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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水鬼歸鏡,三樓殘局

有了鍾馗爺的幫助。

我直接把腔調轉到了幽冥渡的調門上,調門降了半度,繼續開唱:

“幽冥道上,陰差引路。

黑白無常,開道前行。

三界之外,有一扇門。

不屬天管,不屬地收。

爾等諸魂,且隨聲走。”

我唱的時候,腳下踩著幽冥渡的臺步...

步子比剛才慢,一步一頓,每一步落地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掌印...

這些腳掌印,是祖腔氣壓下去之後在地表凝出的一個極淺的暗痕...

我繞著這些水鬼魂,一邊走,一邊唱。

祖腔音律如同一道道氣一般進入了他們身體...

隨著我的一句句唱詞到嘴邊。

他們一個個水鬼冤魂跟上了我,形成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那些水鬼,無論是囫圇個的,還是那些殘軀都在我身後飄著,繞著屋子走...

一直到了第三圈之後。

唱詞也到了最後一句的時候!

在我唱出“幽冥路上,路自開”!

這句的時候!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那一面銅鏡掛在了面前的牆上。

銅鏡之中似乎是泛出了一抹抹光...

裡面似乎有一條路...

隱隱約約,我看不清楚。

似是透著一點微弱的光,看不清是燭火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魂魄們排著隊,他們一個個手觸控在了銅鏡上。

隨即就被吸收了進去...

每走進去一個,銅鏡就亮一分。

銅鏡上的光開始暗淡,從邊緣開始往回收,最後直接變成了普通的銅鏡。

整個屋子裡的腥臭味一瞬間就散乾淨了...

只剩下魚缸裡破裂之後留下滿地黏膩的液體,以及一片玻璃碎片和狼藉...

我站在原地,能夠感覺到,體內祖腔氣雖然枯竭了,但是又是增加了不少...

這種增加是總量上的增加。

應該就是所謂的戲德。

“年輕人,這事不簡單啊。爾保重。”

說完,他沒給我繼續問的機會。

就感受到了鍾馗爺的氣息開始從顱頂往下退,那股滾燙的熱流像潮水一樣一層層退下去,從顱頂退到後頸,從後頸退到脊椎,從脊椎退到丹田,最後縮成一個極小的熱核,沉在丹田最深處。

然後面具內側的紋路也從皮肉裡往外鬆了一寸。

我摘下了鍾馗面具,整張臉像是被人拿熱水燙過一樣,皮膚泛著紅...

而鍾馗面具脫離我的臉上之後,我整個人忍不住的打著擺子...

冷!

艹。

真冷啊,我只感覺直接置身於冰窖之中。

我腿一軟,直接單膝跪了下去,一隻手撐在地面上,而身上是越來越冷...

郝劍從旁邊躥過來,一把托住我的胳膊:“九齡!沒事吧...”

我擺了擺手,嗓子裡那股燒灼感還沒退乾淨,擺手:“沒事...就是累...虛了...請鍾馗爺,耗陽火啊...”

郝劍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確認我身上沒少什麼零件,才鬆了一口氣。

見我一個勁地打著擺子,下意識就要脫衣服給我蓋。

我擺手說,這沒用...死不了,只能慢慢恢復。

郝劍聽完的往地上一坐,也不嫌地面髒了,後腦勺靠在一個碎了一半的魚缸架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九齡,沒事了吧...”

我看了郝劍一眼:“目前沒事了,後悔沒?”

郝劍見我這麼說,激動得坐了起來,隨即瞪大眼睛看著我。

“後悔啥啊?太刺激了...說實在,我跟我師父混這麼久,還沒跟你經歷的那些事情刺激...”

“不過,今天多虧你了...不然,怕是要交代在這邊了...”

郝劍這會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激動。

變得格外的話癆...

不過,我這會打擺子打得越來越嚴重,蜷縮成一團,我沒力氣接他的話。

整個人像被人掏空了一樣,不光是冷,四肢都是軟的,眼皮沉得往下墜。

但,我知道,雖然把那些水鬼解決了。

這邊的事情還要收尾。

我強壓著精神...

把那股寒意往下嚥了咽,用力地搓了搓自己臉,看著郝劍:

“劍哥,你先派人去查一查剛才跑出去的那個人,附近的監控...還有,你能動彈嗎?”

郝劍一個勁點頭,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擦了擦水漬:

“能動,能動,我皮實著呢。你有啥事?”

我看了郝劍身上的一些地方還有傷口問道:“你的傷口?”

郝劍這會瞥了瞥嘴:“這算個屁...沒事...”

看著他的精神頭確實是不錯,也沒有矯情:“揹我上去,三樓。”

郝劍二話沒說,蹲下身,把我一條胳膊往肩頭一搭,手托住我腰側往上一使勁,整個人就被他背了起來。

他那一身肉不是白長的,力氣確實不小,揹著我上樓梯,雖然氣喘吁吁,但是腳步卻是異常地穩健。

而且比我想象中靈活得多。

在本就不寬敞的樓梯拐角處,他側著身一讓就過去了,一點沒磕碰到我...

三樓那扇木門還敞著,煤油燈已經滅了...

