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投懷送抱(修)
是誰?
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費瑞恩心頭一緊。
第一個反應便是主母米茲瑞——她掌握著家族結界的許可權,家族法師按規矩是嚴禁動用任意門和傳送術這類位移法術進出城堡的。
不然米茲瑞姆家族那扇精金大門豎在那裡幹什麼用?那些多半隻能步行的卓爾女祭司的面子又往哪兒擱?
費瑞恩和庫爾頓身為家族大法師,確實有資格繞過這條禁令。
但費瑞恩為了今天這一記長距離傳送術,還刻意破解了家族結界,好把一個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帶進城堡裡。
不過對於主母那邊,費瑞恩倒不算太怕,奧術能力就是他的底氣。
他估計米茲瑞只是感應到他突然從德奇克羅姆區跳回了城堡——換句老母親眼裡的話說,長子夜不歸宿,翻窗進的屋,皮癢了,欠一頓鞭子,得好好管教管教什麼叫規矩。
費瑞恩琢磨了一下,打算給自己掛一道最簡單也最隱蔽的防護法術,別讓米茲瑞用蛇首鞭抽他的時候看出什麼端倪就行。
“費瑞恩!”
又一聲大叫,幾乎把他整個人從原地震起來。
同樣的心靈傳訊,幾乎直達腦海最深處,卻又近得像貼在耳邊。不對,這不是心靈傳訊。是一個太熟悉的聲音。
門幾乎是被撞開的。
費瑞恩回頭,一個嬌弱卻帶著力道的身影已經一頭擁進了他懷裡。
纖細的手指按在他胸口上,一陣接一陣柔和的治癒之力湧進來,把體內那些隱隱的傷勢與疲憊全都一掃而空。
“姐姐?”費瑞恩反手摟住薩泊兒的肩膀,一時有些沒回過神來,“你不是——應該還在幽暗地域的市場那邊嗎?”
薩泊兒眼裡還燒著倔強的怒火,但被弟弟的拇指輕輕劃過眼角,連同那點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淚花一起抹掉了。
“你觸發了我的項鍊。”
“呃。是的。”
費瑞恩露出一個略為尷尬的微笑。
現在回想起來,那條珍珠項鍊確實挺漂亮。
他真心實意地補了一句。
“它救了我一命。哦不,是你,我親愛的姐姐。”
薩泊兒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把自己從他懷裡抽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下去的怨氣:“偏偏趕在我談判最關鍵的時候。那個灰矮人本來都已經鬆口了——你搞砸了我的交易,害我慌慌張張跑出去給你祈禱。”
費瑞恩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這居然不是被動觸發型的飾品。
他迅速判斷出這件魔法物品真正的性質——一種能遠距離傳遞治癒能量的東西。
姐姐在遠處為他祈禱,羅絲的祝福之力穿過連結觸達他的身體。
難怪。
要是換成被動觸發型飾品,啟動速度會慢上不止一拍。
自己在地上躺的那一分鐘,足夠地底侏儒把他大卸八塊了。
可話說回來,就這件傳遞型魔法物品而言,能跨越這麼遠的距離把治癒能量送過來,已經強得離譜了。
想同時做到立即觸發和滿血復活,幾乎不可能。
“所以,你提前回來了?”
“我花錢僱了一個人類法師,用傳送術把我送回來的。”薩泊兒表面上把情緒壓平了,牙齒卻還在輕輕咬著下唇,“我都說過了,費瑞恩,你太著急了。這件事真的可以慢慢來……”
費瑞恩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他腦子裡轉的全是時間這個最不確定的因素。
之前是不知道蛛後之戰到底什麼時候拉開帷幕。
現在知道了,可事情反而堆得更多了——得回術士學院進修,得把弗林德斯貝爾德安全送回去,要是運氣好,還得搶在踏上那趟幽暗地域大冒險之前把古精靈高等魔法學會。
事情太多太多了。
薩泊兒的心思倒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哦,我親愛的弟弟,居然這麼一門心思想讓我上位。
也是,卓爾男性在家裡根本沒有地位,她小時候也沒少挨米茲瑞的鞭子。
放心,費瑞恩,等我當上主母,絕不會虧待你。
或者說——就是現在!
