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腔鎮群狗,屍化犬形
說著,我就直接啟動了車子。
開著破大巴進了村...
車頭燈開啟,在夜色裡剖開一條雪白的光道...
我沒讓王大力和他三叔上來...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兩個人小跑著跟在車後面,腳步亂得不成樣子。
我沒減速,反而是轟了一腳油門...
兩側田埂裡一條狗都沒有了,應該都進村子了。
車子開到村中央那片空地時。
我踩了一腳剎車,把車停下...
四下看了看巷子口、屋簷下、柴火堆後面,影影綽綽全是狗影...
車子不遠處也有十幾只狗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們的車。
只不過,它們天然對這輛車十分忌憚,沒敢貿貿然上前...
我沒熄火,把車停穩,拉上手剎。
侯傑從副駕跳下來。
腳剛一沾地就打了個哆嗦,明顯是看見了那些狗...
那些流浪狗在遠處,狗眼裡冒著兇光,夾著尾巴,喉嚨裡時不時傳來了陣陣低吼。
我沒搭理它們。
我扭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跑得還挺快...
王大力的三叔...
那老頭的右手臂還在往外滲血,整條袖子已經溼透了,血順著指尖往地上滴,在他腳邊洇出一小灘暗色...
這會隊長已經跟了上來,手裡拎著個急救包,二話沒說蹲下來給他處理。
王大力三叔疼得齜牙咧嘴,但沒躲,側著身子讓隊長在他胳膊上纏繃帶。
我等他纏完最後一圈,才開口:“你說,剛才被先生激的,跑出來的小子屍體,去哪了?”
三叔嘴唇哆嗦了一下,抬起那隻沒受傷的胳膊往村子東南方向一指:“去...去老周家了。老周家那小子...就是第三個死的那個。那東西從我家靈堂竄出去之後,奔著那邊就去了,一拐彎就沒影了。應該是去周家了...”
我點了點頭。
侯傑問我:“憐班主,那是不是要去老周家?我認識路,我給你帶路?”
我搖頭說:“不去老周家,現在去那邊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先去你家。”
我轉頭看向王大力說道:“你家的棺材還在吧?”
王大力連連點頭,喉嚨裡擠出一句:“在...在...”
“走。”
我往回走了兩步,拉開大巴車門,把那個布袋拎出來挎在肩上,順手抽出戲袍往身上一披。
白底藍邊的祖腔戲袍在夜風裡抖了一下,衣襬翻卷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裡襯。
本面面具扣在臉上,鼻樑兩側的繫帶勒緊,祖腔氣順著丹田往上走了一截,暖融融的包裹住全身...
就抬腳往巷子裡走。
那個三叔村長見狀似乎不想跟。
“你愣著幹嘛跟上啊...”
三叔村長苦著臉:“我...我都負傷了...而且,我...我怕是跟著也就添亂...”
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還在顫抖...
我沒好氣瞥了他一眼:“現在知道添亂了,早幹嘛去了?你早點讓我去處理,不至於這樣...你得跟著...”
“放心吧,不是報復你,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幫助。村裡的人,他們不聽我的。還是要你開口。”
我看著這個村長的表情,補充了一句...
這村長才尷尬點頭。
侯傑說:“三爺爺你就放心吧,跟著憐班主,一根毛都傷不到你...也就是你老眼昏花信了那個狗屁小先生的話...不然哪能這樣...”
侯傑是逮住了機會,就去陰陽村長几句...
這會村長也是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王大力緊跟著我。
三叔和隊長跟在最後。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隊長,目光落在他腰側的配槍上:“隊長,待會若非生命安全,不要輕易開槍...聽我的意思...”
隊長愣了一下,手掌下意識地按在槍套上,沉默了兩秒才點頭:“行...”
他又是四下看了看,有些忌憚。
“那些狗...”
我告訴他,我在,不會讓那些狗靠近的...
我們一行四個拐進巷子。
走了不到二十步,我感覺到不對勁了。
兩邊的牆頭上、牆根下、甚至頭頂那幾根晾衣繩上,都趴著狗。
它們不叫,也不動,就那麼伏在那兒,一雙雙眼睛在黑暗裡反著幽綠的光,隨著我們的步子緩慢地轉動。
像是一整面牆都長了眼睛...
