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曹家忠義侯
伴隨著天氣回暖,大明與吐蕃的萬匹戰馬交易,正式在永寧寨拉開帷幕。
永寧寨坐落在秦州西北的一條狹長山谷裡。
北邊是綿延起伏的黃土梁,溝壑縱橫。
南邊是一條淺淺的河,河床很寬,水卻只有薄薄一層,馬蹄踩上去濺起的全是黃泥湯子。
寨子不大,土牆夯得厚實,牆頭上插著幾面旗,被風吹得獵獵響。
寨門外是一大片空地,平日裡趕集的蕃漢百姓在這裡支棚子、擺攤子、吆喝叫賣。
今日卻清得乾乾淨淨。
萬匹戰馬要在這裡交接,容不得半點雜沓。
三千鳳翔軍是前日到的。
他們從鳳翔府出發,沿著渭水西行,走了五天。
馮牧選擇親自領兵押送,騎在馬上,甲冑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身後三千步騎排成三列,長槍如林,旌旗蔽日。
隊伍中間是兩百輛大車,車上裝著茶葉、絹帛、糧食、鐵器、瓷器......還有五百副札甲。
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捆在車板上。
車隊停在寨外的空地上,車伕們卸了牲口,蹲在車旁啃乾糧,就著涼水往下送。
軍士們散開,在外圍布了哨,刀出鞘,弓上弦,面朝外,背朝裡,把貨物圍在中間。
吐蕃是次日到的。
先是遠處山坡上揚起一片塵土,黃濛濛的,像起了大霧。
然後是馬蹄聲,悶雷似的從山那邊滾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漸漸地,塵土裡湧出一片黑影。
黑壓壓的,漫山遍野,像漲潮的水,從山坡上傾瀉下來。
那是上萬匹戰馬,由數百個吐蕃騎兵驅趕著,從山谷裡湧出來,湧向寨前的空地。
馬群奔到近前,被寨外的拒馬擋住,停了下來。
馬匹擠在一起,打著響鼻,噴著白氣,馬蹄刨著地,揚起一片塵土。
馬紮西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快步上前,抱拳行禮:“馮帥!”
倒不是他不想早來,而是不能早來。
兩方表面關係密切、很融洽,但財帛動人心,萬一哪一方動了歪心思,提前做手腳,那便不妙。
這樣的情況下,佔據強勢的大明,當仁不讓地提前來部署,紮好營盤,布好防線,確保交易萬無一失。
馮牧和善回應。
寒暄畢,交易正式開始。
兩邊各派出數十名文士,嘴裡嘟嘟囔囔地清點數目,手指在簿冊上飛快地翻動。
鳳翔軍判官帶著幾個小吏,鑽進馬群裡,一匹一匹地看。
他看馬的習慣是先看牙口,掰開馬嘴數牙齒,再看蹄子,掰起馬蹄看蹄底的磨損,最後看毛色和骨架。
看完一匹,他在簿冊上記一筆,嘴裡唸叨著:“上等,一匹。中等,一匹。下等,一匹。”
馬紮西看著他忙活,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這些馬是他部落裡最好的,養了好幾年,今天全要交出去了。
清點了大半天,數字對上了。
文書捧著簿冊走到馮牧面前,低聲道:“大帥,沒錯,一萬匹。上等兩千,中等五千,下等三千。”
相比起清點戰馬,清點茶葉、絹帛、糧食那些貨物就費勁多了。
兩百輛大車,每車的東西都不一樣,有整包的茶葉,有成匹的絹帛,有裝袋的糧食,還有碼得整整齊齊的鐵錠。
文士們爬上爬下,拆包、點數、核對、再封好,忙得滿頭大汗。
直到黃昏時,才徹底清點結束。
馬紮西朝鳳翔軍方向看了幾眼,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問道:
“馮帥,蘇牧監呢?”
“他護送皇妃回京,估計現在述職了,一時半會回不來。”馮牧隨口解釋道。
馬紮西一時沉默。
儘管鳳翔與他的地盤接壤,但他平日裡交涉最多的便是蘇賢。
蘇賢說話滴水不漏,做事有板有眼,雖然也讓人不痛快,但好歹能說到一塊去。
至於馮牧,終究是武夫,直來直去。
他內心深處還是充滿不信任,總覺得這人隨時可能翻臉不認人。
見他似乎有話要說,馮牧道:“你有什麼話,徑直說便可。”
馬紮西悶聲道:“大明還想要更多的戰馬嗎?”
“此話何意?”馮牧眼神微亮。
馬紮西正色道:“如今天氣回暖,正是打仗的時候。我準備進攻涼州的折逋氏家族,不知大明是否願意相幫?”
