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咋就和想的一直不一樣啊!
“艹!賊娘養的!”
伍彥柔破口大罵,一口鬱氣沒上來,差點暈倒。
這就是有韜略的人?
一遇戰事,跑的比誰都快!
不過伍彥柔雖慌卻不亂。
他嘶聲怒吼,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保家衛國,就在今日!明軍不過數千人,以勇破之!”
他雖不確定具體埋伏的人數,但最多不過五六千人。
南漢軍再不能打,好歹也有兩萬,總能有一戰之力。
可惜,現實給了他重重一擊。
他的聲音在廝殺聲裡連個浪花都沒濺起來,像石子扔進了瀑布,瞬間被吞沒。
入眼皆是跪地投降之人,
幾乎明軍一衝過來,南漢士卒就把兵器一扔,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比訓練還整齊。
劉玉山怪叫道:“痛快、痛快!”
他彷彿殺神一般,在軍陣中左突右衝,長槊所指,無人敢擋。
鐵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連臉上都是血,只有兩隻眼睛還亮著,像兩盞鬼火。
他一槊捅穿了一個舉著大旗計程車兵,那面‘伍’字大旗呼啦啦倒下。
旗角浸在泥水裡,被靴子踩來踩去。
此時此刻,他方才理解,為什麼悍將史彥超喜衝鋒,真他孃的爽啊!
那種刀刀到肉、血肉橫飛的感覺,比喝一壺烈酒還痛快,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劉玉山彷彿項羽附身、史彥超臨世,殺的那叫一個氣吞八荒。
羅茂沒有衝鋒,駐劍而視。
他眼珠子軲轆軲轆環視戰場,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還不信任我,就這等敵軍,俺山南藩鎮就能平了。”
他好歹是底層爬上來的,打不過不少仗。
晉州之戰時,跟著大哥、二哥在遼軍中殺的昏天黑地;兗州之戰更是率軍攻城。
但從沒打過這種仗。
別說孟蜀軍,就連武平軍都遠遠不如,是他平生見過最爛的軍隊。
都不說抵抗,簡直是聞聲而降。
明軍殺的人,大多是被擁擠到前面、沒辦法跪地的人。
前面的人想跪,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擠在中間的就被殺了。
伍彥柔的親兵拼死抵擋,十幾個人圍成一圈,把伍彥柔護在中間,但擋不住明軍的衝擊。
劉玉山的長槊左右橫掃,血肉橫飛,像割麥子一樣。
一槊刺穿了伍彥柔的胸膛,槊尖從後背透出來,帶著血珠。
伍彥柔低頭看了看胸口的鐵槊,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那枚彈丸從他手中滑落,滾入泥土中,沾滿了泥。
“伍彥柔已死!”劉玉山割下伍彥柔的首級,高高舉起,“降者不殺!”
從埋伏到現在,實際上僅過了半個時辰。
兩萬南漢軍直接被殺穿,躲在最後方的伍彥柔更是跑都沒來得及跑,就被捅死。
主將一死,南漢軍徹底崩潰。
兩萬大軍,死傷過半,剩下的紛紛棄械投降。
河水被鮮血染紅,浮屍塞流,連晨霧都染成了粉色。
有士兵想鳧水逃命,被明軍的箭矢射中,沉入水中。
絕大部分跪地求饒,被明軍捆成一串,押往後方。
劉玉山站在岸邊,看著打掃戰場計程車兵,哈哈大笑:“這個伍彥柔,還以為自己是名將呢?結果連我一槊都擋不住!”
他甩了甩槊上的血,在地上蹭了蹭。
羅茂嗓門大得像打雷:“抓,都給本公抓回來,一個都不許放過!”
這可是赤裸裸的功勞。
能多殺一個,能多俘虜一個都極好。
他瞧不上這點微末功勞,但下面的兒郎們需要。
殺敵立功,封妻廕子,靠的就是這些人頭。
劉玉山邁著大步走到羅茂身邊。
“痛快,當真痛快!”
