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朱驍如此大膽?!
汜水口(河南滎陽汜水鎮口子村),夜色如墨。
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目光齊聚於河岸高處那個挺拔的身影。
朱驍讀完李處耘送來的戰報,嘴角微揚:“此戰,終到決勝之時。”
他是真沒想到,這仗打的如此順利,如此夢幻。
夢幻到他不敢相信,這還是後世聞名天下的宋太祖嗎?
馬彪低笑:“我軍輕裝潛行,隱匿蹤跡,宋廷毫無察覺,合該有此局面。”
北路軍的戰略直白而凌厲:直插洛陽後方,截斷開封與洛陽聯絡,使洛陽成孤城,困死趙匡胤!
朱驍之所以兵行險著,正是看透洛陽雄關林立、易守難攻的困局。
若宋廷內部不亂,僅憑雄關堅守,便足以將明軍拖入持久戰。
宋朝內部不發生變動時,光堅守洛陽便能將明軍堵的不得寸進。
一兩年能打完嗎?誰也說不清楚。
即便打下洛陽,還有虎牢關、黃河天塹,甚至還有天下雄城開封,遠不如直接直插洛陽腹地,擒賊先擒王,陣斬趙匡胤!
一旦對方有失,開封必定驚變,甚至能不戰而定開封。
同樣危險係數很高,一旦自己打不過趙匡胤,明朝同樣會生變,這仗便打不下去,宋朝有可能一舉吞滅明朝。
無論出於何種考量,朱驍最終還是決定入敵腹地,與趙匡胤面對面一戰!
他不想真形成東西對持數十年的局面。
亂世,該到頭了。
朱驍喚來董遵誨、蔣七、牛皋等大將,沉聲道:“宋軍即便再傻,我軍建造船隻恐已被發現。”
“渡過汜水口後,不做停留,董遵誨你率領龍驤軍左廂,一路馬不停蹄直撲邙山(洛陽城北),在沿途所有村莊、路口散播‘明軍已渡河,直取趙匡胤’的訊息。”
“抵達邙山後,在山上遍插旗幟,點燃烽煙,做出聲勢浩大的樣子,逼迫宋軍驚慌不敢出城。一旦出城,那命給朕頂住!”
“臣遵旨!”董遵誨抱拳應命。
朱驍繼續道:“蔣七、牛皋,渡河後,你二人率領羽林軍,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偃師城(今河南洛陽偃師區),作為北路軍防禦之地,徹底瑣事洛陽與開封的陸地聯絡!”
“得令!”蔣七與牛皋抱拳。
實際上,相比起洛陽,汜水口距離虎牢關更近,但朱驍從未考慮過打虎牢關。
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就是陣斬趙匡胤!
朱驍將目光看向馬彪,重重拍其肩膀:“二弟,此番能不能成,首要在於糧食能否持久。”
“你率領龍驤軍右廂直撲鞏義鎮(今河南鞏義市),控制洛水的同時,搜刮各地官倉與百姓儲糧,一定要為兩萬大軍提供數月的糧食。”
(鞏義鎮距離虎牢關大概五十餘里,歷史上的虎牢關之戰就在這一片,唐軍的後勤之地。)
馬彪面色凝重:“大哥放心,弟必不負所托!”
朱驍環視眾將,聲震夜空:“若一切順利,我軍便可合圍洛陽,逼趙匡胤出城決戰!一戰定乾坤!”
“渡河——!”
剎那間,無數火把驟然燃起,將汜水口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飽經戰陣的面孔,殺氣凜然。
這是明朝最精銳的軍隊,羽林無雙,龍驤驍勇,是朱驍敢冒險的底氣!
對岸宋軍營寨中,守將早已汗溼重衣。
汜水口對岸的宋軍早就發現對岸明軍,畢竟造船的動靜是難以忽視,除非對面是瞎子、聾子。
望著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舟船、火光中攢動的人影,守將顫聲問:“官家援軍.....可有訊息?”
“沒有,趕不來的。”
不知道是誰應了一聲,將這一千多名士卒的軍心徹底摧毀。
從他們發現明軍去洛陽報信,到現在,不到一日的功夫,算上路上行程,宋軍主力根本趕不過來。
守將嚥了咽喉嚨,他實在想不通,明軍如何能悄無聲息穿越沿途哨卡,直抵這汜水要津?
沿途的人是都死了?!
他本在此地悠閒度日,整日與小妾廝混,未料竟要直面明朝大軍。
“跑啊!”終於有士卒承受不住壓力,扔下兵器撒開腿就跑。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壓根沒有人覺得就憑這一千餘人,能擋住數萬明軍。
半渡而擊?別扯淡了,你行你上。
船首之上,馬彪身形隨波濤起伏。
見對岸宋軍潰散,他虎目圓睜,放聲怒吼:“龍驤右軍,隨某直取鞏義——!”
......
洛陽,氣氛凝重如鐵。
趙匡胤面沉似水,目光掃過諸將:“新安已失,諸卿以為當如何?”
