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舊債上門,不速之客
侯傑見我不是在客套,說他還要請示一下老闆。
他便走到一旁打了個電話,只見他拿著手機點頭哈腰了好一會兒。
然後笑著走了過來。
“憐班主,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笑著讓他去算。
他從茶案旁邊的抽屜裡翻出一本記賬簿,翻開,又從另一側取出一支鉛筆,在紙上列了幾行:
“手工竹紙三刀,一刀一千二,三刀三千六。天然礦朱一兩,一克三百六,一兩是五十克,一萬八。無根水一罈,三千一罈。柳枝活枝兩根,兩根收你五百。牛油白蠟七支,一支一百五,一千零五十。黑羽公雞一隻,那雞是我從鄉下收的,三千。還有...”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最後鉛筆在紙上劃了幾下。
他停了筆,把簿子轉向我:“一共四萬七千塊...”
我還是有些意外,之前想過不便宜。
沒想到這麼貴。
不過,他們應該也不會坑我。
我就要了一個他們的一個收款碼。
我付錢的時候,侯傑跟我解釋說。
“憐班主,硃砂和黃紙佔了大頭,其他都是零碎。
我們給的是真東西,我不是跟你吹,這整條平安巷,你找不出第二家能用天然礦朱的店。
外面那些店賣的硃砂,九成是工業合成,染個紅而已。
就光從品質來說,不說全國,就在江城,我們說渡生堂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我點頭,東西確實是好東西。
付了錢之後,我看向侯傑說:“你的收款碼呢...”
侯傑顯然愣了一下。“我?”
我點頭:“你跑了一夜,也幫我開車跑來跑去...”
侯傑見我這麼說,笑著擺手:“我?我就是給你跑個腿...而且,我就是跟著您看戲,長眼界...這樣的機會我花了錢都求不來...”
見我堅持,侯傑說:“憐班主,這樣...下次我給你介紹生意了,你給我提成就行...這個真不用...咱們以後來日方長...你願意帶著我去,就是看得起我了...我還得付您錢呢...”
看他說得真誠,急得像個陀螺似的原地打轉。
我見狀,也沒堅持。
他說得也不錯,來日方長。
我沒再跟他客套。
話頭一轉:“店裡有沒有大的行李袋?”
他愣了一下:“行李袋?多大?”
“能裝一個人那麼大的。”
侯傑的臉色古怪了一瞬:“你要裝啥?”
“我去裝那個戲偶。雖然能自己走,但是真讓戲偶自己走進去,怕是得嚇死這條街一半的人...”
他聽著笑著點頭,轉身進了裡間。
沒一會兒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藏藍色的帆布行李袋。
“這個行嗎?以前裝香爐用的,夠大。”
我接過來抖開看了看,尺寸足夠裝下沈錦那具戲偶。
“行。回頭給你送來。”
侯傑擺手:“不用,送你了。店裡還有好幾個。”
我沒再客氣,拎著行李袋出了門。
平安巷裡的鋪子大多開了門,幾個街坊看到我紛紛和我點頭。
我拎著袋子走到車旁,拉開後車門。
沈錦的戲偶安靜地坐在後座上,紋絲不動,像一尊真正的木偶。
但我一靠近,她的木頭腦袋就轉了過來。
“這個袋子?”她問。
“把你裝進去帶回家。直接讓你走進巷子裡,怕是得嚇死不少人...”
她沒有反駁,倒是十分配合。
木頭身子自己動了起來,關節發出輕微的吱嘎聲,收攏四肢,蜷成適合塞進袋子的形狀。
我拉開拉鍊,她把自己縮排去,四肢貼緊,腦袋微微低著,正好卡在袋子底部。
我拉上拉鍊。
袋子拎在手裡不輕,約莫三四十來斤...
我把袋子往肩上一甩,朝自己的戲社走回
一路上打著招呼,走到了戲社不遠處...
遠遠的,我腳步就頓了一下。
因為,戲社的門...竟然開著?
捲簾門被拉到半人高的位置。
我出門時明明是把卷簾門完全拉到底、鎖死的,還特意拽了兩下確認...
但現在那道門被拉上去了一半...
有人進去了。
走近看了一眼,不是撬鎖進去的。
捲簾門沒有撬痕,門鎖也沒有損壞的跡象。
鑰匙只有我和師父有。
我腦子裡閃過第一個念頭,是師父回來了。
但轉瞬之間,我就把那念頭壓了下去...
師父的屍體我在固門村親眼見過,頭都沒了...
那會是誰啊?
就在我朝著裡面打量的時候,一陣男人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
“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和師父一樣跑了...”
只見,這會從戲社裡走出來了一個老頭。
老頭約摸著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乾瘦乾瘦的。
一身深灰色的真絲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銀白色的髮絲整整齊齊地往後攏著,露出一張乾瘦但稜角分明的臉。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圓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半眯著,上下打量我。
左手攥著一串鑰匙,掛在指間,叮叮噹噹地轉著。
看到他的樣子,我想到了沈錦的一句話,她當初是被一個老頭拉著躲在天花板裡去的。
但是,看著他的身高,我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原因無他。
沈錦口中的老頭一米二,這個老頭有一米五...
見我打量著他,他也不說話。
老頭轉身說道:“行了,既然來了,就進來吧...有些賬,咱們該算算了...”
說完,不理會我,直接走到了屋子裡去。
我揹著行李袋就走了進去,剛進去,就看到老頭熟門熟路的進屋。
隨即叼著一個菸斗,就開始抽了起來。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我警惕地看著老頭。
老頭抽了一口菸斗,不急不慢地吐出了兩個菸圈:“鄙人,季岑朔!外人都叫我季半城...你可以叫我半城爺,季爺,都行...”
我朝著這個乾瘦老頭打量著,這老頭雖然乾瘦,但卻是富貴面相。
“你是來邀戲的?”
季半城擺手:“邀什麼戲?你師父沒跟你說過我?”
我搖頭。
季半城又是抽了一口:“也不重要了,你現在認識我了吧。”
我點頭:“所以,你到底來幹嘛的?”
季半城眼神露出一抹狡黠和精明:“幹嘛的?收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