他是真沒想到,短短十餘年,南漢軍能廢物至此。
昔年南唐滅亡馬楚後,欲一舉蕩平南漢。
當時的南漢,皇帝還是劉晟,派大將迎敵,於桂州設伏擊潰唐軍。
倒也不是說擊潰,只是打贏了唐軍的先頭部隊。
前鋒受挫,加之舟車勞頓,最終唐軍撤軍。
雖未盡全力,不佔天時地利,但足見南漢軍可堪一戰。
可現在呢?連一戰之力都沒有了。
羅茂圓臉笑成了一朵花:“嘿嘿,這仗將軍當為首功。”
若不是對方提出潛伏十里外,這仗也不會如此快速結束。
劉玉山抱拳道:“若非羅公信任支援,焉能有此勝?”
“末將乃將,羅公乃帥,將提帥許,皆功在羅公。”
二人一陣恭維扯皮,你好我好大家好,把功勞推來推去。
正說著,有士卒押著一個溼漉漉的青年走來。
那人渾身滴著水,嘴唇發紫,凍得直哆嗦。
“羅公、劉將軍,此人躲在水裡,若不是憋不住氣冒了頭,說不準還發現不了。”
士卒說著,推了那青年一把。
羅茂神情怪異道,歪著腦袋打量:“躲水裡?這廝沒瘋吧?”
明軍追殺潰兵、打掃戰場,最起碼兩三個時辰。
天下有人能憋兩個時辰之人?
那不成魚了?
李廷珙一臉羞愧,垂首不語。
他原本是想為國而戰的,奈何身邊的軍士紛紛跑路,像潮水一樣往後退,他心裡一陣慌亂,下意識也跟著跑。
跑著跑著,一頭扎進了河裡,泡在水裡,只露出鼻子在水面上呼吸。
他泡了一個多時辰,渾身泡得發白,最終還是憋不住氣,冒了頭,就被抓了。
羅茂沒心思嘲弄,擺手道:“綁了,回京後交由陛下處置。”
李廷珙急道:“將軍,我可為嚮導!”
“罪將自幼長於嶺南,好讀書,遊玩境內,山川地利皆在腦海。”
“哪條路好走,哪條路有埋伏,哪條路能繞到敵後,我都知道!”
羅茂想了想,說道:“我會引薦給林將軍的。”
劉玉山默不作聲。
他忍不住讚道,當真是仁厚之人。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哪怕是他自己,也絕不會和一個碌碌無名之人多說什麼,早就揮手讓人拖下去了。
至於嚮導,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嚮導!
先不說提前準備的,單是嶺南那麼多降軍、那麼多百姓,隨便抓一個都能帶路,哪用得著這個渾身溼透的落湯雞?
他搖了搖頭,轉身去安排追擊的事宜。
身後,羅茂已經蹲下來,和那個俘虜聊起了嶺南的風土人情。
問哪裡的荔枝最甜,哪裡的米酒最好喝。
...
南鄉大捷的訊息傳回明軍大營,將士歡聲雷動。
伍彥柔的首級被掛在高杆上,晾在賀州南門外已有兩日。
城頭守軍每日望著那顆風乾的人頭,膽戰心驚。
城中的糧草雖還夠撐一個月,但士氣已經徹底垮了,連伍彥柔都死了,還有誰能來救?
林仁肇認為,是時候勸降了。
十月一日,他召集眾將,在中軍帳中議事。
帳中燭火通明,輿圖鋪在案上,硃筆標註的城池和山川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賀州已是甕中之鱉。”林仁肇指著輿圖,“伍彥柔全軍覆沒,南漢短時間無援軍可派。此時勸降,正當其時。”
帳中沉默了片刻。
只聽得見燭花爆裂的噼啪聲。
盧絳第一個站起來,抱拳道:“將軍,末將斗膽說一句,勸降?憑什麼勸降?”
“弟兄們從荊湖一路打到嶺南,翻山越嶺,瘴氣死了百餘人,好不容易打了勝仗,正該破城殺敵,以振軍威!”
“您這一勸降,城是拿下了,可弟兄們的功勞呢?破城之功,豈是勸降能比的?”
他與林仁肇之前同朝為官,內心很佩服對方。
但佩服歸佩服,利益歸利益。
南鄉之戰,山南東道拔得頭功,鎮南軍呢?
接下來的一路上,還能多少戰役,誰也說不出來。
或許會聞風而降,或頑固抵抗。
可不論那種選擇,賀州如今沒有投降,就應該攻城。
破城殺敵的功勞,可比開城投降要大得多!
