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手
宣塔廣場。百萬人的廣場如今成了血肉屠宰場。滿地殘肢斷臂鋪成暗紅色的地毯，血水漫過腳踝，順著磚縫匯成溪流。
幾百萬人族修士被星空大陣鎖死在這方寸之地，擠成一團，像待宰的牲口。
廣場中央，幾尊異族強者正懶洋洋地戲耍人命。
象紋族武者身軀如山，厚皮上爬滿古老紋路，一雙猩紅兇目掃過人群，隨手一抓，便從人堆裡拎出一名靈武五重的人族修士。
五指一扣，喉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掰斷枯枝。不等慘叫出口，他張口咬住肩頸，生生撕下血肉。
嘎嘣。嘎嘣。
骨裂咀嚼聲傳遍整座廣場，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浸透胸前的象紋。
他嚼著肉，側頭衝旁邊催促：“靈蝶，你還不快點吞？這麼多人族血食，再磨蹭，待會兒一口都剩不下。”
背生蝶翼的靈蝶族女子唇角沾著血絲，正閉目吸食一縷乳白神魂精粹。她媚眼半睜，蝶翼輕振，語氣裡是發自肺腑的滿足：
“急什麼。人族真是諸天最奇妙的低等種族——肉身孱弱，神魂卻精粹飽滿。生吃血肉養我道基，吞噬神魂增我道行。”
她舔了舔嘴唇，笑意冰涼：“人族，本就是萬族天生的修行養料。”
四周異族肆意鬨笑，將人群中瑟瑟發抖的數百萬人族視若無物。
絕望之意籠罩在眾人心頭，但沒有人哭，沒有人喊，連發抖都是無聲的。
幾天時間，他們已經哭啞的嗓子哭啞，流乾的眼淚流乾，剩下的只有空洞。
但，只有一個人。
人群角落裡，一名十八九歲的人族少年猛地直起脊背。
他渾身是傷，雙腿不受控制地打顫，死死瞪著象紋族巨漢，猛地開口嘶吼：
“你們殘殺生靈、生食我人族！喪盡天良！老天爺一定會懲罰你們！諸天大道絕不會縱容你們肆虐！”
一瞬間，整座廣場為之一靜。
所有異族斂去笑聲，陰冷目光齊齊鎖定那道瘦小身影。
象紋族壯漢緩緩放下口中血肉，滿嘴血沫，一步步踏碎滿地血汙碎骨，朝他逼近。
每一步都沉悶如雷，震在所有百萬人心尖上。
他在少年五步外停下，陰影吞沒少年整個身軀。居高臨下，聲音森寒如刮骨：
“天道懲罰？”
“卑微螻蟻，你可知諸天疆域何其遼闊？你們這片逍遙大陸，連一顆星辰都算不上。萬千大世界分層而立，下天域王域為尊，中天域仙域為極，上天域神域為巔。人族百萬年，連踏足真神境的武者都從未誕生過……”
話落，他俯身，猩紅瞳孔逼近少年臉前。
“因此，這足以證明，你們人族，本就是被諸天天道捨棄的廢族。天道不認可你們，我們的意志就是你們的天理，我們的殺戮就是你們的命運。”
一字一句砸落，像釘子釘進每一個讓胸口。
數百萬人族盡數垂首，眼底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
是啊。他們連下天域的王域都摸不到。拿什麼跟萬族爭？
象紋族壯漢直起身，輕蔑搖頭：“告訴你這麼多，夠你安息了。”
旋即，巨掌高高抬起，陰影籠罩少年全身……
就在這時。
轟！
滄海之畔，九層逍遙塔億萬帝紋沖天復甦！
金色帝光擊穿血色天穹，萬里封禁大陣寸寸崩碎，異族星空禁制灰飛煙滅。
一道白衣身影踏著萬古帝輝，自塔門緩步踏出。
沒有威壓傾瀉，沒有怒喝震懾。
蘇羽只是輕輕一動身，旋即又掃了一眼滿地人骨血泥和異族生食殘景。
他眼底無怒無喜，只有沉澱萬古的冰冷漠然。
終於，他手掌輕彈。
“死。”
一字落下。無形帝力如潮水漫過廣場。
象紋族巨掌僵在半空，瞳孔驟縮，龐大的身軀從內向外坍縮，血肉骨骼瞬間壓縮成一粒微塵，微塵炸開，沒了。
旁邊的靈蝶族女子蝶翼剛振動半下，整個人化為光點飄散。
周圍所有施暴異族無一倖免，乾乾淨淨，整片廣場清空。
數十名還在啃食殘屍的異族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形憑空湮滅。
原本百萬血汙廣場，一瞬寂靜。
人群最前排，一名斷了雙腿的中年漢子猛地抬頭，滿臉是淚和泥，怔怔望著塔門口那道白衣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誰？那是誰？”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屍體的婦人渾身顫抖，眼珠子死死盯著塔口，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兩個字：“他難道是……人……族……？！”
“我們有救了？”
驀地，人群中開始有人哭。
先是壓抑的抽泣，然後斷斷續續的嗚咽，最後有人撲通跪進血泥裡，額頭抵地嚎啕大哭。
驀地，天地威壓驟然再降！
天穹裂開萬里豁口，漫天金鵬焚天烈焰傾覆而下！
一道萬丈巨影踏破星河，周身纏繞下天域王道法則，霸道威壓席捲五域，壓得整片大陸生靈脊骨咯吱作響。
此人正是金鵬族長金萬古。
