的落成。

迷迷糊糊。糊糊迷迷。

派拉尼斯的確把費瑞恩灌醉了,可她沒有認清自己的酒量,尤其是激動情緒下。

等到她自己也不省人事,半截身子癱在桌上時,連抬手的力氣都已散盡。

只能從喉嚨底軟軟地擠出她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當然啦!”酒氣熏天的費瑞恩大著舌頭應道,“等這一切結束,你想去哪兒去哪兒。我幹嘛要綁著你呢?”

看著他那張傻里傻氣的臉,派拉尼斯迷迷糊糊地想——這個蠢貨,居然真的沒打算把我拴在身邊。

不得不承認,在我見過的所有卓爾男性裡,他的臉,是最俊的。

眼皮一沉,她也一頭栽進了黑甜鄉。

過了好一陣,費瑞恩率先從桌上撐起了身子。

他一臉無所謂地推門而出,把派拉尼斯獨自留在了那間燻氣瀰漫的屋子裡。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幹了什麼?

沿著石階向上返回酒館這短短一程,費瑞恩已經分不清天地為何物,更找不到那三個問題的答案。

只痛苦地記起一件事——自己喝上了頭,一杯接一杯地灌。

宿醉真他媽的難受,往後絕不再這麼喝了!

他搖搖晃晃地一屁股坐進吧檯前的椅子裡,旁邊早就坐著一個大個子卓爾,他的同伴。

瑞厄德嘴角挑起一絲弧度,顯然對法師這副狼狽相感到好笑。

對了,瑞厄德那邊怎麼樣了?費瑞恩腦子還鈍著,手指卻已下意識地啟用了龍紋戒指。

【伊莉絲翠】:24%

【AO】:13%

臥槽——怎麼回事?!費瑞恩渾身一激靈,酒意霎時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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