話音剛落,帳中頓時嗡嗡作響,像一窩蜂炸了營。
幾個軍都指揮使紛紛附和:
“盧指揮使說得對!弟兄們憋著一股勁,就等著攻城呢!”
“賀州守軍不過五千,咱們四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們!”
“打吧將軍!末將願為先鋒!”
林仁肇面無表情,等帳中聲音漸漸平息,才緩緩開口:“說完了?”
眾人不語。
林仁肇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本將問你們,賀州城依山而築,城牆三丈,青石包砌。”
“城中守軍雖只五千,但陳守忠是南漢老將,用兵謹慎。你們說攻城,拿什麼攻?雲梯?撞車?還是讓弟兄們拿命去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本將不是不想打,是不想白白折損弟兄。”
“伍彥柔的兩萬人已經滅了,賀州五千孤軍,能撐幾天?勸降,一兵一卒不損,拿下城池,有什麼不好?”
盧絳梗著脖子道:“將軍,不是末將不懂這個理。可你也替弟兄們想想。”
“咱們千里迢迢來嶺南,不就是打仗的嗎?勸降勸降,一路勸降過去,那還要咱們這些武人做什麼?”
“弟兄們指著戰功升官發財,你這一勸降,功勞全成了你和那陳守忠的,弟兄們喝西北風去?”
這番話直白而刺耳,卻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帳中幾個軍都指揮使交換著眼色,雖不敢明說,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盧絳說的對。
林仁肇沉默良久,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知道,盧絳說的是實情。
明軍以軍功論賞,破城之功遠大於招降之功。
士卒們浴血奮戰,為的就是那點賞銀和升遷的機會。
若是一路勸降,士氣必然低落,以後還怎麼打仗?
開城投降的功勞算在誰的頭上?
總不能算在軍中四萬將士頭上吧?
大夥都有功勞,如何升遷?如何得到賞賜?
但林仁肇更知道,嶺南不比中原,瘴癘之地,每多耽擱一天,就要多死幾個人。
強攻賀州,就算拿下,傷亡至少上千。
這些兵,大多都是家鄉的漢子,死一個都心疼。
帳中僵持了片刻,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劉玉山打了個圓場,站到中間:“將軍,末將有個折中之策。”
“講。”
劉玉山道:“賀州守軍士氣已墮,但尚未到絕境。勸降,他們未必肯。強攻,咱們傷亡太大。不如——等。”
“等你娘了!”
皇甫繼勳突然破口大罵。
劉玉山剛脫褲子,他就知道對方要說什麼。
這個結果,絕不是他可以接受的。
他與盧絳平日裡關係極差,老是被穿小鞋,就指望這一仗立下大功,回京擢升,離盧絳遠遠的。
帳內又嘈雜起來。
支援盧絳與皇甫繼勳的,都是鎮南軍的將領,一個個臉紅脖子粗,嘴巴像機關槍一樣。
至於山南東道的將領,則一直默然注視,像看戲一樣。
反正他們是立下功勞,人心不足蛇吞象,差不多該讓鎮南軍立功了。
再說了,他們大帥一直沉默,他們也不能出言被記恨。
“夠了!”
一聲雷霆怒吼,帳內驟靜,連燭火都跳了跳。
眾人聞聲看向怒氣衝衝的羅茂。
他的臉漲得通紅,肚皮隨著呼吸起伏,像一隻鼓足了氣的蛤蟆。
羅茂喝道:“讓劉玉山把話說完!”
若不是劉玉山,他也不可能打贏南鄉之戰,投桃報李,此時此刻,說啥都得支援對方。
大夥敢不服林仁肇,但卻不得不服羅茂。
一方面是對方地位最高,另一方面就是皇帝兄弟,能直達天聽!
萬一奏疏上說大夥一些不好的話,這輩子就完了。
劉玉山感激看了一眼羅茂,說道:“城中糧草雖夠一月,但人心已散。伍彥柔的首級掛在南門外,守軍日夜看著,能不害怕?”
“再者,南漢朝廷本就昏庸,派不派援軍都是二話。”
“咱們按兵不動,守著城,看他們能撐幾天。若他們開城投降,那是最好;若不降,等他們糧盡,攻城也容易得多。”
盧絳哼了一聲:“那不是乾耗著?弟兄們遠征在外,糧草轉運不易,耗得起嗎?”