“我只要涼州、人口、土地。至於俘獲的戰馬,可全部上繳大明。”
馮牧沉吟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沉吟道:“這件事,本帥要上疏陛下,由陛下定奪。不能擅自做主。”
馬紮西幽幽一嘆,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他就知道,馮牧乃武夫,對軍事很敏銳,絕不會輕易鬆口。
他行禮道:“既如此,那本將便先告辭了。”
馮牧看向萬餘匹戰馬,揮手道:“送往京城!”
他想了想,又道:“八百里加急,將馬紮西所求,告知陛下。”
......
宣政殿內,殿中薰香嫋嫋。
政事堂、樞密院、兵部的大佬們全部入座,紫袍鋪陳如霞。
朱驍將馮牧送來的急信遞給魏泰,聲音不大:“諸卿都看一看。”
不一會,眾人都翻閱完畢。
魏仁浦掃視一眼,見無人說話,當即道:“陛下,臣認為,如今相助吐蕃,實乃下下之策!”
“何也?”朱驍問道。
做皇帝這麼些年,除非極其要緊的事情,否則,他是不會開口對策。
哪怕他心中有溝壑。
皇帝要給下面的臣子表現的機會,讓國家離開皇帝,還能正常運轉。
如今的大明,實在是太依賴朱驍。
一旦他出點啥事,頃刻間便會顛覆。
魏仁浦不慌不忙道:“河西走廊,自古是我漢家領土,連同西域,相互貿易,得錢頗多。”
“若真的讓馬紮西拿下涼州,統一吐蕃諸部,未嘗不會成為昔年的唐之吐蕃。”
“到那時,尾大不掉,我朝邊境永無安寧。”
萬一馬紮西真的打下涼州,統一大半吐蕃部族,勢力會飛速膨脹,立國都不是問題!
對大明來說,絕不是好事。
面對北方契丹已力不從心,要是西部吐蕃再次崛起,那就真的顧此失彼。
若非契丹壓力太大,魏仁浦甚至覺得,大馬部族不再適合成為大明的話事人。
理應打壓大馬部族,扶持其餘部族。
畢竟,馬紮西的野心,肉眼可見的膨脹。
才幾年的功夫,都打算進取涼州,欲圖成為吐蕃諸部之首!
一個勢力崛起,很快!
就像大明,自立國到如今,短短七年,便富有大半天下的基業。
有時候,缺的就是那麼一個契機。
魏仁浦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河西走廊那一帶勢力繁多。”
“東部的甘州回鶻,以甘州(今張掖)為核心,控制著河西走廊的中東部地。”
“中部的涼州吐蕃,盤踞在涼州(今武威)為核心的河西走廊中部。”
“西部的歸義軍政權,控制瓜州(今瓜州)、沙州(今敦煌)及其以西地區。”
“而西北部,便是控扼定難的党項人。”
“除此之外,還有龍、鍾雲、南山等家族在河西走廊根深蒂固。”
“這些勢力相互攻伐、聯姻,遠比一個統一的勢力要強的多!”
大明今歲的戰役,是攻打南漢,而不是河西走廊。
兩線開戰,對如今的國庫,壓力依舊不小。
河西走廊可謂是亂成一鍋粥,各種勢力盤旋,但卻是大明最想看到的局勢。
越亂,就代表不會有人統一河西走廊,威脅大明西部。
馬彪附和道:“臣附議,等咱們收復幽雲後,再提兵西上。”
“到時候,什麼党項、吐蕃、回紇,全部都得死!”
“臣等附議!”
其餘人紛紛開口附和。
河西走廊本就是中原王朝強盛時,才會動手的地方。
幽雲與河西走廊,傻子都知道哪個更重要。
朱驍微微頷首:“既如此,那便委婉回絕馬紮西。冊封馬菱為貴妃,以安吐蕃之心。”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歸義軍那邊,朕怎麼沒見朝拜、上貢呢?”
