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煙雨揚州
八月初一,秋高氣爽,大吉,易動兵。
汴河口,波光粼粼,數百艘大船隨風停靠在渡口邊。
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桅杆上的繩索在風中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兩萬精壯漢子披甲執銳,列陣於岸邊。
甲葉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肅殺之氣震動九天。
旌旗獵獵,黑龍為底的大纛在風中翻飛。
金絲雕繡的‘鎮南’二字在光線下時明時暗,像一隻隨時會撲下來的猛獸。
林仁肇等將領站在岸邊,手按刀柄,眺望遠方,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忽見,幾騎策馬而來。
馬蹄踏在黃土上揚起細塵,由遠及近。
為首之人身著黃袍,頭上戴著硬腳幞頭,腰束黑色革帶,面容稜角分明,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英氣。
“拜見大皇子殿下!”
林仁肇等人齊聲行禮。
儘管不是皇帝親自送行,但大皇子送行,同樣規格很高。
大皇子雖未冊封太子,但在不少人眼中,已與太子無異,僅缺少名分而已。
否則,普通皇子,怎麼可能有資格替皇帝為軍隊送行呢?
朱昀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攙扶:“諸位將軍請起。”
“父皇政務繁忙,特讓本宮前來送行。”
他後退一步,躬身行禮,腰彎得很深,“本宮祝大軍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林仁肇等人回禮:“多謝殿下。”
幾句寒暄後,在朱昀的注視下,眾將登上甲板,振臂高呼:“出征!”
聲音在江面上迴盪,驚起遠處蘆葦叢中的水鳥。
自開封到永州前,大軍是不會徵召民夫的。
他們走的是水路,沒那麼多戰船給民夫騰地方,搬運糧食之類的活兒,軍士們自己就能幹。
沒辦法,朝廷就給了半個月的糧食,剩下的全部由沿途州縣提供。
不省著點用,大夥得餓死半路。
直到最後一艘戰船消失在水天相接的盡頭,朱昀方才上馬,勒緊韁繩,喝道:“回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朱昀發現,才離宮兩個時辰,宮人們對他的態度突然愈發尊敬了,甚至不敢抬眼打量,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他眼眸微閃,想明白關節,嘴角微微揚起。
“殿下,是否要去通文館?”貼身宦官輕聲道。
朱昀不假思索道:“不去,隨我去皇家耕田。”
作為大皇子,他的一舉一動同樣惹人注目。
訊息傳遞到李氏耳裡,她喚來朱祐:“大皇子去耕田,你若再去,便東施效顰,惹人嗤笑。”
“你去尋陛下,將最近讀過什麼,體會心得說一說。”
......
揚州城外,淮河邊。
“嗨呦、嗨呦......”
一個個赤裸上身的勞役,肩扛麻袋,喊叫著將糧食從揚州城運到淮河邊,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在古銅色的皮膚上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糧袋堆在岸邊,像一座座小山,散發著新谷特有的清香。
高懷德站在河邊,手搭涼棚,眺望遠方:“到了沒?”
淮南軍左廂都指揮使花遠道:“快了,最多半個時辰就來了。”
他語氣略帶不滿,撇了撇嘴,“這算什麼事啊。”
“咱們淮南,打仗、賦稅、如今還得提供禁軍糧食,啥都落到咱們頭上。”
高懷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淮南是你家嗎?”
花遠一怔,旋即惶恐道:“末將失言,還望大帥見諒。”
高懷德冷哼一聲。
朝廷要就給,反正又不是自家的,有什麼捨不得的?
他又沒打算造反,甚至連念頭都沒有。
董家與高家在大明,雖比不上折家、李家、馬家那般顯赫,但也算名門。
日後再立下點功勞,弄個國公噹噹,然後便交出兵權,在京城悠哉度日,豈不美哉?
就在此時,一個文官模樣的官員快步走了,氣急敗壞道:
“大帥!呂端那廝,天天派人來淮南挖人。這才半年不到,都挖走一千二百戶了!”
淮南雖然很有錢,但架不住連年打仗,朝廷賦稅嚴苛。
可以說,整個大明,淮南提供的賦稅,不是第一,那也是前三。
但現在人口少,賦稅卻沒有改變。
畢竟,大明實行的是兩稅法,看的是田,不是人。
田冊上記得是多少,那就按這個算。
百姓們跑去金陵府,地便荒廢,但賦稅卻不能減少。
高懷德神情不變:“找某作甚,你去找周府尹。”
他雖是淮南節度使,執掌軍政財大權,但出於自保,除了軍事上的事情,其餘的一般不怎麼過問。
那官員不滿道:“周高逸?他就是個庸碌之輩,壓根不敢與呂端為敵。”
“我找了他好幾次,一直搪塞,沒辦法,才來找大帥。”
高懷德想了想,說道:“呂端不是挖人嗎?那咱們也挖人。”
“花遠,你帶著幾百名軍士,偽裝成山匪,堵在金陵與淮南的道路上。”
“不止要將百姓逼迫回去,還要將呂端派來的人扣押,留在淮南種地!”