劉玉山道:“耗得起。南鄉一戰,繳獲了伍彥柔的糧船,加上原有的,夠咱們吃兩月的。賀州城中的糧草可比咱們少。”
林仁肇掃視諸將,見他們依舊不服,下定決心:
“傳令:全軍按兵不動,圍而不攻。”
“以五日為限。五日內,賀州若開城投降,本將接受;五日後仍不降,全軍攻城,許你們破城之功。”
他看向盧絳:“五日,夠不夠?”
盧絳咧嘴一笑:“夠!末將這就去準備雲梯撞車,五日後若他們不降,末將第一個登城!”
眾將領命而去。
帳中只剩下林仁肇和羅茂。
羅茂低聲道:“其實你不必跟他們商量。你是主帥,一聲令下,誰敢不從?”
林仁肇搖了搖頭,苦笑:“你不懂,我在南唐雖一直領兵,但老打敗仗,名聲並不好。”
“若硬壓著,將士表面服從,心裡不服。日後打仗,陽奉陰違,吃虧的還是我。”
“給他們五日,既是給賀州一個機會,也是給他們一個交代。到時候若真攻城,他們再沒有二話。”
羅茂頷首。
實際上,林仁肇能直接掌控的軍隊,僅有鎮南軍左廂萬人。
被裹挾著服軟實乃無奈之舉。
放在之前,盧絳與他皆是廂都指揮使,平起平坐,對方突然壓一頭,能心裡舒服?
不陽奉陰違已夠給面子了。
......
陳守忠站在城頭,望著南門外高杆上那顆人頭,心裡一陣陣發寒。
伍彥柔就這麼死了?
兩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城中五千守軍,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
士卒們私下議論紛紛:“朝廷不會來救咱們了。”
“伍將軍都死了,誰還敢來?”
“不如降了吧......”
陳守忠不是沒想過投降,但他是南漢老臣,受先帝厚恩,實在拉不下這個臉。
有時候,投降的心理負擔真的很大。
明明腦子裡想投降,可始終幹不出來這種窩囊事。
況且,明軍勸降的信使還沒來。
只要明軍不來勸降,他就可以當作不知道,繼續死守。
十月四日夜,一個好訊息傳來:龔澄樞帶著大批金銀絹帛來勞軍了,車馬已到距離賀州五十里的地方!
陳守忠大喜,立刻召集眾將,商量如何接應。
他搓著手,眼珠子發亮:“龔澄樞帶了金子銀子,還有糧食絹帛!”
眾將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低聲道:“將軍,其實龔澄樞的車馬停兩天了,一直沒動。聽說......是因為伍將軍兵敗,他不敢往前走了。”
有將領臉色一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在觀望。若咱們守得住,他就來;若咱們守不住......他根本不會來。”
帳中一片沉默。
陳守忠猛地一拍桌案:“他不來,咱們自己去取!”
“傳令下去,今夜開南門,派一隊精兵繞道南上,去接應龔澄樞。不,去接應那些財貨!”
眾將愕然,瞪大眼睛看著他。
陳守忠冷笑道:“龔澄樞那廝,貪生怕死,手裡的金銀本就是為了勞軍的。”
“他不敢來,咱們自己去拿,天經地義。”
他掃視諸將,忽然道:“皇帝無能、朝廷無義,我等還要死守嗎?”
他總算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那就是朝廷不厚道!
朝廷做初一,就別怪他做十五了!
眾將先是一愣,旋即義憤填膺大叫,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
“沒錯,沒毛病!”
“降了明軍,殺到興王府,將那群醃豎都砍了,老子早就看他們不爽了!”
“咱們是為了嶺南百姓,不是為了自己!”
“搶了錢,獻給明軍,換得咱們富貴,嗯,全軍的富貴。”
你一言,我一語,將投降描繪的理所應當,上蒼庇佑云云。
氣氛忽然陷入沉默。
大夥面面相覷,嘴角忍不住揚起,最後實在忍不住鬨堂大笑。
當夜,陳守忠親自帶一支三百人小隊,從城南縋城而下,繩索在夜色中無聲垂下。
...
