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床底窺兇，水鬼壓身
這滴答聲並不大。
像是水龍頭沒擰緊，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的那種動靜。
但是在這個環境之中，聽得清清楚楚...
來了！
我屏息，隨即挪動著自己的視角去看...
小夜燈還開著。
床底的光線裡，地板上先是出現了一道溼痕。
像有人赤腳踩過水麵，留下的腳印。
然後第二道。
第三道。
腳印的間距不大，步子很慢，一步一步朝著床的方向走過來...
一直到了床頭之後，我看清了。
這腳光著，腳背白得發青。
腳趾微微蜷著，趾尖有水珠往下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嗒的一聲。
看著不像是活人的腳。
那水滴在地板上洇開一小圈深色。
那雙腳就停在那兒，不動了...
我雖然看不見它的上半身，但從那雙腳的位置來看，它的頭低得很低，像是在俯身看著床上躺著的人...
這會，我聽見頭頂的床板輕輕響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把重量壓在了床沿上。
接著，一縷極淡的水腥氣從一側地上順著床底下瀰漫開來...
緊接著，床板上方傳來一陣細密的滴答聲。
水珠穿透床墊的布料，一滴一滴從床板縫隙裡滲下來，落在我的臉頰和額頭上...
冰涼，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像是魚缸裡的水放了大半個月沒換，腐了、餿了，黏糊糊地掛在皮膚上...
我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面具，那股腥氣刺得鼻腔發酸。
而且，不止是水...
一股濃得幾乎凝成實質的煞氣從床板上方壓下來，沉甸甸的，像一床溼透的棉被蓋在我胸口上，壓得我的祖腔氣在丹田裡猛地縮了一下。
這尼瑪這麼兇的鬼煞。
竟然之前只是在季令薇的床頭站著，啥也沒做...
簡直是匪夷所思...
這會鬼氣更重，陰冷刺骨，沿著地板往床底灌，凍得我手腕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床板在顫...
很輕，但頻率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季令薇身上，她在拼命掙扎...
我聽見她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被什麼東西掐住，憋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不好...
似乎那個東西動手了...
我手腕一撐地板，腰腹發力，整個人從床底滾了出去...
後背在木地板上翻了一個滾，膝蓋著地，半蹲著站起身。
床頭小夜燈昏黃的光線照在床面上。
我看見一個東西伏在季令薇身上。
一個渾身淌著水的女人。
但她根本不是人形了...
裸露的皮膚浮腫得不像話。
她的頭髮溼漉漉地黏在頭皮上，一縷一縷往下滴水，滴在季令薇的胸口和脖頸上。
那副樣子我認得...
當然是在書中見過...
現實中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
那時候，在書裡看的時候，也覺得啥...
但是親眼目睹，還是十分震撼的。
哪怕對方只是鬼魂狀態，都難以想象若是屍體會多麼令人難忘...
所謂巨人觀泡在水裡太久，屍體發酵膨脹後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此時她的兩隻如同發麵饅頭一樣的手掐在季令薇的脖子上，那指節腫脹得比正常人大了一圈，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嵌進季令薇的皮肉裡，已經掐出了幾道凹痕...
季令薇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上佈滿血絲，嘴唇發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她全身僵直，四肢像是被釘在床上一樣動彈不得，只有胸口在劇烈起伏，那條酒紅色的真絲睡衣已經被水浸透，布料貼在身上，胸口和肋骨的輪廓被溼漉漉的布料勒得清清楚楚...
我沒時間細看。
這會哪怕是站在了她身後，因為我戴著本面面具屏息著的原因，所以，他們沒有發現我。
這時，我丹田裡的祖氣猛地提上來，我右手並出劍指，在舌尖上一點，指尖掐著一個鎮印。
跨步上前，一掌拍在那個女鬼的肩胛骨上。
指尖落處像按在一塊腐爛的溼海綿上...
這尼瑪手感就噁心極了...
指訣剛陷進去半寸...
女鬼的嗓子眼裡炸出一聲低啞的嘶叫，掐著季令薇的手猛地一鬆...
整個身子朝後彈了半尺。
她扭過頭來。
那張臉轉向我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全貌。
整張臉泡得像發過頭的麵糰，眼皮鼓成兩道肉稜，嘴唇翻卷著往外凸，露出底下發黑的牙床。
泡浮囊的臉頰兩側裂著幾道深口子，皮肉翻卷著，露出發白的脂肪層。
眼珠鼓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瞳孔擴散著，蒙著一層灰翳...
那股腥臭氣撲面而來...
從她張開的嘴裡湧出來，混著水底的淤泥味和腐肉味...
這酸爽...
我胃裡翻了一下，喉頭一緊，差點沒壓住乾嘔。
她似乎很驚訝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不過愣神片刻之後，女鬼已經朝我撲過來了。
她四肢著地，像一條被水泡透了的巨大蠕蟲，從床面上彈起來，溼漉漉的手掌朝我面門抓過來。
這玩意雖然很兇...但是，我卻絲毫不慌。
我後退半步，穩住重心，右手從懷裡摸出吹火包子含進嘴裡。
祖腔氣從丹田頂到喉頭，裹著那口陰火噴出去。
火舌不長，就在身前吐出一層火幕。
白色的火焰在女鬼面前炸了一團...
女鬼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尖銳得不像人聲的嘶叫...
整個身體猛地往後縮，像被火燙到了一樣蜷成一團。
她身上的水汽被那口陰火蒸騰起來，在空氣中浮起一股白濛濛的霧氣。
但她沒有消散。
她退回到了床邊，那雙鼓脹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我，浮腫的嘴唇翕動著...
但是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也不知道她在和誰說話...
我含著第二顆吹火包子，但凡她動一下，我就隨時準備再噴一口。
我們祖腔戲主旨是渡，不是滅！
所以，只要不是生死存亡的危機，都不會下死手...
女水鬼和我對峙了一會，沒有繼續攻擊的樣子...
她的身體從邊緣開始變淡，像一團被水稀釋的墨跡，從四肢往軀幹中央收縮，最後化成一大攤暗黃色的水，啪嗒一聲落在地板上...
那攤水潑了季令薇一身一臉...
本來不能動彈，這下能動了...
她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從床上彈坐起來，雙手捂著脖子大口喘氣，全身都在發抖...
溼透的真絲睡衣貼在她身上，面料薄得近乎透明，布料裹著腰線和胸口的曲線，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在皮膚上留下幾道亮晶晶的溼痕。
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蜷著身子，胸口劇烈起伏，布料隨著呼吸緊緊吸附在皮膚上...
不僅如此，那一股腥臭味還在房間裡瀰漫。
她咳嗽了幾下之後，就開始乾嘔了...
我別開目光。
四下看了看，找了一條幹的毛巾...
她接過來，抖著手胡亂擦了兩把臉和脖子，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來，抬頭看我，眼裡的恐懼還沒退乾淨：“憐...憐班主，謝謝你...那...那個是鬼嗎？”
我點頭，“是水鬼。煞氣很重，浮屍相...你說這玩意，就在床頭盯了你幾天，一直沒動手？”
她嚥了一口唾沫，嘴唇還在哆嗦地回答：“不...不是...”
我看著她的眼睛：“啥不是...”
她十分認真地跟我說：“前兩天不是這個鬼...這個不是張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