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祖腔安魂,勾煞裂形
說完,我又問了一句人群裡頭有屬龍屬虎的沒有。
話音剛落,人群裡安靜了一瞬,互相看了看。
隨後稀稀拉拉舉起幾隻手,不多,七八個...
我又補了一句:
“要陽年陽月陽日生的,最好是午時前後。別光看屬相,八字也得對上。”
那幾個舉手的又互相看了一眼,隨即尷尬地問我:“啥叫陽年陽月陽?”
我大概解釋了一下...
這會只剩下了三個男的,一個女的。
三十來歲到四十出頭,身形結實,一看就是常年幹農活的...
我跟他們說:
“待會兒你們四人分兩組,抬那三隻犬傀。一組抬兩個,一組抬一個,輪換著來。
聽我腔調行事,我嗓門一落,你們就動手。我說退,你們就放下來退開。”
四個人點頭,雖然臉上還帶著點懼色...
“啊...大師,我們抬啊?萬一它咬我們咋整?”
“是啊,我可不行...我們可不行...”
“我還沒生孩子呢...我不敢...”
村長這會說道:“你們四個抬一下,到時候讓各自主家給你們一人一千塊...”
“不是錢的事情...”
村長眉頭微蹙:“兩千...”
“真的不是錢的事情,我們怕它咬我...”
村長厲聲說道:“憐大師在呢?你怕個刁?三千!”
幾個人這會目光看向我:“真的不會咬我們吧...”
我笑著點頭:“放心,我會借你們祖腔氣...護著你們的...”
這幾位這才答應...
這會,我把他們叫到近前,先問了各自名字,又拍了拍每人肩膀,對著他們肩頭吹了兩口祖腔氣...
隨即就開腔
“yi~~”
這一聲拖得極長,不高,但壓得很實在。
巷口那三隻犬傀同時把腦袋往下一沉,耳朵貼平了,整個身子伏低了幾分。四肢攤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頂上一把按住了。
四個人見狀,不再猶豫,各自上前。
兩個人架住最前面那隻身形最高的犬傀,一人抓胳膊一人託腰,一使勁,愣是把它從地上抬了起來。
其實這些都是孩子,並不重...
另外兩人也動了手,抬第二隻。
剩下那隻由我自己來搭手,一個村上的年輕後生主動上來幫了一把,一起架著胳膊往院子裡挪...
三隻犬傀全都進了院子,平放在靈棚前面的水泥地上。
一個個倒是不動了,只是偶爾喉嚨裡滾出一聲極淺的嗚咽。
小先生這會湊過來,腫著臉問:“大師,您這是唱的哪一齣?這能壓得住?”
我沒回他話,側頭喊了一聲侯傑:“侯傑,帶人去車上把戲臺給我搬下來。”
侯傑應得飛快,一溜小跑出去,招手喊了幾個年輕後生跟著。
沒一會兒就聽見大巴車那邊傳來一陣翻東西的動靜,木頭碰木頭,叮叮噹噹響。
我趁著這個空檔去看了一眼王大力家那口棺材。
法醫已經縫完了,正在收拾工具,見我過來,比了個“好了”的手勢。
我低頭朝棺材裡看了一眼。
這孩子胸腔的縫合口被重新處理過,用的細白線,針腳齊整。
這個法醫不愧是郝劍推薦的,果然好手藝。
臉上的灰毛還在,但比起先前那副狗相,已經淡了些,像是褪了一層色。
我調動祖腔氣往他魂魄的位置探了一下,果然,蜷在棺材一角,縮成一團,微微發抖。
那個樣子不像煞,像怕。
我又側過頭,棺材另一角的陰影裡蜷著一團更小更淡的影子,半透明,巴掌大,縮在棺壁和屍身之間的夾角里。
是一條小狗的魂。
它背上弓著,腦袋埋進前腿裡,渾身的毛都是炸開的,像一根根針立在那兒。
一魂一狗魂,隔著半口棺材的距離,誰也沒挨著誰...
孩子的魂縮在那頭,狗魂縮在這頭,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線...
我吸了口氣,抬手,掐了一個祖腔安魂印。
兩指併攏,指尖凝了一團極淡的氣,先點向孩子的魂魄眉心處。
魂魄被這一指輕輕點了一下,顫了顫,然後慢慢舒展開來,不再蜷縮...
我又轉向那條小狗的魂。
它感覺到了什麼,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把身子壓得更低,低低地嗚了一聲,渾身的毛炸得更開了...
我沒急著往前,停了兩息,又掐了一個更輕的印,點在它頭頂的虛空中。
這一次它沒躲。
那股氣滲下去之後,它炸開的毛慢慢伏了回去,雖然還在發抖,但不再是那種隨時要衝過來咬一口的架勢了。
我直起身,退後半步。
再去看那三隻犬傀時,它們還安安靜靜地趴在地上,四肢攤開,下巴貼著水泥面,一動不動。
這會兒侯傑帶著人把戲臺部件從大巴車上搬下來了,一摞一摞碼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木頭是舊木,漆面斑駁,但榫卯介面嚴絲合縫,看得出是師父當年自己做的,用料紮實,做工精細。
我開始上手搭臺。
先按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墊一塊青磚,磚下壓一道黃紙符。
再立四根柱子,柱腳卡進磚面上的凹槽,緊實得很。
檯面是一塊塊拼接的木板,順著榫頭推進去,一扣一合,連釘子都不用...