它們的位置擺得很講究。
巷口蹲著兩隻,巷尾牆頭趴著幾隻,中間每隔幾步就有一隻,錯落有致,像是有人專門排過陣形。
每一隻狗的視線都交匯在我們身上,隨著我們的移動而移動,默契得像同一顆腦子在指揮...
不過,它們只是看著,並沒有攻擊的架勢...
我步子沒停,但氣息沉了幾分,祖腔氣從丹田往上提了一截,壓在喉嚨口。
走在我身後的王大力聲音發顫:“這...這些狗咋跟站崗似的...”
“別說話。”
我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十幾步,一隻體型最大的黑狗從牆頭直直跳下來,落在我們前面三米遠的地方,不叫不撲,就那麼蹲在路中間,攔住了去路。
它身後巷口兩側,又站起七八條狗,弓著背,低著腦袋,後腿繃緊,隨時要撲。
這個樣子,很顯然是要告訴我們此路不通...
我沒停,也沒繞。
面具底下,我吸了一口氣,丹田裡那股祖腔氣猛地頂上來,順著喉嚨衝出去,變成一聲吊嗓。
“噫~~呀~~”
腔調不高,但穿透力極強,這刺耳的腔調在兩側的牆面上來回反彈...
前排那隻黑狗聽見這聲音,繃直的後腿瞬間軟了半截,耳朵往後貼平,夾著尾巴往旁邊讓了兩步。
它身後那些也跟著退了,貼著牆根縮成一團,把路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我面不改色地讓身後的人先走,我斷後,從那群狗中間走過去...
他們雖然不停低吼,但沒有一隻狗敢上前...
穿過了這群狗...
前面就是王大力家。
那棟三層自建房的院門敞著,門框兩側的寫著奠字的白燈籠滅了一盞...
另一盞昏黃地隨著夜風無規則的晃著...
院子裡原先那些守靈的人已經跑光了。
圍牆的大門緊鎖。
靈棚還在,白布被風吹得獵獵響。
只剩三五個至親縮在堂屋門口擠成一團,他們手裡拿著鋤頭、棍棒、鐮刀之類的東西警戒...
看見我們過來,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他們見狀上前,在王大力的招呼下,把鎖著的圍牆大門開啟...
我走進去。
那口黑漆棺材橫在靈棚底下,鐵鏈子一條沒少,層層疊疊纏在棺身和棺材蓋之間,鏈條搭扣在棺材角上結結實實地扣著。
棺材縫裡那個動靜比白天更大了,鏈條被震得嘩啦嘩啦響,一下接一下,像是裡面的東西正撐著棺材蓋往外頂...
剩下的幾個至親紛紛跟著侯傑他媽輕聲的說著什麼。
我沒理會他們...
走到靈棚邊上站定,吸了口氣,繞了半圈,觀察了一下棺材四周的佈局。
這邊很顯然也是那個小先生更改了解煞的佈局。
棺材頭朝北,腳朝南,正對著堂屋的大門
四面各有一盞長明燈,滅了兩盞,剩下一盞油快燒乾了,燈芯在碗底歪著,豆大的火苗隨時要熄滅。
靈棚四角的紙紮人倒了一個,另外三個歪歪扭扭靠著柱子,紙臉上塗的腮紅在陰影裡格外扎眼...
那個小先生說他錯,倒也不錯...
不過,這種解煞只是皮毛。
作用非要說沒有,也是有一些。
但是聊勝於無...
我朝侯傑招了一下手。
他這就上來。
“憐班主...”
我對著侯傑問:“東西都拿了嗎?”
侯傑點頭說:“不知道你要用啥,都搬了一些常用的...”
我點頭。
“拿一根紅繩來。”
侯傑轉身就從那些隊長和消防員們幫忙提著的東西里翻找了一下,沒一會手裡攥著一卷紅繩。
我接過來...
