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荒古戰場
半月光陰彈指即逝。
昔日破敗貧瘠、荒草覆徑的飄渺宗荒山，早已脫胎換骨，煥然新生。
整座山巒被萬相誅妖聖極大陣層層覆罩，五色聖紋流轉天穹，氤氳聖光垂落滿山。
山間聖靈氣沛然濃稠，凝霧成露、落地成泉，每一寸空氣都充斥精純浩蕩的聖道本源。
蘇羽自聖虎宗搬來的萬千珍稀聖草，盡數移栽藥田，遍地靈華灼灼、瑞氣升騰。
上千名聖火宗殘存修士、三百餘名下界飛昇天驕，於此安穩紮根、日夜苦修。
歷經顛沛奴役的人族修士，終於得一方淨土潛心悟道，宗門之內聖音嫋嫋、道韻不息，處處皆是蓬勃生機。
江雪此時也再不用孤身苦撐、獨扛萬難。
陸鳴帶領數位偽聖境飛昇者打理宗門事務，規章井然、秩序肅然。
阿虎憨態依舊，卻面色豐潤、體魄壯實！年幼的嘉嘉眉眼鮮活，稚笑盈盈，徹底褪去了往日孱弱枯黃。
整座飄渺宗蒸蒸日上，人族星火，於此荒域絕境，緩緩燎原。
可這份安穩盛景，在第十日，驟然被一場無名詭變打破。
被蘇羽帶回宗門的稚女小柔，毫無徵兆地驟然昏死。
此時她小小的身軀蜷縮在榻上，氣息微弱遊絲，軀體寒涼如冰，任憑萬般呼喚，始終沉睡不醒，生機近乎斷絕。
蘇羽立身榻前，眸光沉凝，眉頭緊鎖。
磅礴聖念透體而出，細密如絲，盡數探入小柔經脈丹田。下一瞬，他眼底閃過深深訝異。
小柔的生機並未消散斷絕。
恰恰相反，她體內藏著一股浩瀚亙古、蒼茫厚重的未知本源，如萬古神山沉埋地底，強行將她所有生機、靈智、神魂盡數封鎖在丹田深處。
而這股詭異至極的古老力量，在觸碰蘇羽聖唸的剎那，驟然共振！
嗡！
萬相聖海深處，沉寂已久的聖蓮燈自主破空而出！
暗金色燈火搖曳明滅，燈芯聖火跳動不息，半空凝出一方澄澈光幕，一道亙古蒼茫的光束穿透層層雲霄，筆直鎖定極北天穹的盡頭！
那裡，天穹灰暗坍塌，濁氣連天接地，一片死寂荒蕪、煞氣滔天，是聖荒域人人談之色變的禁地。
“荒古戰場？！”
身後的江雪與陸鳴看清光幕指向，臉色瞬間慘白，渾身聖力驟凝，滿目極致驚懼。
陸鳴聲音發顫，急步上前勸諫：“尊上！萬萬去不得！那是聖荒域第一絕地禁區！”
“億萬年前，人族鼎盛盛世，數百萬聖人大能列陣於此，與萬千妖族聖主展開終極聖戰！
那一戰天崩地裂、日月傾覆，無盡聖人隕落、道基崩碎、聖魂湮滅！”
“經年累月之下，億萬聖骸、殘魂怨念、滔天殺煞沉積此地，徹底化作生人禁區！
如今全境被頂尖妖族勢力把控，但凡人族修士靠近，即刻被怨念噬魂、萬妖分屍，死無全屍！”
江雪亦緊咬薄唇，語聲顫抖，滿是焦灼：“不止如此！欲入荒古戰場，必先橫渡弱水河！”
“那是聖界主河支流，承載天地弱水法則，劇毒腐蝕萬物！即便是真聖強者的聖體，落入河中也會被層層腐蝕、消融崩解！”
“且整條河道封禁空間法則，禁飛、禁遁、禁瞬移，無任何神通可借力！
整片水域唯有妖族特製沉陰紅木船可勉強通行，全程被妖族把持，兇險莫測！蘇公子，此地九死一生，太險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生怕蘇羽不知其中危險。
荒古戰場，是聖荒域最深、最惡、最無解的凶地。
