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諸位同門,拼死一戰!寧死不屈!”
逍遙派宗主陳默鬚髮皆張,渾身殘餘靈力徹底沸騰,蒼老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他明知差距懸殊、明知必敗必死,卻依舊不肯後退半步。雙手飛速結印,催動人族最後的至寶!
嗡!
一枚古樸斑駁、佈滿歲月裂痕的青色玉盤自他丹田飛出,懸浮星空中央。
這正是當年逍遙聖地唯一殘存的鎮派帝兵,逍遙玉盤!
玉盤現世,淡淡青蒼道韻瀰漫星空,可所有人都清晰看見!
玉盤光澤黯淡、本源枯竭、道紋殘缺,無數細密裂痕遍佈器身!
百萬年損耗、無人滋養、強行催動,早已瀕臨崩碎。
可它依舊震顫不休,發出一聲聲細碎悲涼的器鳴,如同垂死老者的哽咽悲鳴。
它本源將近耗盡,力量十不存一,早已沒有半分當年鎮獄伐天的帝威。
但它不曾退縮,也絕不允許自己退縮。
它承載著逍遙聖地萬古傳承,鐫刻著昔日人族帝尊蘇羽的無上意志!
百萬年前,帝尊橫空、鎮守人族、橫掃萬族、庇護蒼生。
百萬年後,帝尊沉寂、聖地覆滅、人族飄零。
它縱使殘破枯竭、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向萬千異族低頭認輸!
水天望著華光勉強綻放的逍遙玉盤,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忌憚。
當年逍遙玉盤威震諸天、鎮壓萬族,是實打實的帝兵至寶!
哪怕殘破至今,依舊殘留一絲帝道餘威,讓他心生忌憚。
可轉念想到自己手握上品神器、麾下盡數靈神強者、更有魔族帝兵壓陣,這份忌憚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滔天譏諷與狂妄。
他冷笑著俯瞰殘破玉盤,字字誅心:
“區區一件殘次品帝兵罷了!”
“逍遙聖地早已覆滅百萬年,你的主人早已銷聲匿跡、隕落塵埃!”
“你這殘碎器物,早該隨你的主人沉入太荒禁地,永世看門,憑什麼苟活世間?!”
“憑什麼護著這群卑微弱蟲?!”
……
“侮辱我可以!辱我主人,絕不可忍!”
沉寂枯竭的逍遙玉盤,瞬間劇烈震顫!
普通言語羞辱、器物貶低,它尚能隱忍。
可對方膽敢褻瀆、詆譭它一生追隨的主人蘇羽,它殘存的器靈瞬間暴怒!
嗡!
極致璀璨的青蒼造化神光驟然爆發!
瀕臨破碎的玉盤劇烈旋轉、形態蛻變,瞬間化作一方無邊無際、道韻滔天的造化磨盤!
磨盤輪轉、鎮壓虛空、吞吐星河,殘存的所有本源力量瞬間燃燒透支,帶著誓死一戰的決絕,狠狠朝著五魔族大軍碾壓而去!
虛空震顫、星河倒轉、星辰移位!
“來得好!既然你急於求死,本尊便成全你!”
水天雙目厲色暴漲,單手結印,全力催動上品神器水天鏡!
“水月洞天,以水為牢!”
轟隆!
無盡深藍水光瞬間傾覆星空,一方龐大無比的水系領域驟然成型!
初級水系大道領域裹挾巔峰神器意境,瞬間將造化磨盤死死籠罩禁錮。
領域之內,水流成刃、水勢成獄、水壓鎮空!
逍遙玉盤所化造化磨盤高速輪轉,每一次轉動,都要承受萬千水刃切割、無邊水壓碾壓。
器身裂痕飛速蔓延、不斷擴大,古老的器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脆響,每一寸道紋都在劇烈崩裂,器靈承受撕心裂肺的劇痛。
整片星空劇烈動盪,虛空褶皺層層浮現!
密密麻麻的漆黑虛空裂隙不斷蔓延,星河崩塌、星辰炸裂,周遭荒蕪星域盡數淪為戰場廢墟!
人族眾人看著被死死禁錮、不斷受損的逍遙玉盤,心沉谷底。
可危機遠不止於此!
水天眼底殺意暴漲,厲聲厲喝:“五魔帝兵,五魔帝槍!殺!”
關鍵時刻,他抬手祭出魔族大族大師親手鍛造的中品帝兵!
漆黑魔槍橫貫星空,槍身纏繞億萬魔紋、滔天煞氣,帶著破滅星辰、撕裂大道的恐怖威力,破空刺向逍遙玉盤的核心本源!
一件枯竭殘次帝兵,對戰上品神器加持大道領域、中品帝兵!
勝負,早已註定!
“完了……徹底完了!”
逍遙派一眾長老面色慘白,渾身冰涼,滿心絕望。
“我們靈力枯竭、底蘊耗盡,根本無法持續為逍遙玉盤灌注本源!”
“對方有神器領域禁錮、帝兵強攻,玉盤撐不住了!”
無邊黑暗瞬間籠罩整片星域,壓在兩百萬逍遙派弟子、家眷的心頭。
死亡的陰影,徹底降臨。
星空絕境之中,無數傷痕累累、勉強尚存一戰之力的人族武者,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兒、手足、摯愛之人,眼底沒有恐懼,只剩溫柔與決絕。
一名渾身浴血的人族武者,輕輕按住懷中瑟瑟發抖的妻子,聲音沙啞溫柔,帶著視死如歸的平靜:
“婉兒,別怕。一瞬間就結束了,不會疼的。”
另一名斷臂修士摸了摸身旁年幼女兒的頭頂,輕聲叮囑:
“小君,聽話,待會把眼睛閉上。一瞬而已,爹爹護著你,絕不會讓你受異族折辱。”
殘破星臺之上,沒有人退縮,沒有人求饒,沒有人畏懼。
年幼的孩童死死攥緊父母的衣角,淚眼婆娑卻無比堅定:
“爹爹孃親,我不怕死!我絕不做異族奴隸!”