涼州吐蕃、回紇那邊不理會中原王朝,朱驍能理解。
可歸義軍,乃是漢人建造的藩鎮,沒理由不朝拜。
如今的歸義軍節帥是曹元忠,乃歸義軍締造者曹議金的第三子。
周朝時,他被正式冊封歸義軍節度使,算是有朝廷背書。
大明入主中原後,同樣派人去冊封,但之後朱驍便從未聽過歸義軍的訊息。
朱驍對歸義軍的名頭,在後世便聽到過。
似乎是滿門忠烈,一心一意為漢家固守河西走廊。
只不過來到這個時代,他對歸義軍確實沒過多瞭解,沒打過什麼交到。
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歸義軍,在這個時代,只不過是一個渺小的塵埃。
塵埃到壓根沒多少人在意。
宋琪拱手道:“回稟陛下,曹元忠去年還派人送了三百匹良馬。”
“只不過那時陛下領兵打仗,臣便沒有告知陛下,還望恕罪。”
實在是區區三百匹戰馬,大明上下是真的看不上。
壓根不覺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有哪些功夫,還不如將精力放在民生上。
“原來如此。”朱驍恍然,旋即幽幽一嘆,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曹家不負漢家啊!擬旨,冊封曹元忠為忠義侯。”
曹家事實上割據瓜、沙二州,只是名義上臣服中原王朝。
但君子論跡不論心。
無論他們如何做想,始終沒有做過背叛中原王朝、背叛漢人的事情。
朱驍只希望,未來收復河西走廊時,曹元忠能乖乖的歸順。
不要搞什麼反抗之類的事情發生,以玷汙歸義軍數十年的名聲。
宋琪高呼:“陛下仁德!”
“陛下仁德!”
別管是不是仁德,反正讚美就行。
朱驍看向馬彪、李處耘:“等萬匹戰馬送來後,即可分配到龍驤軍。”
“遵旨!”
二人齊聲道。
......
“紫金山,白塔高,思溫騎馬過石橋。
橋下河水嘩嘩笑:你賣雲州換金刀。
金刀藏,主上惱,看你還能狂幾朝?”
十幾個稚童在上京的街道上又蹦又跳,嘴裡嚼著糖餅和蜜餞。
耶律斜軫身姿挺拔屹立一旁,面色陰鬱。
他拳頭緊握,咬牙切齒道:“抓,給老子抓!”
話音剛落,數百名壯漢不知從什麼犄角旮旯裡鑽出,在街上肆意抓捕。
只要討論關於蕭思溫的事情,全部入獄!
上到白髮蒼蒼的老者,下到懵懂無知的婦孺,沒有一個例外。
哭喊聲、求饒聲、腳步聲、甲葉碰撞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一個漢子湊來,面色不忍道:“大王,這些人都是被利用,是否放過?”
耶律斜軫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本王只是抓他們,可要是蕭公出手,他們就都得死!”
自從韓家等權貴旗幟鮮明地支援耶律賢后,蕭思溫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好過。
他作為蕭思溫麾下頭號打手,怎麼可能會舒心?
耶律斜軫面帶憔悴地回到府內,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自從他當上南院大王后,府衙便從南城搬到了北城(皇城)。
沒辦法,政務實在是太過於繁忙,繼續住在南城的話,每日睡不了幾個時辰,累都能累死。
耶律斜軫依靠椅子,闔目思索,手指無意識的敲動。
上京最近流傳的箴言,是誰煽動的?
皇帝?還是朱驍?
耶律斜軫思來想去,反覆推敲,始終不敢確定。
畢竟這兩人,都有足夠的動機做這種事情。
耶律賢要收權,朱驍要攪渾水。
他猛然睜眼,坐直身軀,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溼漉漉的,官袍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整個人彷彿剛從水裡鑽出來一般。
他很恐懼,非常恐懼!
耶律斜軫覺得,自己的腦袋,或許可能要搬家!
以往他跟隨蕭思溫,那是父輩有舊,且蒙受對方提拔,心裡很感激。
可如今,對方權傾朝野,威脅皇權,完全背離了他最初的本心。
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要嶄露頭角,光宗耀祖,為契丹建功立業。
可現在,他彷彿要成為大遼的罪人了!
那些童謠、那些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像一張大網,把他牢牢纏住,越收越緊。
就在耶律斜軫戰戰兢兢、如坐針氈時,親兵將領快步跑進,靴聲急促,手裡還握著一張明黃色的錦帛。
他氣喘吁吁道:“大王,我等順藤摸瓜,尋找散播訊息之人。乃是大明的錦衣衛。”
“同時,從錦衣衛的據點裡,搜出一張大明皇帝給蕭公的密旨!”
耶律斜軫猛地一把抓過密旨,展開一看:
“朕聞卿才兼文武,擁立新君,權傾北朝。然耶律氏猜忌成性,昔年太宗、世宗、穆宗皆不得善終。
今主上雖幼,豈能久容外人掌其兵柄?
卿縱有伊霍之忠,難免韓信之禍。
朕今提兵百萬,將取燕雲。
若卿能翻然歸義,獻雲州之地以表誠款,朕必遣精兵十萬,北出雁門,助卿入主中朝。
事成之日,遼地為卿有,朕絕不南下,兩國約為兄弟,永不相犯。
惟卿圖之。若洩此語,則卿族危矣。慎之慎之。”
耶律斜軫死死握著密旨,狠狠道:“有多少知道此密旨?!”
