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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局勢反轉!

李處耘派的人來了,委宛地告知了容城縣被契丹屠城的訊息。

朱驍雖心痛、悲傷萬分,但並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才是他的秉性。

這筆債他記下了,但在討還之前,他必須穩住情緒,按部就班地把仗打完。

一軍之主若是被怒火燒紅了眼,整支大軍就會變成一頭沒有方向的瘋牛,容易被對手牽住鼻子。

這段時間隔三差五就有文武官員來投誠。

朱驍都沒有接見,交由魏仁浦負責。

中軍旗幟鮮明北上,沿途州縣望風而降,幾乎是兵不血刃就佔據了幽州南部。

幽州的百姓更是夾道歡迎,析津、宛平等縣更是沒有抵抗。

讓明軍有一種在自家地盤打仗的錯覺。

這不奇怪。

這片土地雖然被契丹割走了三十餘年,但骨子裡還是漢人的根。

新生代的年輕人自幼在契丹治下出生長大,可老人和中年人心裡還是向著漢地的。

絕大部分年輕人同樣如此。

不是因為什麼虛無縹緲的家國情懷,而是因為契丹人壓根瞧不起他們。

平日裡動輒打罵,賦稅比別人重,徭役比別人多,犯了事連個申冤的地方都沒有。

耶律賢雖然上臺後大力推行漢化、提拔漢官、減輕漢民的負擔,但時間太短了。

幾年的新政填不平幾十年的舊坑。

當然,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被誰管不是管呢?

相比起那些高鼻深目、說話捲舌頭的契丹人,百姓們心裡還是更願意接受同宗同祖的漢人來管他們。

就這麼簡單。

天氣晴朗,無雨,微風。

朱驍率領中軍順利抵達幽州城下。

他勒住馬,抬眼望向平原上那座雄踞了千年的城池。

幽州,這座古老而悠久的重鎮,後世的首都,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朱驍有時候真的覺得難以想象。

這樣一座城,竟然被外族佔據了數十年。

按照原本的歷史,它甚至還要被佔據數百年,直到那個和尚起兵北伐,才能重新回到漢人手中。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幾十年了,漢家的軍隊終於又打到了這裡。

周朝世宗有心北伐,卻天不假年;朱驍第一次北伐,功虧一簣。

這些年,幽州像一個刻在骨頭上的疤,碰一碰就疼。

這是朱驍第一次來到幽州。

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座讓他魂牽夢繞的城池。

幽州保持了唐代幽州城的舊制,是一座經過遼國精心修繕和加固的軍事要塞。

城方三十六里,呈長方形,城牆高三丈(約10米),南北約三千米,東西約兩千二百米。

城上設有敵樓、戰櫓等完備的防禦設施,城磚之間的灰漿勾得整整齊齊。

城外還有三重護城河環繞。

更讓朱驍皺眉的是城牆根部的厚度。

契丹人顯然知道明軍有攻城的火器,把原本一丈五尺的底牆加厚到了兩丈有餘。

這樣的厚度,便是用最烈的火藥去炸,也極難炸開。

幽州雖比不上開封、成都、揚州那樣的繁華大城,但論起城防的堅固程度,仍然是天下有數的重鎮。

朱驍的目光從城牆移到城樓。

他看到城樓上也有人在朝自己這邊看。

隔著太遠,看不真切面容,但隱約能辨認出那人穿著漢人樣式的袍服,身旁拱衛著好幾個契丹裝束的將領。

如果是漢人,又能讓契丹將領站在身旁護衛,那多半就是幽州節度使韓德樞了。

韓氏一族在遼朝位高權重,韓德樞本人也是遼主耶律賢的心腹。

這樣的人守幽州,不會輕易投降。

東路軍一路順暢,只是因為沒有遇到遼軍的主力。

真正的大仗,從站在幽州城下的這一刻才算開始。

這一仗能不能贏,決定了此番北伐能不能成。

羅茂摸了摸腦袋,咂舌道:“好傢伙,這城咋打啊。”

一旁的馬彪眼眸閃爍。

想攻下這座城,不亞於蜀道天險,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軍士的性命。

軍士們原本高昂的情緒在親眼見到幽州城之後,像被澆了一瓢冷水。

在行軍途中,他們想象過幽州的樣子,但沒有人想到它竟然這樣大、這樣高、這樣厚。

禁軍平日裡也搞攻城訓練,搭雲梯、推衝車、挖地道,但訓練場上搭的城牆才多高?

兩丈頂天了。

有些年輕士卒開始偷偷交換眼神,吞嚥唾沫,攥著槍桿的手心裡滲出了汗。

自己能活著回去嗎?