柔弱的女子握緊兵刃,脊背挺直,目光決絕:
“與其落入魔族手中受盡折磨、生不如死,不如全員戰死,保全人族氣節!”
兩百萬人族,老弱婦孺、修士弟子,無一後退、無一屈膝。
眾人紛紛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轟隆!
星空絕境,兩百萬逍遙派族人已然瀕臨崩潰。
逍遙玉盤被水月鏡死死禁錮,五魔帝槍連綿鑿擊,裂痕從器身表層,蔓延紮根至器靈本源深處。
它太老了。
歲月磨得它意識渾濁,近乎潰散,唯獨剩一道不屈執念,死死撐著殘碎器身。
器靈塵封百萬年的記憶碎片,驟然翻湧。
逍遙聖地,年少時的蘇羽徒手掘玉,掌心血肉淋漓,卻眉眼溫柔:
“你是我煉的第十一件神兵,便叫你小十一。”
彼時青玉懵懂震顫,不識姓名份量,只記得那掌心溫度,勝過太荒熾岩漿火。
歲月更迭,少年成帝,青玉成神兵。
它一路隨征伐萬族,鎮守人族,橫掃諸天。
直到上古終戰,帝尊憑空消失,逍遙聖地毀滅,玉盤殘破墜這荒域。
而人族自此無帝,聖地成墟,只剩殘山剩水,滿目蒼涼。
它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此刻,五魔帝槍擊穿玉盤最後一道帝道防禦。
水天居高臨下,魔音冰冷刺骨:“你家帝尊已死兩百萬年!一具死物,守著空墳殘土,何苦掙扎?”
此言一出,玉盤劇震。
記憶裡那道白衣身影、那聲溫柔稱呼,在破碎靈海之中灼燒翻湧。
它嘶啞凝音,平靜卻決絕:“辱我可以。辱我主人,不行。”
萬眾皆以為它將崩碎湮滅之際,逍遙玉盤悍然引爆自身三分之一道紋本源!
百萬年沉澱的帝道紋路集體炸裂,狂暴造化之力扭曲虛空,避開魔槍鋒芒,全數轟砸在水月鏡本體!
轟隆!
細密裂痕瞬間爬滿鏡面,水月鏡靈淒厲哀鳴。
水天虎口崩裂,魔血淋漓,身形踉蹌後退半步,眼底滿是驚怒。
“放肆!殘碎器物也敢反噬本座?!”
話音未落,他已然看清玉盤現狀。
引爆本源之後,整塊青蒼玉身裂痕暴漲,表層靈韻簌簌剝落,如同枯朽殘葉,隨時可散作塵埃。
它殘破枯竭,搖搖欲墜,卻始終面朝魔族大軍,寸步未退。
兩百萬逍遙族人滿目酸澀,全場死寂。
一名斷臂武者死死咬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懷中稚童懵懂發問:“爹爹,它會不會疼?”
男子無言以對。
水天擦去唇角魔血,怒極反笑。
他緊握佈滿裂痕的水月鏡,召回五魔帝槍,凜冽魔煞沖天而起,槍尖直指玉盤核心:
“垂死苟延!今日本座,便徹底碎了你這執念!”
此言未落。
整片蒼茫星域,驟然死寂。
不是無聲的靜,是規則停滯的沉凝。
億萬星河凝滯翻湧,漫天魔氣、殺伐戾氣被無形道則從根源鎮壓。
域外虛空盡頭,一縷至純至淨的人族造化本源悄然垂落,精準灌入瀕臨消散的玉盤靈核。
碎裂,驟然停駐。
水天頭皮發麻,猛地抬眼掃視虛空:“何人在此隱匿?!”
虛空深處,一聲輕嘆隨風漫過星河,極輕、極淡,卻壓著跨越萬古的沉鬱。
“兩百餘萬年……”
語聲微頓。
這一瞬極短的停頓,藏著一道沉澱百萬載、幾乎壓制不住的微顫。
“竟還能再見我的小十一。”
星河微光破開黑暗,一道白衣身影自域外虛空緩步踏出。
少年身姿挺拔,白衣不染塵埃,周身氣息斂於凡俗,無驚天異象,無霸道威壓。
此人正道處理完逍遙大陸的事情,破界而來的蘇羽。
他越過魔潮大軍,越過漫天殘碎戰局,目光穩穩落向半空那具殘破不堪、靈氣微弱幾絕的青蒼玉盤。
他看得見所有裂痕,看得見崩碎的道紋。
無人察覺的一瞬,蘇羽右手極輕蜷起。
掌心微動,轉瞬收於袖中。
他壓下所有翻湧心緒,再抬眸時,眼底已是萬古淡漠。
唯有踏出的第一步,悄然碾碎三塊虛空碎片,洩出一絲不曾按住的波瀾。
半空搖搖欲墜的逍遙玉盤,驟然震顫!
熟悉到刻入本源的氣息席捲而來,瀕臨潰散的器靈瞬間驚醒。
茫然、悸動、狂喜、委屈……萬般情緒翻湧交織。
它化作一道青澀流光,急速掠至蘇羽肩頭,輕輕撞了撞他的衣袂。
一聲器鳴,細碎、哽咽、帶著百萬年無人知曉的委屈,如孩童重逢故人,隱忍萬千,終是顫音難遮。
蘇羽抬指,輕輕撫過玉盤最深最長的那道裂痕。
手掌觸碰剎那,那道橫貫器身的萬古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一寸。
星河沉寂,百萬族人屏息凝望,無人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