蘇羽垂眸，望著榻上氣息死寂、被古老力量封禁的小柔，眼神堅定如初。
聖蓮燈通靈至極，從無虛妄異動。
小柔身世詭異、體質莫測，她體內的封禁本源、生死症結，必然藏於荒古戰場。
同時，聖蓮燈此番強烈共鳴，也預示著這片絕地之中，藏著聖蓮燈缺失的本源碎片。
於情於理，他都非去不可。
“於情於理我必須前往一趟！”
蘇羽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意志。
“那我陪你去！”
燭小七雙臂抱胸，金色豎瞳熠熠生輝，躍躍欲試：“弱水河、荒古戰場，聽著便有趣，正好隨你去一探這荒域絕地！”
“不行！”
蘇羽搖搖頭，目光鄭重說道：
“聖龍宗底蘊滔天，遲早會溯源追查此地。萬相誅妖大陣可擋真聖七八重攻勢，卻難防頂級聖宗的溯源秘術與底蘊殺招。你留守宗門，護下所有人族修士，我方能安心前行。”
燭小七撇了撇嘴，滿心不甘，卻知曉事態輕重，只得悻悻頷首：“行吧，速去速回，你可千萬別栽在那破戰場裡。”
蘇羽不再多言，轉身踏出殿外，立於庭院虛空。
聖海之內，萬聖之輪轟然旋動！
浩瀚聖道法則奔騰流轉，他周身真聖七重的磅礴聖力劇烈扭曲、崩衍、重塑！
麒麟法相透體而出，萬丈聖軀隱入虛空，被他以無上聖道強行壓縮、篡改、偽裝！
人族聖脈氣息盡數遮蔽、封存、湮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戾狂躁、荒古蒼茫、純正至極的紫金麒麟妖血氣息！
紫金色妖焰覆裹全身，熊熊燃燒，雙目蛻化為妖異金紅豎瞳，眉宇之間凝出兩道淡紫金妖角。
此刻的他，形貌未改，氣息已然全然換變。
從頭到腳，徹徹底底是一尊血脈絕頂、底蘊深厚的荒古紫金麒麟妖修！
若無本源對撞、聖道全開，即便是真聖巔峰妖族大能當面，也絕無半分察覺！
偽裝成型，蘇羽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紫金妖光，撕裂長空，破開萬里雲層，朝著極北荒古戰場方向，瞬掠而去！
…………
三日之後。
極北荒原，弱水渡口。
此地天穹暗沉如倒扣萬古黑鍋，天地無光，罡風凜冽刺骨。
風中裹挾著亙古不散的血腥煞氣、寂滅怨念，吸入肺腑便刺痛聖脈，道基震顫。
蘇羽斂落身形，立足荒蕪渡口。
抬眸望去，前方根本不是尋常江河。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橫貫天地的灰黑弱水汪洋！
河水濃稠如凝墨，死寂沉沉、波瀾不興，無半分生機，卻暗藏蝕天滅地的劇毒！
河面常年籠罩厚重灰黑霧瘴，毒煞滲骨，哪怕一縷微息，都能腐蝕真聖修士的聖體道基！
整片水域上空，懸浮著一道無形無質的天地法則禁錮，封鎖整片虛空。
此河河萬物入此，皆受弱水天道壓制，無半分神通可施！
這便是聖界赫赫有名、兇名萬古的弱水河！
“喂！那頭生角的麒麟小友，可是要渡河入荒古戰場？”
渡口亂石之上，一道猥瑣沙啞的聲音驟然響起。
蘇羽側目望去，石上蹲著一名黑袍乾瘦老者，修為僅有偽聖九重，一雙老鼠眼滴溜溜亂轉，目光死死黏在蘇羽身上，眼底貪婪之色毫不遮掩。
龜族老者搓著枯瘦雙手，滿臉市儈笑容：