眼下洛陽城中,僅餘萬餘鐵騎軍、五千內殿直及兩萬洛陽守軍。
若出兵救援函谷關,則洛陽空虛;若不救,關內三萬精銳,包括兩萬虎捷軍、七千鐵騎軍,便將陷入絕境。
韓令坤大聲道:“不能不救,如今河北反叛,明軍進攻,禁軍精銳至關重要,絕不能輕易放棄。”
其餘諸將皆表示不能不救。
趙匡胤微微頷首,他本身就是試探諸將還有沒有戰心,有沒有被明軍嚇的膽寒。
見士氣堪用,他沉聲道:“開封尚有兩萬控鶴軍,全部調來洛陽補充兵力。並抽調淮南軍、歸德軍(宋州,趙匡胤此前遙領的藩鎮)精銳入開封駐守。朕要親率控鶴軍、內殿直、洛陽守軍,共計四萬兵力進攻新安縣!”
原本趙匡胤並不想動淮南軍與歸德軍的兵力。
這兩藩鎮是宋廷為數不多能控制的藩鎮,必須防備各地藩鎮臨時造反。
如河北藩鎮猛然造反,便能派史彥超拉上昭義軍、彰信軍平叛。
可如今危難至此,趙匡胤顧不上那麼多了,必須將明軍堵在洛陽關卡外,否則大禍臨頭。
明朝的兩路大軍是真的讓趙匡胤頭疼,戰略位置太劣勢了。
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
趙匡胤絞盡腦汁都想不到破局的地方,之前他想強渡孟津渡,直接打河中府,繞路直插西路軍後方,與函谷關守軍前後夾擊。
可這念頭很快就消散,宋朝完全承擔不起戰敗的後果。
如今河北反叛,地方節度使觀望,一旦主力大敗,怕是原地反叛,再無回天乏術之力。
趙匡胤忽然問道:“任陽如今作甚?”
盧多遜一直沒有回來,要是晉州軍能南下河中府,便能解了自己渡河的風險,這盤棋便活了。
苗訓緊張道:“盧多遜似乎被任陽扣下了。”
很顯然,任陽壓根就沒有打算出兵的意思,同時覺得趙匡胤很有可能打不過朱驍,故準備拿盧多遜表忠心。
趙匡胤長嘆:“國事維艱啊。”
“不過張建本派人去開封,似乎是有起兵造反的意願。”苗訓補充。
趙匡胤緩緩搖頭:“遠水解不了近渴,再說,他即便造反也掀不起多少風浪。”
就在此時,一名士卒連滾爬衝入殿中,面無人色:“官家......汜水口發現明軍造船的蹤跡。”
死一般的寂靜。
韓令坤嘴唇顫抖,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不......怎麼可能。”
“明軍是直撲洛陽,還是虎牢關?!”趙匡胤率先反應過來,厲聲喝問。
那士卒戰戰兢兢道:“不知道......俺真的不知道。”
趙匡胤大喝:“拿地圖來!”
看著洛陽府一帶的城池關卡,趙匡胤滿臉凝重,眼眸在虎牢關與洛陽不停轉動。
苗訓猜測道:“洛陽有官家在,明軍恐不敢打洛陽,應該是去打虎牢關,以攔截開封與洛陽的聯絡。同時一旦李處耘打下函谷關,便能兩面夾擊洛陽。”
韓令坤附和:“臣附議。”
趙匡胤在廳內閉眼踱步,眾將下意識閉住呼吸,不敢發出聲音驚擾。
“不!”趙匡胤猛然睜開雙眼,斬釘截鐵道,“虎牢關乃重關,非旦夕之間能破。明軍一定會打偃師城,然後進逼洛陽,逼朕出城決戰!”
他的語氣越來越肯定:“領兵的很有可能是朱驍,怪不得函谷關傳來的訊息中從來沒見過朱驍臨陣指揮。帶兵的一定是朱驍。”
“不可能吧?”韓令坤一臉難以置信,“如此深入腹地,他莫非真覺得能勝?”
趙匡胤正色道:“若朕是朱驍,亦會行此險著。唯有皇帝親征,士卒方願效死力,方有一戰而定之可能。”
韓令坤想不明白,或許非帝王,便難解此等魄力。
朱驍真的會出現在汜水口?都已經是富有百州之地的皇帝,還會如此冒險激進嗎?
不過想不明白,聽話就行,急忙問道:“那我等該如何?”
趙匡胤雙拳緊握,煞氣盈面:“他想殺朕?那就看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從地方上調兵已經來不及、也來不了,伊闕關有一萬八千控鶴軍,讓石守信帶一萬五千人回來。”
明軍都已經出現在汜水口,以朱驍的能力,絕對不可能讓宋軍的傳令兵穿過虎牢關,將旨意送到開封。
一句話,洛陽與開封的聯絡已經被攔截死了!
“韓令坤,你率領鐵騎軍直撲偃師城,絕不能讓朱驍那廝有立足之地。”
“朕——要與朱驍在洛陽城外,野戰決勝!”
相比起函谷關外浩浩蕩蕩的數萬明廷禁軍,南邊的明軍就顯得弱小很多,即便趙匡胤抽調兵力,恐怕一時片刻也打不下伊闕關。
足夠自己與朱驍打完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