石橋驛是賀州以南的一處小驛站,幾間破屋,一個馬廄,一口水井。
平日裡只有幾個驛卒守著,如今卻停著十幾輛大車,車上堆滿箱籠,周圍搭著幾頂帳篷。
龔澄樞沒有住進驛站。
他嫌髒。
他在驛站旁邊的空地上搭了一座大帳,帳中燈火通明,桌上擺著酒菜。
酒是上好的嶺南米酒,菜是燒鵝和鮮魚。
龔澄樞美滋滋地品著酒,眯著眼睛,身旁坐著幾名親信,幾人的臉上都帶著志得意滿的笑。
橘黃、柔和的燭火照耀出一張張怪異的臉龐。
顯然,龔澄樞已將自己的謀劃說了出來,得到了所有心腹的認同。
怎麼可能會不認同?
幹了這一票,直接暴富,幾輩子吃穿不愁,衣食無憂!
龔澄樞正得意,端起酒杯正要再抿一口,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急又密,像雨點打在瓦上。
他皺了皺眉:“這麼晚了,誰在趕路?”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慘叫和喊殺聲,刀劍碰撞,哭爹喊娘。
“有賊!有賊!”
龔澄樞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他掀開帳簾,只見外面火光沖天,一群黑衣黑甲的人衝入營地,見人就砍,見車就搶。
“是明軍?不對,是官甲!”
龔澄樞認出了那些人的衣甲,是南漢軍的甲冑制式!
他的心像掉進了冰窟窿。
咋就和他預想中的,始終不一樣啊!
先是明軍後撤,再是伍彥柔兩萬援軍被滅,如今更是被自家人劫掠。
他的心腹拽著他往後跑:“主公快走!是賀州的人!”
龔澄樞哪裡還敢停留,帶著幾個親信,連滾帶爬地鑽進後面的林子,落荒而逃。
陳守忠親自帶隊,三百精兵殺得龔澄樞的護衛四散奔逃。
不過小半個時辰,營地便被控制住。
十幾輛大車上的箱籠被開啟,金銀、珠寶、綢緞、銅錢,滿滿當當。
陳守忠大笑:“搬!全部搬回賀州!”
唯一可惜的就是沒抓住龔澄樞那個醃豎。
陳守忠帶著三百精兵和十幾車財貨,連夜趕回賀州。
一路上他心情極好,盤算著如何向林仁肇獻上這份大禮。
天快亮時,隊伍抵達賀州城下。
陳守忠抬頭望向城頭,忽然愣住了。
城牆上插著的,不再是南漢的旗幟,而是明軍的旌旗。
城頭的明軍發現眾人,喊叫幾聲後,城門洞開,賀州的將領們魚貫而出,低著頭,弓著腰,快步走到陳守忠馬前。
一群人七嘴八舌,說了半天才弄明白。
陳守忠離開後的第二日,明軍忽然大舉壓上,列陣城下,擂鼓吶喊,聲勢震天。
城裡留守的將領們以為明軍要強攻,頓時慌了神。
原本就定下要投降,此時此刻沒有絲毫猶豫,眾將一合計,當即開城投降。
林仁肇率軍進城,一面接管城防,一面貼出安民告示。
賀州城,就這樣易了幟。
陳守忠呆立良久,長嘆一聲。
他本想帶著財貨來投降,沒想到城已經沒了。
他反而成了孤軍。
親兵問:“將軍,咱們怎麼辦?”
陳守忠咬了咬牙:“走,進城。向林將軍請罪。”
這還用問?
明軍都發現他們,難不成還能跑掉?
怪不得回來的一路上,他發現暗處總有人在觀察,本以為是錯覺,現在想來,那就是明軍斥候了。
估計是見他們往回趕,便一直沒有動手。
訊息傳到林仁肇耳中,他正在原衙署中與眾將議事。
羅茂聽說陳守忠回來了,還帶著十幾車財貨,咧嘴笑道:“這老小子,倒是識相。”
林仁肇淡淡一笑:“讓他進來。”
陳守忠被帶進衙署,跪倒在地,雙手捧著印綬:“罪將陳守忠,來遲一步,請將軍恕罪。”
林仁肇沒有為難他,接過印綬,道:“起來吧。你帶來的財貨,本將收下了。”
“你繼續擔任賀州守將,一切照舊。”
陳守忠感激涕零,連連叩首。
他離開後,林仁肇環顧眾將,說道:“原本兩路大軍於賀州匯合,攻破賀州。”
“如今賀州已下,讓高銳陣儘快來賀州匯合,我等北上連、韶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