一片漆黑。

本想摸著開關開燈。

這邊壓根沒燈。

手機閃光燈的光照過去,滿地的碎骨、散灰、翻倒的骨灰盒一覽無餘。

那幾個黑漆小棺材還在原位,但有一口被踢翻了,蓋板斜扣在地上,裡面黃紙裹的紙人胸口被踩癟了一角。

原本那些波紋圓陣似乎也被擦了大半,一點都看不出原先的位置...

總的來說,這裡之前雖然狼藉,卻很顯然是經過精心佈置的。

如今這裡一片狼藉,顯然是有人為了毀屍滅跡...

不讓人看到這邊曾經做過什麼!

郝劍把我放下來,讓我靠著牆坐好...

我依舊是嘴唇發白地打著擺子。

他舉著手機四下照了一圈,那張圓臉上的表情越看越難看,罵罵咧咧地開口:“操...這些...這些是不是都是之前沈伯遠幫那個大師偷的?”

我靠著牆,一邊牙關顫抖地點頭,一邊回答:

“應該是...你到時候拿回去鑑定一下...”

郝劍先是點頭,隨即擰著眉頭:“那就是說,剛才跑出去的那個人就是沈伯遠說的那個大師?”

我搖頭:“不是。”

我回答得斬釘截鐵,一開始,我也懷疑。

但是,這會回想起來,可以非常肯定不是...

郝劍偏過頭看我,一臉不解:“九為啥這麼肯定?他那破袍子,他那張破面具...不是跟你那套差不多嗎?”

“袍子確實是祖腔袍,面具也確實是本面...

但剛才和他交手,他那腳步不穩,呼吸也亂。

我和他對了一招,他沒有半點祖腔功底...

而且,那個傢伙剛才唸咒的時候,我聽過,一聽就是沒有基本功。

還記得在何秀老宅那個地窖嗎?”

郝劍點頭:“那邊也確實是有個人在唱戲,那中氣十足...”

我點頭:“不錯...所以剛才那個傢伙,和之前在何秀老宅那個地窖裡的不是一個人...”

郝劍聽我說完,愣了兩秒,低頭想了想:“那你這意思是...是個假的?替身?”

我點頭說道:“不錯,應該是的,對方穿那身袍子、戴那張裂面具,就是掩人耳目用的。根本不是...其實從沈伯遠的事情就可以看出,那個大師應該是養了很多類似於沈伯遠一樣的人...”

郝劍把那口濁氣吐出來,點著頭,蹲在我旁邊,聲音也低了幾分:“那接下去咋辦?線索又斷了?這邊被弄成這樣?”

我笑著說:“不會斷...這些就是線索。”

我說著依舊是打著擺子拿出了手機,把剛才拍了現場的照片給郝劍發了過去。

郝劍看完之後:“九齡,你剛才先上來了?”

我笑著點頭:“剛才讓你引他們下去,就是為了看看三樓的動靜...不過上來的時候,發現他們還是把陣中那個東西給拿走了...”

說著,我指了指原先沒被破壞的陣法裡,陣中空著的那個位置。

“待會你找人把這些東西都給拿回去。回去和我發你的照片做個比對。看看少了什麼?剛才那個‘大師’就還想上樓拿什麼?後來還是那個水鬼齊恆給幫忙拿的!應該缺的東西是他們第二次來拿的,應該也是一個突破口。”

郝劍一個勁點頭,隨即就開始在手機上喊著人。

我這會在一旁繼續說:“更重要的是照片裡的這個陣,你得問問懂行的人。我也看不懂這個東西...”

我頓了頓:“你師父,到底是不是真有本事的?還是跟你之前說的一樣,是個...半吊子?不行問問你師父...”

郝劍表情明顯僵了一下,摸著後腦勺嘿嘿乾笑了兩聲:

“說實話啊,我之前一直覺得他就是個半吊子,老道士一個。但今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銅錢劍:“他教我的那些訣,那些符,剛才對付水鬼的時候確實是好使的。你說,這算不算不算有本事啊?”

我看著郝劍這麼說,笑著說:“我其實就是看你剛才那架勢,好像確實是有點本事的...這才這麼問你...

起碼比你那個半吊子定位準多了...而且,你剛才那個聚煞合胎香,你一眼就看出來...我之前還一直以為你是個藍道呢...”

郝劍嘿嘿一笑:“其實,我也覺得...其實之前也是沒機會遇到真正厲害的鬼...遇到的一些邪乎事,感覺師父都是忽悠過去...”

我則是不以為然:“現在看來看似是忽悠,實則不然...”

見話題扯遠了,我連忙拉回了話題。

“你把照片發你師父問問,是個啥情況。”

郝劍掏手機翻了幾下,把照片放大又縮小,嘴裡“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對我說的還是在自言自語:“成,這就給他發過去。還有那個齊恆...”

他忽然想起來什麼,一拍大腿:“對,張雅那邊!我派過去的的同事,剛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淨忙著打水鬼了,全沒接上!”

他低頭翻通話記錄,本來還在嘴裡唸叨著“壞了壞了”

話說到一半,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鐘,猛地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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