武帝巔峰。下天域王域霸主。凡俗戰力天花板。
他俯瞰大地，目光掃過廣場上化為灰燼的異族殘骸，暴怒咆哮震碎星河：
“何人敢屠我金鵬部屬！敢毀我王域族群威嚴！”
殘存域外異族瞬間狂喜，嘶吼聲浪炸開：
“是金族長！王域頂級武帝！”
“人族螻蟻死定了！武帝臨世碾壓一切！”
“哈哈哈小輩以為自己無敵？殊不知族長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與此同時，人群中那個引靈九重的少年，剛剛燃起的希望被萬丈金影壓得一沉。
他仰頭望著那道遮天蔽日的金色身影，眼含恨意，嘴唇咬出血來。
身後的老婦人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哽咽：“完了……又來一個……更厲害的異族……”
旁邊另一個年輕修士癱坐在地，剛剛站起來的膝蓋又軟了下去，聲音發飄：“聽說是武……武帝……咱們沒救了……”
金萬古目光鎖定塔門口的蘇羽，萬丈金鵬軀體壓得山河震顫，滿臉倨傲不屑，聲音轟隆如雷：
“小小下界人族武者，僥倖借古塔之力殺我子嗣、傷我部屬，便不知天高地厚？”
他刻意散發武帝巔峰威壓，想以勢壓垮蘇羽。
“轟！”
頃刻間，方圓百里地面寸寸下沉。
蘇羽抬眼看了看頭頂那道萬丈金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抬腳，向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神帝三重的至高帝威徐徐鋪開，不暴虐，不狂躁，像海面下無聲翻湧的暗流。腳下沉陷的地面瞬間恢復平整！
金萬古壓下來的威壓被輕描淡寫地頂了回去，像浪潮撞上礁石，碎了。
金萬古瞳孔猛地一縮。
蘇羽負手而立，白衣臨風，看著萬丈高空那個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金鵬族族長，聲音平靜：“下天域王域武帝？”
他頓了頓。
“區區螻蟻，也配在我面前提仙域、談神域，下天域，中天域、上天域，我當年皆可縱橫無礙。”
金萬古麵皮猛地抽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狠話撐場面，卻發現對面那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渾身千萬年淬鍊的金鵬真骨居然在發顫。
他咬了咬牙，強行調動王域武道意境護體，萬丈金身亮起漫天法則紋路。
啪。
意境剛凝聚，就碎了。
裂縫從紋路中心炸開，蔓延全身。
金萬古的金鵬真身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後從萬丈高度開始往下掉了一截，他拼命振翅穩住身形，額頭冷汗滾落。
“你！你怎麼可能……”他的聲音開始發尖，“你怎麼可能這麼強！你肯定不是人族！”
蘇羽沒答話。掌心抬起，三十二尊帝級道相齊齊現世，鯤鵬吞天，星辰鎮穹。
一掌覆天。
“你不可能是人族！”金萬古嘶聲怒吼，拼命催動全部修為想要掙脫，“人族沒有這種血脈！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嗡！
蘇羽懶得和他廢話，純正神帝之力降維碾壓。
金萬古萬丈金身從眉心開始裂開，金光從裂縫裡炸出來，整個人，嘭地一聲，炸了。
血肉碎末飄了滿天，金色的血沫慢悠悠往下落，帶著最後一絲不甘殘存半息，然後徹底消散。
整片天地，萬籟俱寂。
所有異族僵死在原地，渾身汗毛倒豎，靈魂深處湧起極致恐懼。
剛剛還在嘶吼人族死定了的嗓子，現在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蘇羽收回手掌，白衣依舊乾淨如初。他轉頭看向百萬人群，聲音清冷，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進每一隻耳朵：
“百萬年。我人族隱忍蟄伏，血流萬里，骨堆千山。”
他頓了頓。
“今日我歸。自今日起，逍遙大陸，人族為主，萬族為犬。凡踏我人族疆土、犯我人族血脈、食我人族生靈者！”
“殺無赦。”
一字落，天地靜。
百萬人群中，那個引靈九重少年雙膝一軟，噗通跪進血泥裡。
他沒哭，他笑了，嘴角咧到耳根，眼淚卻嘩嘩往下淌。他仰頭望著白衣背影，嘶啞著嗓子吼了一聲：
“人族的尊嚴。終於回來了。”
旁邊抱著孩子屍體的婦人放下懷裡的冰冷軀殼，雙手撐著血泥，額頭抵地，渾身顫抖著，也哭也笑。
更多人跪下去，更多人哭出來，更多人仰頭望著那道身影，把百萬年積壓的屈辱、絕望、悲憤，全部化作一聲聲撕裂胸腔的吶喊。
天穹之上，殘存異族盡數伏低身軀，無人敢動，無人敢逃。
逍遙大陸的天，在這一刻，徹底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