簡易戲臺搭得差不多了。
我又從布袋裡摸出幾個幌子,挑了幾副出來,沒往上掛,只是擱在戲臺兩側的柱腳邊上。
三個幌子上畫著幾個猙獰的戲面。
我把幌子上的戲面頭朝外、面朝臺心擺放。
最後一步,我踩上戲臺,從臺上走到臺沿,繞了一圈。
手掐指訣,從丹田裡調出一縷祖腔氣,沿著左腳跟滲進檯面木頭裡,又從右腳跟滲出去。
氣在戲臺底下走了一圈...
臨時戲臺落成...
我站到檯面中央,低頭又看了一眼那三隻犬傀。
這會它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我跟著法醫說了一下,待會看著我的指令,他就可以去開始把狗心狗肺弄出來。
我沉了口氣,不再猶豫,從懷裡抽出祖腔百伶圖,掐訣。
七個幫腔戲魂依次亮起,從卷軸裡飄出來,圍成半圓,懸在戲臺後方和兩側。
趙春花在左,劉國棟在右,其餘五個錯落著散開。
我開口唱鎮獄科,勾煞令。
先起一嗓,不高不低,壓著丹田裡的氣送出去!
“一令開腔陰風起,臺下三魂聽我指。”
趙春花在尾音落處接了一句,不高不低,正好托住。
“二令引路燈三盞,照透皮囊見本相。”
劉國棟的老生腔跟著墊進來,厚實粗糲,結結實實的兜住。
我換了一口氣!
“三令勾索纏手足,莫教犬煞再附身。”
七個魂同時跟上來,七道腔調疊成一層。
那三隻犬傀的身子在臺前水泥地上同時抽動了一下,四肢繃直,脊背弓起,然後又猛地癱下去。
隨即各自從它們身體裡抽出來一團半人半狗形狀的東西,灰白色,像霧一樣從趴著的地面上立起來。
三個魂魄,每個都是半人半狗的樣子,看似虛無,但輪廓清晰。
下半身是人形,上半身已經徹底成了狗的形態,頭往前伸著,四肢趴伏著,混在一起,一時分不清哪節是人哪節是狗。
這會我朝著戲臺一側的小先生看了一眼。
小先生直接把我剛才準備好的黃紙,貼在戲臺臺板正中...
這符上畫的不是尋常的鎮煞咒,而是一道斷魂剖煞的路引紋...
貼完之後,他也是掐著訣,四角各壓一枚銅錢,銅錢底下各墊一撮糯米!
隨即喊了一聲敕令!
這個小老頭,確實是有些本事的。
頓時,糯米底下的木板縫裡,滲出了淡淡的白煙。
我朝著法醫點頭,示意他可以對屍體動手。
緊接著,我沒有停,把本面面具在臉上扣緊了,重新壓了壓祖腔氣,踩著祖腔步走到戲臺前沿。
因為還有一個大事呢...
犬傀就是犬魂和人魂融在一起,需要把它們拆開!
腳下踏著祖腔步,走到了幾條犬煞魂前,腳尖落定!
丹田裡的氣一口氣頂上來,順著喉嚨衝出去,手掐著劍指,點著他們!
開腔!
“刀出鞘,剖開犬形斷犬魂...”
這一句尾音拖得極長,像一把刀從嗓子眼裡抽出來...
聲音似乎凝成了一把實刀,直接落到那三個魂魄中間。
半人半狗的那團東西從中裂開一道縫,縫隙越擴越大,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掰著兩邊。
“刀入鞘,還歸人相歸人門...”
緊跟著第二句。
這一次,縫隙徹底撕開了,左邊那半團東西緩緩凝成人形,三個孩子的魂魄終於從狗形裡剝離出來,雖然身形虛淡,但五官已經恢復了幾分人樣,面色蒼白。
“刀歸手,犬煞落回犬屍身...”
第三句出口的同時,七個幫腔戲魂同時託了一聲。
不僅如此,他還在踱步...
隨著他們踱步和幫腔聲音右側那半團縮成三個更小的魂影,落回到院子裡那口小棺材的方向,沿著棺壁滑進去。
母狗的魂影最後一個出來,緊跟在它身後,三條小狗的魂影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一樣,晃晃悠悠地從同樣的位置浮出來,排成一排,跟在母狗後面。
母狗的魂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它低著頭,盯著那三個孩子的魂魄,四肢微微繃著,三條小狗的魂也停住了,跟在它身側。
三個孩子的魂魄被這四道目光一盯,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蒼白著臉,眼睛裡帶著畏怯和怨氣。
雙方似乎都緊緊地盯著對方!
我剛想喘一口氣。
但我發現,人魂和狗魂一對視。
母狗身上的煞氣愈發重了起來。
母狗低吼了一聲,緊接著四面八方竟然傳來了一陣陣令人膽寒的狗叫聲...
隨之陰風大作!
我頓時臉色大變,糟了,把那岔給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