費瑞恩還在出神想著下一步,把他拽回來的,是姐姐忽然放柔了的聲音。
“我親愛的費瑞恩。”
等法師反應過來的時候,薩泊兒快要攀在他身上。那雙盛滿慾望的眼睛,瞟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張床——用絨毛填充,以蜘蛛絲織布,紋飾著金邊花紋,是整個家族裡最昂貴的一張精緻雙人床,首席牧師的臥榻
但法師很快,輕輕推開了她。有些於心不忍,但仍是直白拒絕。
“我親愛姐姐……我不願您當上主母后留下那麼一個把柄……”
薩泊兒瞬間冷靜了下來,想起無法蔓延血脈的家族命運只有一個:逐漸走向衰敗,逐漸走向死亡。
薩泊兒抿咬嘴唇,很不甘心。
“我視你為親人,真正的親人。我對你的愛毫無保留。”
這點,費瑞恩沒有說謊:來到異世界,與姐姐同甘共苦那麼久,年輕法師已經把她當作自己真正的親人。
薩泊兒垂下目簾。似乎還想開口。
“呃,那個,現在,姐姐……這裡不止我們兩人……”
薩泊兒嚇了一跳。她第一反應是某個侍從。然後,當她遲一步感應到魔力波動後,手指一劃過眼瞼,便看到一隻隱形帷幕下被五花大綁,倒在地上不知驚愕還是迷茫的地底侏儒。
同樣的黑皮膚,卻沒有嬌生慣養的光澤,顯然整日不是和礦石煙塵打交道,就是和坐在手工藝品前一輩子。
也沒有卓爾精靈優美的白髮,大多數皆為禿頂。
氣氛被破壞,薩泊兒也有憤怒轉移的物件。
“誒誒誒——”
費瑞恩制止了姐姐一腳踩死這個小臉蛋的衝動。
在地底侏儒反應過來開始害怕的時候,費瑞恩也終於讓薩泊兒冷靜下來,讓她記起二人之間的最終計劃。
“沒錯,沒錯。”
薩泊兒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端詳了一下羅絲的聖徽,然後拽著還在嗚咽個不停的地底侏儒,從主臥室走向另一個小房間。
費瑞恩帶著地底侏儒跟在後面,邊走邊把龍紋戒指重新戴好。
推開門的那一刻,輪到費瑞恩從心底裡往外冒寒意了。
狹小的石室,正中央一張類似手術椅的石臺,四周整整齊齊碼放著各種各樣的行刑工具,還有高階女祭司常用的一整套祭司器具。
他站在門口沒敢往裡邁,直到薩泊兒開口招呼他進去幫忙,這個男性卓爾法師才踏進了祭司區域,幫著姐姐把亂撲騰的地底侏儒牢牢捆在石臺上。
“我能留在這裡嗎?”
按理說,卓爾男性根本不能踏足祭司區。
正式的祭司儀式更不可能容許費瑞恩在場旁觀,可他必須留下來,他得救弗林德斯貝爾德。
薩泊兒眼底閃過一瞬的糾結,然後是恐懼——一種壓得很深、卻藏不住的恐懼。
她以前當然主持過祭司儀式,可那都是和母親、妹妹還有其他女祭司一起。
她們喜歡用蜘蛛匕首扎進小男孩的胸膛,把那些靈魂獻祭給羅絲女神。
薩泊兒從來不喜歡這種事,折磨一個像孩子一樣的生物,她從中感受不到半點愉悅。
至少她更願意坐在談判桌上跟那些粗聲粗氣的大漢們錙銖必較,互相試探底線。
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主持儀式,身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幫手。
一想到接下來準備召喚的那個東西,薩泊兒便從心底裡湧出一股真實的恐懼,幾乎是習慣性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回到門口的費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