親兵將領道:“就末將與親隨三人。”
“殺了!將所有知情者都殺了!”耶律斜軫冷冷道。
他心裡門清,蕭思溫肯定幹不出獻土這種事情。
這一定是朱驍的賊贓陷害,離間之計。
就在親兵將領即將離開時,耶律斜軫喝道:“別殺,囚禁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嚴加看守,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他不知道,這種密旨究竟有幾份。
朱驍能搞一份,難不成就搞不了十餘份?
萬一殺了人,反而坐實了‘殺人滅口’的嫌疑,到時候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耶律斜軫眉頭緊縮,來回踱步。
這件事情,究竟該如何處置了?
他是蕭思溫的人,理應交給對方,可不知為何,他始終不想這麼幹。
要是當今皇帝乃無德無才之輩,他倒不會如此煎熬。
可對方很明顯有明主之資,年紀雖輕,卻沉穩果決,一步一步收回權力。
作為耶律家的人,耶律斜軫是真心不願意造反。
當初黑山之變時,他就後悔莫及。
若非耶律璟真的被刺殺,他祖父留下的名聲,就毀於一旦!
氣氛沉默良久,窗外偶爾傳來一聲鳥鳴,又很快被風吞沒。
耶律斜軫拳頭緊握,下定決心!
他要面聖!
他很清楚,蕭思溫篡不了位!
遼朝幾任皇帝,皆死於非命,但皇位始終由皇室牢牢把控,足以證明,絕大部分貴族都是支援皇室的。
否則,耶律賢也不可能短短一年的功夫,便能得到部分貴族支援,逐步收回權力。
萬一蕭思溫出事,作為頭號打手的他,能有好果子吃?
耶律斜軫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但他清楚,沒有他的支援,蕭思溫勝算極其渺茫,皇帝能穩健收回皇權,大遼能平穩渡過波動期。
可若是真到了政變的那一刻。
先不說誰贏誰輸,明朝一定不會放過機會,到那時,大遼將有傾覆之危!
相比起自身權勢和德行,耶律斜軫更願意國家穩定。
作為南院大王,耶律斜軫可以隨意麵見皇帝。
他穿過重重宮門,走過長長的甬道,兩旁的值宿衛士紛紛低頭行禮。
耶律賢端坐龍椅,手裡捧著奏疏,面色平靜。
自從那日蕭思溫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強勢安排蕭綽為皇后,耶律休哥安排為幽雲十六州大總管後,蕭太后便知道,她搞不贏蕭思溫。
或許是為了自身安危考慮,又或許是疲憊,她徹底放權,將權力交給耶律賢。
否則對方也不可能短時間內,能做到如今這個地步。
“臣,拜見大契丹陛下!”
耶律賢微微抬眸,溫和道:“大王來此,是有何事找朕?”
耶律斜軫猛然抬頭,直勾勾的盯著他。
耶律賢生得並不像父祖那般魁梧雄壯。
身形偏瘦,肩背單薄,穿上皇帝的赭黃袍,仍顯得空蕩蕩的。
顴骨微高,鼻樑挺直,嘴唇薄而蒼白,只有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他十七歲,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些。
沒有鬍鬚,下頜線條柔和,甚至帶幾分少年的稚氣。
可卻給耶律斜軫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他沉聲道:“陛下,臣請陛下屏退左右!”
他不敢賭,蕭思溫有沒有將手伸入皇宮。
耶律賢淡淡一笑:“無妨,都是朕信任之人,你可徑直說。”
見對方如此自信,耶律斜軫越發慶幸自己的選擇。
他從懷中掏出那封聖旨,雙手高舉:“臣從錦衣衛據點搜刮出此物,呈於陛下!”
耶律賢接過去,展開看了一眼,面色不變。
他隨手將密旨扔到地上,語氣平淡道:“此乃離間之計,付之一炬。”
耶律斜軫一愣。
他本以為對方會讓蕭思溫入宮,然後讓自己與對方對峙,好決裂。
這是最順理成章的做法,也是最能打擊蕭思溫的手段。
為此,他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何曾想,耶律賢竟如此雲淡風輕的處理!
耶律賢看向耶律斜軫:“若無事,大王就回去吧。”
耶律斜軫迷迷糊糊地離開了宮殿,腳步虛浮,像踩在雲上。
這算個啥?
他算投靠皇帝了嗎?
還是皇帝不信任他?
耶律斜軫真心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完全理解不了耶律賢的想法。
實在想不出,他所幸不想。
用漢人的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雲很白,風吹在臉上,帶著草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