不過他們沒有太多時間胡思亂想,很快便有各級將領騎著馬來回穿梭,呼喝著指揮各部進入指定的軍寨位置。

史彥超並沒有把前鋒營地設在城南,而是選在了幽州城西北方向的高粱河一帶。

大軍選址紮營,首要考量三件事:水源、地勢、交通。

高梁河是首選。

它不但是城中遼軍的水源之一,也是附近方圓數十里內唯一能供十幾萬人馬飲水的大河。

把營寨紮在河邊既能取水,也能切斷幽州與外界的聯絡,卡住契丹援軍從燕山方向南下的通道。

遼軍似乎真的打定了固守的主意,眼睜睜看著明軍前鋒在城外安營紮寨。

城頭上的人影來來往往,卻始終沒有出動一兵一卒來騷擾。

朱驍面前的這座軍寨,說是軍寨,實際上是小規模的城池。

十幾萬軍隊不可能全部擠在一起,必須按營頭分片駐紮。

各營之間留有寬闊的通道,形成縱橫交錯的街道,便於傳令兵騎馬穿行,也便於戰時各部快速調動和互相策應。

除了密密麻麻的營帳之外,寨內還設有馬廄、糧倉、武庫、伙房、醫館。

甚至還有一片專門劃出來的空地用來做臨時集市。

若是戰事曠日持久,還會有膽大的商人趕著騾馬從後方運來布匹、針線、草藥、烈酒之類的物件販賣,生意好得很。

史彥超帶領龍驤軍右廂軍士站在寨門口,拱手高呼:“末將等恭迎陛下!”

朱驍頷首示意,腳步沒有停,徑直朝中軍行轅走去。

眾將依次跟上。

進了中軍大帳,朱驍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扯了扯領口的繫帶,馬彪在左首落座,其餘眾將按級別依次坐下。

帳內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

上面用硃砂筆畫出了三路大軍的行軍路線,三根紅線從不同的起點蜿蜒向北,最終在幽州的位置交匯。

朱驍掃了一眼帳中諸將,開口道:

“史彥超,幽州城內情況如何?”

史彥超站起來,抱拳道:“回陛下,末將率軍抵達幽州城後,便依照東路行營的部署安營紮寨。”

“遼軍並未出城襲擊,故末將並不清楚城內的具體情況。”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按此前錦衣衛的探查,幽州城內應有十萬大軍。”

朱驍眉頭微鎖,腦子瘋狂運轉。

不對勁,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勁。

若按此前錦衣衛從幽州城內傳遞出來的情報。

幽州駐有七萬步軍、三萬騎軍,共計十萬人馬,而且都是正規軍。

戰事一起必定還會臨時招募城中青壯,也就是說城內實際兵力遠不止十萬。

如果真有這麼多兵,耶律休哥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史彥超帶著兩萬五千人,在高粱河畔大搖大擺地安營紮寨?

七萬步軍守城,三萬騎軍出城衝陣。

不說步軍,單是那三萬騎軍的數量就已經超過了明軍前鋒的總兵力。

三萬人打兩萬五,就算不勝,也不可能不敢出城。

可耶律休哥就是沒動。

史彥超在高粱河畔紮營,遼軍不動。

明軍主力陸陸續續趕到,遼軍還是不動。

今天連皇帝的大纛都豎起來了,遼軍依然不動。

幽州城已經封鎖,城內的錦衣衛傳不出訊息,只能靠主帥根據蛛絲馬跡自行判斷。

這種時候,才是真正見一個統帥本事的時候。

朱驍斬釘截鐵道:“幽州絕對沒有十萬軍隊,傳令,派出斥候八百里加急前往中路軍與西路軍。”

“告訴他們,隨時都可能有一大股遼軍伺機而動!”

帳中眾將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都變了。

他們都不傻,經皇帝這麼一點,腦子裡的那根弦瞬間就被撥響了。

明朝三路大軍北伐,最強的一路毫無疑問是東路軍。

皇帝御駕親征,十五萬兵馬,兵鋒直指幽州,這是契丹人最害怕的一路。

同樣,只要能擊潰東路軍,此番北伐便等於宣告失敗。

可東路軍真的那麼好打嗎?

契丹人不敢賭,故他們採用‘暗度陳倉’之計。

明面上在幽州大張旗鼓地囤積重兵,做出一副要決一死戰的架勢,實際上卻悄悄把主力派出去偷襲中路軍或西路軍。

只要打掉其中一路,即便東路軍不撤,遼軍的壓力也能驟減,騰出手來全力對付朱驍。

好一個兵者詭道也!

若非皇帝看透,怕是真讓契丹賊子幹成了!

