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底層的悲哀
面對周倉的發問，於洪鐘想了想，幾次張嘴，又幾次閉上，最後他還是搖頭。
“怎麼？你真的覺得自己不行？”周倉臉上似笑非笑。
“將軍，我不是覺得自己不行，我是覺得這件事真的很有難度，並不像我之前說的那麼簡單。”
“哦？怎麼說？”
“這件事只是看起來簡單而已，實則不然。
我想那些願意跟我們走的農夫，肯定也明白，回莊園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不然他們也不願意跟我們合作，這點毋庸置疑。
不過這只是表現而已，有一些人是不堅定的，他們是看大部分人都願意跟我們走，所以哪怕他們心裡不情願，也會跟過來，可以說那些人是被裹挾著才會加入我們。
那些人並不認同我們，只是覺得人多聚在一起能獲得安全感。
這一點本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那些人心思不單純，不會死心塌地跟我們走，最終最容易出事的也是他們。
因此那些人就得重點盯防，這本來也沒什麼，我們對那些農夫也不瞭解，該盯防也是要盯防的。
但問題是，我們人手有限，而且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能及時把那些人分辨出來。
那些人只要表現得正常一些，不主動表露出來，是很難被發現的。”
周倉聽得連連點頭，“這點你說得很對，確實如此。”
於洪鐘繼續說道：“如果隊伍裡多了幾個心思活泛的人，那倒也好處理，那些人只是空有想法，只要處置得當，他們是掀不起風浪的。
最容易出事的還是整支隊伍的心思，確切的說應該是隊伍領頭人的心思。”
“你你這個說法倒是新奇，你詳細說說。”
“我聽人說，酒足飯飽思淫慾，人如此，軍隊也是如此。
我們給農夫準備的糧食夠他們吃上很長一段時間，他們要做的事情也簡單，無非就是一些簡單的訓練以及修築營寨。
一開始大家肯定都覺得還好，但時間一長，領頭的就會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手底下這麼多人看看能不能找點機會做點事情。
有了這樣的想法，領頭的很快就會付諸實踐，開始帶領農夫做一些事。
等他們嚐到一些甜頭後，膽子就會大起來，便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最終導致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等等，你這麼說不對吧？就算他們再有想法，只要他們還牢記上面的指令，再加上其他將領的制約，他們就是再有想法，也根本無法實現啊。”
這點周倉不太認同，“而且負責人要是你的話，我想你肯定不會做出那種事來。
你的擔心並不成立。”
“錯了，不是那樣的，都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哪怕將軍您下了死命令，但具體執行的人在執行的過程中肯定也是會有所出入的。
而且執行的人會覺得實際情況與將軍設想不一樣，所以具體決斷還是得由他們來做。
不管是誰都會這麼想的，我也一樣，反正將軍您又管不到他們，他們想怎麼做還是很自由的。
就算那些將領嚴格執行將軍您的指令，但時間一長也架不住下面人的攛掇。”
“什麼攛掇？”
“將軍，您看，在那種情況下，領頭的權力是來源於底下的將領、士兵以及聽話的農夫。
要是士兵和農夫都不聽他的話，那他的權力就將瞬間消失，所以為了保住權力，那支隊伍的最高掌權者就得做出有利於底下人的決定，以此來換取他們的效忠。”
“那又如何？”
“真那樣的話，那可是會出大問題的。
如果那些人只是窩在山裡好好躲著，糧食省著點吃，那肯定是一點事情都沒有。
但底下人會攛掇領頭人做點事情。
做事是沒錯的，就像山寨裡的大王，也會定期組織底下的小嘍囉去掃蕩一下村莊。
這本來是沒什麼問題的，但因為領頭的能力有限，很容易把全軍帶入死局。
甚至都不用進入死局，只要進入困局，整支隊伍就完了。”
“沒那麼誇張吧？”
“有的，進入困局後，那支由農夫組成的隊伍，根本沒有抵禦風險的能力，只要失敗一次，之後就會接連失敗，這就是所謂的一步錯步步錯。
更不用說出了這檔子事，莊園及其他勢力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
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想追回那批糧食，因此他們一定會派人大規模搜尋。
所以最初找到的躲藏位置不是永遠安全的，後續還得不時變換躲藏位置。
想要在轉移過程中不被發現，卻又不是那麼容易，那些農夫沒有經過正規訓練，轉移速度肯定不快，在路上隨便遇到點事，很容易就會自亂陣腳。
而且那些農夫之前已經散漫慣了，短時間內難以適應軍旅生活，加上他們是受形勢所迫，擔心被莊園主責罰才願意加入我們，所以他們只要隨便遇到一點事就容易心生不滿。
到時候肯定會有人把隊伍的情報報給莊園，到時候迎接隊伍的，就將是滅頂之災。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意想不到的事與困難。
總之這件事真的挺難的，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至少我個人是絕對無法勝任的。”
“可以呀。”周倉連連拍手叫好，“我還以為你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你把這件事想得這麼透徹。
你之前要是說可以把這件事辦好，我在心裡還會打個問號，可你現在既然這麼說了，我完全放心把這件事交給你。”
“將軍，你真的打算讓我去嗎？”於洪鐘一聽，有些急了，“我真的不行啊！”
見於洪鐘那副緊張的模樣，周倉忍不住笑了起來，“瞧把你嚇的，你要真不想去，我還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去不成？”
於洪鐘連忙向周倉拜道，“將軍的話我不敢不聽，如果您真要讓我去的話，我也會盡力的。”
“嗨，你就把心給我放回肚子裡，我之前就說了，這件事我不同意，也正如你所說的那樣，這件事有很多困難，那些我也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從沒想過真的讓你去做那件事。”
“這樣啊。”聽周倉這麼說，於洪鐘總算放下心來，“那將軍剛才為什麼那麼說呢，我還以為你真打算派我去。”
“我那是在試探你，我知道你有很多想法，也想做出點成績來，但你現在最欠缺的就是實戰經驗。
等你經過了幾次大戰，就算有很多困難，我相信你也能把那些事做好。”
“好的，那那些農夫…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嗎？”
“現在只能如此。”周倉說完輕嘆一聲。
“可如今外面不太平，這些人不知道最後能有幾個能活下來。”
“能活到最後的肯定不多，但總好過回莊園送死。
我們後面還有惡仗要打，這些人跟著我們的話，只會死得更慘。
而留在這裡找個地方躲起來，也會受到莊園打擊報復，最後活下來的人也是不多。”
“那他們算是必死無疑了？”
“差不多吧，最底層的處境不都是這樣的嗎？”
於洪鐘長嘆一聲，不再多說什麼，他也是底層出身，要不是有機會加入劉備軍，他的下場不會比這些人好到哪去。
“行了，就這樣吧，你去跟他們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差不多要出發了。”
跟周倉確定好細節後，於洪鐘親自去找那些農夫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