花遠咧嘴一笑:“得令,某最喜歡幹這種事。”
那官員擦了擦額頭的汗,一臉緊張:“這樣不會被彈劾嗎?”
“屁!”沒等高懷德說話,花遠大大咧咧道,“他們來搶人,咱們還不能反抗嗎?”
“就是鬧到陛下那裡,咱們也在理。”
“況且,咱們淮南乃重鎮,兩萬淮南軍,沒直接去揍呂端那廝就算給面子了。”
“逼急了,一把火燒了他的府衙,綁了他的家眷。只要乾的隱秘,皇帝莫非還能治罪嗎?”
花遠聲音越來越大:“咱們淮南軍,御南唐、伐南唐、吳越,皆赫赫戰功。”
“呂端那廝就算是皇帝親信,咱們淮南軍莫非就不是了嗎?”
“一個文官,兩萬淮南軍,天子只要沒糊塗,就知道該怎麼選!”
高懷德輕咳一聲,皺了皺眉:“有些話就不要說了。就按我剛剛說的去辦。”
他有時候也很無奈,難以約束下面的將領和軍士。
大明近二十個藩鎮中,打仗最多、最能打的,便是淮南軍。
有戰功傍身,人人都逐漸養出了類似禁軍的跋扈態度。
估計在他們眼中,除了禁軍,天底下誰也不放在眼裡。
“來了!來了!”
伴隨著江水滾滾的聲音,一個小黑點出現在天邊,旋即變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船帆。
戰船如林,桅杆如織,黑壓壓地壓過來,江面彷彿都窄了幾分。
“哈哈哈,虎兒!”
“高兄!”
高懷德與林仁肇大笑,大步迎上,結實地摟在一起。
以往雖各為其主,但二人的關係卻並不差,甚至還在戰場上當面聊過。
高懷德笑道:“走,為兄準備好了接風宴,今夜不醉不歸!”
林仁肇搖頭道:“天色還早,先將糧食弄到船上,我安排好部署,再與高兄暢談。”
說罷轉身指揮軍士搬運糧袋,聲音在嘈雜中清晰可辨。
直到繁星點點,二人方才相伴來到青樓。
南朝梁人殷芸曾言: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隋煬帝楊廣三次‘下江南’,其主要目的地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江都(揚州)。
並在揚州大興土木,修建了江都、臨江等行宮。
雖因戰亂被燒燬,但依舊可見其曾經的繁華如夢。
如果說開封是天下人的京城,那揚州便是南方百姓眼中的瑰寶。
“大老爺來啦~”
一個花枝招展、香氣撲鼻的女子迎了上來,團扇半遮面,眼波流轉。
高懷德顯得有點不自然,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好友來客,準備好吃食,讓花魁過來伴舞。”
踏入二樓雅間後,林仁肇憋不住,笑道:“高兄,你繃得太緊了吧?”
“那老鴇都不知道怎麼獻殷勤了。莫非,你平日裡極少來煙花之地嗎?”
高懷德語氣裡帶著幾分窘迫:“不滿林兄,我平日裡極少來此地。若非府裡寒磣,也不會邀你來此。”
沒多久,幾個身姿窈窕的女子款款而入,裙裾如雲霞般翻湧。
為首之人懷抱琵琶,紫羅裙鋪地,月眉、眉心貼花鈿,雙頰腮紅、酒窩點面靨,美目流盼。
她微微欠身,開口,聲音如同珠子般圓潤、玉石般光滑,雖非悅耳,卻讓人聽著舒服:
“奴家嬌兒,見過二位老爺。”
林仁肇撫摸下巴,惋惜道:“可惜出身不好,否則,以姿色可為妃,受盡恩寵。”
高懷德眼眸微閃。
其實,他想說,花蕊夫人同樣出身不好,不依舊入宮為妃嗎?
但涉及到皇家,他終究不敢多言。
畢竟,這裡除了林仁肇外,還有其他人,保不齊會流傳出去。
大明雖不因言獲罪,但是看說話的是何人?
普通百姓議論就議論嘛,又不會幹什麼。
節度使、大臣議論,是啥意思?看皇帝不爽,想要造反?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
“香腮雪~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婉轉的歌喉、剔透的琵琶、動人的舞姿在雅間內上演。
燭火跳動,人影搖晃,酒香與脂粉香混在一起,燻得人微醺。
酒過三巡後,高懷德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壓低聲音道:
“林兄,你在朝中為官,聽的也多。陛下平定南漢後,下一步是什麼呢?”