史彥超站在帳中,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他在幽州城下待了這麼些天,竟然沒有看透這一層,以為遼軍是怕了。

他以為是自己太猛,契丹人不敢出城。

幸虧是皇帝親自統領東路軍,若換個人來,此番北伐怕是真的要大敗而歸。

帳門口的王浩已經快步而出,去安排八百里加急的斥候。

朱驍又問:“上京派來的遼朝援軍,走到哪裡了?”

史彥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派出去的斥候像撒出去的沙子一樣鋪開,但回報的都是同一句話。

沒有發現遼朝援軍的蹤跡。

燕山方向安安靜靜,古北口方向安安靜靜,居庸關方向也安安靜靜。

魏仁浦替他解圍道:“陛下,遼朝上京的兵馬去歲便開始聚集,按時間來算,此刻應當早已渡過燕山。”

“可既然幽州城外的各條要道上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沉穩,“那他們可能根本就沒有朝幽州來!”

“幽州的兵能悄悄出去偷襲其他兩路,上京的援軍同樣可以。”

這並非危言聳聽。

遼朝的戰略部署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集中兵力,先打掉中、西兩路中的其中一路,然後再回頭對付東路軍。

既然幽州的兵力能被調出去執行這個計劃,上京來的援軍當然也可以加入這場暗度陳倉的大棋局。

史彥超忽然抬起頭,篤定地說:“陛下,上京援軍一定去了其他兩路。”

“以遼軍騎兵的速度,若他們真是來馳援幽州的,末將派出的斥候早就該發現了。”

“沒有發現,本身就說明他們不在這條路上。”

帳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更加緊張了。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一絲不安。

原本以為是自己牽著遼軍的鼻子走,三路大軍分進合擊,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可現在回頭一看,怎麼好像反而是自己被人家牽著鼻子走?

這種無法掌握的局勢,讓眾將坐立難安。

朱驍看著帳中諸將的神色,忽然放聲大笑:“哈哈,眾將莫非懼了不成?”

作為皇帝、作為主帥,此時此刻他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露出半點猶疑。

要是被遼軍這麼一虛晃就自亂陣腳,那才真的貽笑大方。

眾將不解。

天子怎麼還能笑出來?

朱驍收住笑,朗聲道:“遼軍此計高妙,朕承認。但並非不可敵,它有致命的弱點。”

他沒心思打謎語,直接道:“那便是幽州城內必定空虛,我軍可趁機攻城。”

“只要攻克,此戰則定。即便不克,依舊能給契丹人莫大的壓力,逼迫外面的軍隊回援。”

“他們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幽州落入朕的手裡。”

眾將一聽,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是啊,你偷我的側翼,我就掏你的老窩。

誰先扛不住,誰就輸。

帳中的氣氛從壓抑轉為亢奮。

幾個性急的將領已經站了起來,抱拳請纓,爭著要打頭陣。

朱驍點了將,定下待後軍全部抵達、攻城器械準備齊全之後,於五月初一正式攻城。

待眾將散去後,帳內只留下了魏仁浦。

朱驍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原本的打算是圍而不攻。

幽州城大牆高,強攻的代價太大,他的計劃是先把城圍死,切斷糧道和水源,然後打援。

把遼朝從各地趕來的援軍一支一支吃掉。

等中、西兩路完成各自的任務後會師幽州城下,到那時再集中全部兵力一口氣破城。

可現在,遼軍的暗度陳倉打亂了這個計劃。

不能等了。

他必須在遼軍擊潰中、西兩路之前,給幽州施加足夠的壓力,把那些被調出去的遼軍逼回來。

這意味著他要改變戰略,強行攻城。

不是為了攻下幽州,是為了逼遼軍回援。

也是為了讓帳中那些將領們看到,皇帝鎮定自若,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仗該怎麼打還怎麼打。

軍心不能散。

魏仁浦站在他身側,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道:“陛下,真的能打下嗎?”

“很難。”朱驍沒有騙他。

東路軍說到底也就十五萬人,真正能攻城的也就是十二萬五千人。

騎兵是寶,得留著,不能拿去填城。

而幽州城裡的遼軍,就算被調走了一部分主力,剩下的守軍至少也有六七萬之眾。

耶律休哥敢把兵調出去打別處,就是篤定了這六七萬人依託幽州的城防,至少能守上幾個月。

幾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們吃掉中、西兩路中的一路了。

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他手裡的攻城兵力只比守軍多一倍,這點兵力優勢在幽州城面前談不上壓倒性,只能用人命往裡填。

魏仁浦沉默。

良久,他又問了一句:“陛下,若有一路大敗,該當如何?”