蹲下身,走到棺材旁,又看了一眼棺材底下的地面。
靈棚裡的地面是水泥的,但棺材底下那一圈明顯顏色更深,像是被什麼棺材裡滲出的煞氣給洇透了。
我從布袋裡摸出硃砂罐,擰開蓋,用指尖挑了一點在棺材正前方的地面上畫了一道橫線。
紅繩一頭系在棺材腳邊的鐵鏈搭扣上,另一頭拉直,壓在那道硃砂橫線上面。
我又摸出三枚特製的祖腔銅板!
我捏住最上面一枚,往紅繩上方的空氣裡一彈。
銅板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硃砂線後面,排成一排。
做完這些,原本不停作妖的棺材裡的動靜突然小了。
原本嘩啦嘩啦的鐵鏈聲頓了一下,變成一種更沉悶的撞擊,像是在試探...
讓整個靈棚頓時安靜了不少...
而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看向我的表情充滿了崇拜。
侯傑的腰背似乎挺得更直了...
似乎是在說,看看,什麼叫大師...
我四下看了看,隨即對著幾個男人說道:
“來幾個男人幫忙...開棺!”
我說。
王大力猛地抬頭:“現...現在?”
“不然等天亮?還是等那幾個三合煞過來,喚醒你兒子...”
王大力頓時一時語噎...
我看了他一眼:
“鏈子解開,棺材蓋掀了。拖得越久,它煞氣越重。我們先把他體內狗心狗肺都給取出,把人心人肺給放進去....”
王大力沒再猶豫,哆嗦著手去解棺材蓋四周的鎖釦...
這會侯傑拉著其他幾個男人上前幫忙...
他們解到第三條鏈子的時候,棺材板被從裡面猛地頂了一下,整個棺材蓋往上躥了一截,鐵鏈崩得錚錚響,把他們嚇得往後一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幾個人同時往後退了兩步,院裡那幾個至親發出壓抑的驚呼聲。
我見狀,往前邁了半步,壓著嗓子唱了一句。
調子短,音不高,尾音落在那條紅繩和硃砂線上方。
棺材蓋頂起的幅度頓住,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侯傑這會趁這個空檔爬起來,把最後一根鐵鏈的搭扣掰開。
鐵鏈嘩啦一聲從棺材上滑落,堆在地上。
棺材蓋彈開了。
我直接踩著祖腔步,對著他們一揮手:“退!”
與此同時,一股腥臭氣從棺材裡湧出來,熱烘烘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捂了很久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發酵出來的味道。
我定睛看過去。
棺材裡躺著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弓著身,似乎要做攻擊狀。
而我一口祖腔氣,開始吊著一句鎮腔。
“yi~~~~”
腔調不停。
這個鎮腔果然對於他有壓制作用。
原本蠢蠢欲動的屍體,這會老老實實匍匐在棺底。
這也讓我有功夫去好好打量...
這屍體渾身穿著醫院那種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布料已經被掙得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膚。
那皮膚上覆著一層細密的灰毛,毛比白天見的時候密了不少,從脖頸蔓延到下頜,又順著兩頰往上長,幾乎蓋住了半張臉。
鼻樑塌下去,鼻翼往兩側撐開,嘴唇變厚往前凸,露出嘴唇外面一截黃白色的牙尖...
眼睛睜著,瞳孔已經散了,蒙著一層灰翳...
但那截牙尖在往外慢慢頂,頂得唇肉繃得發白,像是還在繼續長。
手指縮在袖子裡,指甲從指端翻出來,烏黑髮亮,比狗爪子粗壯得多,指節已經彎不回去了...
屍身已經是顯狗相了...
“軍兒...!”
王大力的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堂屋門口衝了出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整個人往棺材上撲。
侯傑他媽從後面一把抱住她的腰,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
那女人還在掙扎,雙手朝棺材的方向夠,嘴裡喊著孩子的名字,嗓子已經劈了。
侯傑從後面擠進來,單膝跪地壓住他舅媽的肩膀,嘴裡又急又低聲地勸:“舅媽!那不是我弟了!你看清楚!那不是我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