林仁肇動作一滯,尬笑道:“天下大勢,我一個降將,怎麼會知道。”
他不忍欺騙,但又不敢透露分毫。
萬一高懷德有謀逆之心,自己提前透露,不就是給對方準備的時間嗎?
高懷德頷首道:“多謝。”
林仁肇一愣,旋即失笑:“我什麼都沒說。”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語中,已經透露出皇帝的念頭了。
天下文武,普遍的意識,那就是朝廷收復嶺南後,便會揮師北伐。
可若是真的要北伐,壓根不需要裝糊塗。
那便說明,朝廷的下一步,最起碼不是北伐!
高懷德正色道:“林兄放心,高家世代忠義,絕不背棄朝廷。”
林仁肇擺手道:“不說那些了,今夜,只談女色。”
......
“拜見陛下。”
政事堂內,數十名官員麻溜起身行禮,衣袍窸窣聲連成一片。
案上的文書堆積如山,墨跡未乾的奏疏散落各處。
朱驍微微頷首:“將今年批閱的奏疏呈上來。”
大明立國七載,朝廷運轉自有法度。
五品以上官員的奏疏,無論文武,先由政事堂批閱一遍,然後送往宣政殿。
五品以下文官的奏疏,則直接由政事堂處理,樞密院亦然。
這種情況下,朱驍能看到的,只有上層官員的想法,無法看到最底下官員的見解。
而真正辦實事的,恰恰是最下面的官員。
故朱驍打算,時不時就去政事堂、樞密院抽查,看一看有沒有胡亂批閱、尸位素餐的事情發生。
既是抽查,自然而然要隨心所欲,打一個措手不及。
果然,聽到皇帝的話語,不少官員臉色煞白,渾身顫抖,像秋風中的落葉。
魏泰瞧見眾人的臉色,嗤笑一聲,尖聲道:
“金吾衛鎖門,許進不許出!”
“吱呀——”
殿門關閉之聲,如同喪鐘的鐘鳴,在每個人心頭敲響。
膽子小的,雙腿發軟,直接癱軟倒地,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
宋琪等宰輔從裡面快步走來,拱手道:“陛下前來,尚未遠迎,還望恕罪。”
朱驍淡淡道:“無妨,爾等也要將今年批閱的奏疏,都給朕呈遞過來。”
政事堂有專門的偏殿,封存一切批閱過的奏疏,所謂‘留存’。
留存,並不代表批閱過的奏疏直接留存。
每一份奏疏批閱完、送到六部或其他衙門前,都有專人抄錄一遍,連帶批註,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這些重新書寫過的奏疏,才會被留存。
別看只有八個月,批閱的奏疏可謂是堆積如山。
金吾衛壓根抱不動,只能找幾輛小車,一車車地推到朱驍面前。
足足有十餘車,數千份奏疏!
朱驍看得眼皮直跳,真他孃的多啊。
不過,他並非是要全部看完,而是抽閱,否則,累死他都看不完。
而且,他要是一件不拉的看完,那還要政事堂作甚?
以後的奏疏全部送到宣政殿不香嗎?
朱驍隨意抽出一本,翻閱起來。
紙張微黃,墨跡濃淡不一。
這本是蜀地文州曲水縣令年初的奏疏,說是境內人口之所以越來越少,是因為長久戰亂,百姓紛紛前往漢中、西川、關中等地。
朱驍看得眉頭緊鎖。
這廝說了一大堆原因,大體就是怨不得他,實在是文州貧瘠,沒有辦法,希望朝廷大考能酌情考慮。
就是沒說該怎麼處理。
作為曾經的創業之地,朱驍對文州很瞭解。
文州與扶州,地處偏地,最初的時候人口極少,孟昶時期壓根不重視。
隨著朱驍入主漢中後,冊封馮牧為文、扶二州節度使,帶了不少精壯去任職,經濟得以復甦。
沒想到才短短几年,從巔峰時的五千戶人口,衰減成四千戶!
這個數字,還在飛快下降,估計用不了十年,便又回到最初兩三千戶的地步。
朱驍翻到最後一頁,是吏堂一個叫杜承福的官員批註。
寫著:知道了,好好幹。
沒錯,就這麼簡短的六個字!