朱驍深深看著他:“不到最後一步,朕絕不會撤兵。”

魏仁浦沒有再問,躬身一禮,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他站在帳外,仰頭看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夜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只能寄希望於那些八百里加急的斥候,能跑得比遼軍的刀快一些吧。

......

幽州節度府,韓德樞面前擺著一張輿圖,上面清晰標註著遼軍在各個方向的行軍。

城外已被明軍封鎖,他只能靠見識來判斷軍隊走到哪裡。

韓德讓坐在旁邊,翹著腿,手裡捏著一隻茶杯,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茶不是什麼好茶,江南的明前茶早在開戰前就斷了來路。

這是去年存下來的陳茶,泡出來湯色發暗,但他抿得有滋有味。

每喝一口還要微微眯一下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彷彿嘴裡含著的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

韓德樞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看著他:

“明軍真的會中計嗎?我心裡總是惶恐不安。”

遼朝之所以一直退步,讓明軍一路暢通無阻,就是為了讓對方掉以輕心,認為契丹人不過如此。

與朱驍在帳中判斷的一模一樣。

遼軍確實打算偷襲!

不是小打小鬧的偷襲。

耶律休哥親自領兵,帶走了城內全部的三萬鐵騎,一個人都沒留。

此刻的幽州城內,騎兵的馬廄裡空空蕩蕩,馬糞都涼透了。

也就是說,此刻城內軍事皆由韓德樞做主。

他承受的壓力,比這輩子經歷過的任何事都重。

怎麼可能不大。

誰面對敵國皇帝親臨,面對十餘萬大軍兵臨城下,能泰然處之呢?

韓德讓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他:“若朱驍未來,明將必定中計。但朱驍已經來了。”

“想來此刻,已經有傳令兵快馬加鞭趕去其餘兩路警示了。”

“明主當真能看透?”

韓德樞有些不服氣道。

這個計謀可是他想出來的。

從兵力調動到情報欺騙,從騎軍出城的時機到城頭上故意多豎的旗幟,每一個細節都是他反覆推敲過的。

也正因為是他想出來的,他才萬分緊張。

計成了,他是遼朝的大功臣。

計敗了,他就是千古罪人,史書上會怎麼寫他?

韓德樞都不敢去想。

但他聽到自家兄弟話裡話外都在誇朱驍厲害,心裡那股不服氣還是壓不住。

自己費盡心機布的局,憑什麼他就一定能看穿?

畢竟,遼軍的動向十分隱蔽,甚至瞞過了幽雲之地的明朝細作。

朱驍剛到城下,怎麼就能看透?

韓德讓正色道:“兄長莫要小覷天下英雄。”

“朱驍雖是皇帝,卻是實打實的百戰之將,一刀一槍從戰場上殺出來的。”

“當世名將若排一個座次,他便是那第一把交椅,這一點恐怕連他最恨他的人也否認不了。”

“這樣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幽州城裡的貓膩。”

“我早就說過,兄長應該趁明軍前鋒抵達,安營紮寨時,出城襲擊,如此能讓朱驍反應慢一些。”

韓德樞反駁道:“騎軍都被耶律休哥帶走了,用步軍出城襲擊不是以弱打強嗎?”

“史彥超那廝確實是個莽夫不假,可他又不是傻子。”

“正常人都知道,城裡如果有騎兵,迎擊敵軍前鋒的應該是騎軍出城衝陣,哪有讓步兵去衝的道理?”

“只要步軍一出城,史彥超就算用腳後跟想都能想明白,城裡的騎兵不在了。”

“到那時候,咱們瞞了這麼久的事,就全露餡了。

韓德讓不說話了。

對方確實說的很有道理。

出城與不出城,兩條路都有各自的理由,說不上哪條一定對哪條一定錯。

出兵有出兵的漏洞,不出兵有不出兵的破綻。

最後的選擇無非是在兩害之間權衡。

他忽然笑道:“兄長計策若成,怕是能封王。”

“封王不敢想。”韓德樞擺了擺手,語氣謙虛,但眼裡還是忍不住浮起了一點光,

“不過,樞密使還是能想想的。”

他這句說完,自己都覺得好像太滿了,連忙正了正臉色,把話頭往回拉,

“不過在此之前,一定要守住幽州。前提是朱驍真的看透。”

他心裡還是覺得朱驍看不透。

韓德讓沒有繼續跟他爭。

他起身給兄長添了杯熱茶,自己也重新倒了一杯,端起來聞了聞,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道:

“兄長,你們究竟是要打哪一路?你和耶律休哥總管一直瞞著所有人,連我都瞞。”

“如今到了這個關頭,還要瞞下去嗎?”

韓德樞深深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西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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