“老朽這沉陰紅木船，是整片弱水流域唯一能渡水的至寶！無老朽的船，便是真聖巔峰跌落河中，也得化作一灘膿水！”
“渡河費用，十萬聖靈丹不二價！”
“奸商！”心中暗罵一句，蘇羽神色淡漠，抬手一揮。
成堆晶瑩剔透的聖靈丹聖氣滾滾四溢。
老者瞳孔驟亮，笑得眉眼擠作一團，連忙起身引路：“貴客隨我來！”
渡口岸邊，一艘百丈長的暗紅巨船靜靜泊於黑水之上。
船身由千年玄幽石打造，靈紋密佈、暗紋流轉，自帶隔絕弱水劇毒與怨念的奇效，是妖族耗費無盡資源鑄就的渡河至寶。
此時船上早已落座數十名各族妖修，虎妖、狼妖、異形古妖齊聚，最低修為皆是真聖一重，個個煞氣滔天、眼神兇戾！
這些皆是奔赴荒古戰場探尋機緣、掠奪古聖遺物的妖族探險者。
“上船落座！謹記老朽規矩！”
船長登船立在船頭，厲聲叮囑：
“行至河心，嚴禁神念探查、嚴禁低頭窺河、嚴禁外放修為！一旦驚擾弱水沉怨、河底髒物，無人能保你們性命！”
話音落，玄幽巨船緩緩駛離渡口，劃入死寂黑水之中。
甫一進入弱水核心流域，整艘百丈巨船便微微震顫。
船底傳來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咯吱啃噬聲，無數無形的冤魂殘念、寂滅執念纏繞船底，瘋狂啃咬船體。
漫天灰黑毒霧層層裹覆船體，僅靠紅木靈光勉強隔絕腐蝕劇毒。
船上一眾真聖妖修盡數面色發白、閉緊五識、收斂所有氣息，不敢有半分異動，心神緊繃到極致。
滋滋！
尖銳刺耳的指甲抓撓聲，驟然從船底瘋狂炸開！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由遠及近，淒厲詭異，直擊聖魂！
“閉耳鎖神！死守聖心！”
船長厲聲嘶吼，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這些是是遠古戰死人族的寂滅執念！弱水死魂！一旦被幻象迷心、執念奪智，即刻墜河身死，永世沉淪！”
蘇羽獨坐船艙角落，周身紫金麒麟妖焰靜靜護體，妖火凝練厚重，隔絕一切雜音幻象。
弱水深處那股蒼茫、寂滅、審判萬物的天道意志，緩緩掃過船體，逐一甄別眾生。
當那道無上意志掠過蘇羽身軀時，短暫凝滯片刻。
可感知到他身上純正荒古麒麟妖血，弱水天道意志轉瞬漠然掠過，並未施加半分針對。
即便如此，河底的恐怖依舊展露無遺。
數名修為偏弱、道基不穩的真聖妖修，終究扛不住弱水執念的噬魂侵擾，雙目瞬間赤紅癲狂，徹底迷失心智！
“撲通！撲通！撲通！”
數道妖身接連縱身躍船，狠狠扎入漆黑弱水之中！
幾人沒有一絲掙扎。
漆黑河水瞬間吞沒身軀，強悍真聖妖體瞬息被劇毒消融，剎那化作一灘黑水，消散無痕，連妖魂都被瞬間磨滅！
死寂的河面，依舊波瀾不動，彷彿從未吞噬過生靈。
蘇羽眸光沉沉，望著這片萬古兇河，眼底金紅豎瞳微光閃爍。
弱水對岸，灰濛濛的天際盡頭，荒古戰場的蒼茫煞氣已然遙遙撲面而來。
那裡藏著小柔的生機，藏著聖蓮燈的本源，更藏著萬古以來，妖族屠戮人族、掠奪聖道的無盡罪業。
他指尖輕輕叩打膝頭，心底蟄伏的殺意，緩緩甦醒。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