“呵呵。”朱驍笑了。
笑聲不大,卻讓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隨意抽查的第一份,就給了他這麼大的驚喜。
實際上,對於文州的人口流失,朱驍並不在意,或者生氣。
人又沒死,只不過去另一個地方生存,該交賦稅還是得交。
對於國家來說,並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頂天就是隨著人口遷移,會出現一些偷盜的事情發生,嚴重點就是上山為匪。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文州地處偏僻,山多田少,即便開墾,費時費力,還大多是下田。
百姓自發去它地,本就是經濟規律。
就像後世,北方人源源不斷的去南方打工。
只不過這個時代道路難行,除非戰亂、實在活不下去,絕大多數百姓是不會遷移的。
他生氣的是,上到政事堂,下到縣令,對於人口流失,全部呈默許的態度!
但凡提出一些解決的政策,哪怕無用,朱驍也不會動怒。
他開口道:“曲水縣令如今官居何職?”
沈義倫不假思索道:“五月剛擢升文州司倉參軍。”
“升官了?”朱驍目光冷冽盯著他,“因何功而擢升?”
沈義倫道:“洪武二年,全師雄起兵造反,青壯死傷不少。他時任縣令,五年內安撫百姓、分配田地,致使縣內迅速安定。”
“故以此功而擢升。”
朱驍頷首,沒有繼續追問,轉身繼續抽閱。
他不是氣量小的人,只能看到別人的缺點,看不到別人的優點。
相比起人口流失,能穩定戰亂、重建家園更加重要。
見皇帝就這麼輕易揭過,大夥都下意識鬆了口氣。
他們以為又要來一次李昉之難。
看來,只要貪贓枉法的事情不被查出,皇帝的忍耐度還是很高的。
時間飛快流逝,但在眾人眼中,彷彿蝸牛爬行般緩慢。
燭火換了一輪又一輪,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暗,又從暗變黑。
朱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開口道:“就這樣吧。”
大多奏疏處理得沒什麼問題,即便有,也是小問題,不至於處置。
相比起地方或其他衙門,能在政事堂為官的,皆是出類拔萃之輩,庸碌之人極少。
主要是宋琪四人能力出眾,下面的人,很難有膽子尸位素餐。
大夥如釋重負,紛紛喘氣。
有人扶著案角才站穩。
殿門緊閉,連茅廁都不敢去,早就餓得飢腸轆轆,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不得不承認,能當上皇帝的,精力果真充沛。
從朱驍來殿內查閱,足足六個時辰,屁股動都沒動過,連水都沒喝,彷彿是一臺不知疲憊的機器。
“宋相留一下。”朱驍開口,問道,“丈量田地到哪一步了?”
宋琪拱手道:“回陛下,金陵溧陽、溧水二縣已基本丈量完,只不過最近正值春收,故李九齡等人回京述職。”
“預估再有一年,能徹底丈量完金陵府,然後推廣江南全境,乃至全國。”
“效果呢?”朱驍追問。
宋琪道:“二縣共計丈量出三十萬畝田,近千戶隱戶。府尹呂端親自分田兩萬畝給隱戶。”
不等朱驍再問,他繼續道,“剩餘的田地,呂府尹頒佈租田令,在全國各地大肆收攏流民、在江南各州縣尋百姓搬家。”
“不過江南多富庶,國家安康,願意來金陵的還是少之又少。”
“故呂府尹自己領了十畝田,讓妻妾僕人耕種,上行下效,二縣官吏紛紛效仿。”
“三十萬畝田,合理分配完成,除了近千餘隱戶的田私有,其餘耕田皆由金陵府直轄。每年的賦稅,六成給租戶,四成交由朝廷。”
朱驍眉頭緊縮。
一個嚴重的問題擺到了眼前:隨著丈量出越來越多的田地,沒人耕種!
官員家眷去種田,只是權宜之計,絕不能長久。
人家好端端的貴婦,錦衣玉食,看在朝廷的面子上臨時去耕田沒啥,但總不能幹上十來年吧?
朱驍問道:“以往這三十萬畝田,豪戶私藏,他們如何耕種的?”
宋琪無奈道:“其中三分之一,皆無人耕種。剩下的,大多租給其他耕農,往死裡用,每年累死田裡的很多。”
《宋史·食貨志》記載:“豪民佔田不知其數,二稅既免,止輸谷帛之課。力不能墾,則廢為荒地。”
南宋袁樞在奏摺中直言:“豪民所佔之數,不知其幾,力不能墾,則廢為荒墟。”
意思是豪紳佔著大量土地,但根本沒有能力去耕種,結果就荒成了廢墟。
當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有的人連地都沒有,有的人地多的種都種不完。
貧富差距過甚,歷朝歷代皆有之。
若是覺得差距不大,不過是見識短淺,沒真的見識過上層。
這個時代,沒有短影片那種流通性極大的玩意,普通百姓很難理解到更廣闊的天地。
或許,他們終其一生,只能窩在村裡,壓根見識不到什麼叫奢靡。
朱驍道:“明日,宣政殿議事,商議如何處置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