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神明的眼睛
徐曉的出現令陳楓感到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一個能發現不可視之眼遠端窺視能力的人，怎麼不會察覺到有人偷偷潛入了外日的基地，何況這些士兵們的訊息肯定是會互相通報的，就算陳楓跑得再快，也快不過資訊傳播的速度。
既然對方警告自己不能輕舉妄動，陳楓自然是乖乖照做，鬼知道對方究竟有怎樣的力量，也許只要短短一瞬間，他就要跟自己的雙臂說再見了。
陳楓收斂住釋放出去的“一葉一世界”，轉頭看向空無一人的後背，說道：“這樣可以了嗎？”
“當然。”徐曉的聲音從門後穿出，直達陳楓的大腦，緊接著，徐曉的聲音又在陳楓面前響起：“你們都退下吧，有事再找你們。”
士兵們突然機械一般的點頭，然後放下槍械，邁著整齊的步伐退下。
“過來，我們倆聊一聊。”徐曉彷彿就在陳楓的耳邊說話，每一個字都相當清晰，且令人印象深刻，很難忘記其所說的每一個字元。
緊鎖的大門悄然開啟，但沒有意料中的霧氣翻騰，帶著詭異的氣息湧出，然後徹底把陳楓裹挾進去的場景，眼前只剩下一片蒼白，沒有生命，沒有顏色，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空間。
這個一無所有的場景讓陳楓回想起第一次進入克萊門的別野時的景色，肉眼可見的只有白色，然後像之前有一座破舊木屋矗立在一無所有的空間一樣，徐曉身著蛋黃色長袍，胸前掛著精美的六角徽章，雙手背在後面，面帶微笑，像是等候許久一般等待陳楓的到來。
徐曉的相貌與之前陳楓在那棟公寓的環境中所見到的沒有絲毫差別，還是那般年輕，充滿膠原蛋白的臉龐尋不得一絲皺紋的痕跡，甚至連那種帶著學生氣的稚嫩始終掛在這副永遠不老的面龐。
如果陳楓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會錯認為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與以往所見的高中生沒有太大的差別。
或者說，徐曉的樣貌從來就沒有被時間和歲月的長河沖刷過，就好像避開了時間歲月的沖刷，只是在漫長的時間長河岸邊行走，躲過了時間長河濺起的水花。
“你是長生不老麼？”陳楓開頭的第一句話就讓徐曉有些繃不住了，沒想到對方見面後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一句，“還是說，這個只是你戴著的面具？”
徐曉呵呵笑道：“我並不是我，這個我並不是現實的我。”
“這是我對你的認知。”陳楓一語中的。
徐曉揮動衣袖，一桌二椅出現，兩人面對面而坐，在掌心翻動間，徐曉又變出一套茶具和一罐上好的茶葉，用日式茶道的方式給陳楓泡了一杯。
徐曉的動作很慢，手指尖彷彿在牽動著時間，一切都變得緩慢，但是徐曉的聲音卻愈加清晰，沒有因為手裡的動作而變得遲鈍。
“說起來，我們倆之前見過了。”
“之前？”陳楓疑惑，然後突然想到當時所謂的幻境根本就是徐曉親自制造的空間，為的就是尋找像他這種人，可為什麼要找他？
“為什麼找我？”
徐曉沒有回答陳楓，慢慢的磨著茶葉，然後轉動茶碗，繼續磨動茶葉，直到其變成粉末，他的動作變得更慢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伴隨著熱水和茶葉在一陣翻騰中混合在一起，徐曉轉動茶碗，放在陳楓面前：“喝的時候記得像我一樣，轉動兩週半。”
陳楓學的茶道跟徐曉的不同，一個是華夏本土的文化，一個是日式文化，但他多少對日式茶道有過些許瞭解，他按照徐曉所說的那樣，將茶湯轉動兩週半，然後輕綴一口，只做些微品嚐。
此時此刻，是兩個心意相通的人在交流，手中的茶湯成為兩人之間架起的橋樑，翻騰起伏的茶葉像是一個個抽象的符號，拼接成一段段文字，像是古語言，又像是中文，然後又化作一段英文······目前已知的所有文字在粉末重組成茶葉的時候不斷閃現。
這是一段漫長的沉默，又是一段漫長的交流。
兩個互相有缺失，但在生命中又互相彌補的人在用特別的方式交流。
徐曉面露微笑，聲音不再是那種老成男子的沙啞低沉，而是帶著點地區口音的學生腔調，他用一雙淺褐色眸子直視陳楓。
“你是特殊的。”
同是淺褐色眸子的陳楓眼中閃過一道疑惑的光芒，他看向徐曉，像是不解的問道：“為什麼？”
徐曉輕輕搖晃腦袋，“我不知道，但祂們選中了你，你是特殊的。”
轉而，徐曉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傷：“你是第三任諾亞，也是第三任【代理人】，你知道為什麼降臨協會沒有對你發動追殺麼？”
“因為有我，祂們以為我是第三任【代理人】，以為我是那個被選中的人······”徐曉眼中的悲傷愈加濃厚，幾乎要溢位來，“然後就如你在陽城所見的那樣，祂們把我從家人身邊奪走，然後把一切資源給了我，以我為中心建立了一個成長體系，祂們想讓我成為真正的【代理人】。”
“然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祂們發現當時的【代理人】並沒有死亡，反而生龍活虎的四處活動著，這與降臨協會的預言不同。”徐曉收斂眼中的悲傷，緊緊攥住了拳頭，頗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祂們就憑這個原因認定我是假貨，祂們的投入和資源全都白費了，一些瘋狂的反對分子發動了最為猛烈的攻擊。”
徐曉幾乎要哭出來，聲音中帶著哽咽：“祂們把跟我有血緣關係的人全都抹殺殆盡，甚至連一些同學朋友都不放過，祂們用最為巧妙的，同時也是最殘忍的方法，把一切跟我相關的人，用【橡皮擦】清除乾淨。”
話說到這裡，徐曉為了抑制住即將爆發的情緒，把整個人埋進手掌中。
“祂們就是一群無惡不作的瘋子！讓我陷入無家可歸的境地，然後試圖摧毀我的心理防線······祂們並沒有得逞，當時的我已經是黃袍級別的信仰者了，手裡擁有一定的資源和人脈。”
陳楓聽見徐曉的呼吸變得沉重。
“我對這些人發動了喪心病狂的圍剿，就跟祂們對我做的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
徐曉猛地抬起腦袋，用那一雙血絲遍佈的眸子死死盯著陳楓。
“你不一樣，你是真正的【代理人】！你的眼睛說明了一切！”
他的聲音變得沉重且帶著些許魔性，一字一句的說道：“傳說中的【不可視】標誌的道具，還是人體煉成的產物，鍊金術黃金時代最後的遺物。”
“來自真正的神明的眼睛，【不可視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