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兩路大軍伐宋!
新年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插曲,溫馨祥和的表象之下,終究掩不住瀰漫的血腥與殺伐。
宣政殿內,一張巨大的輿圖懸掛於牆,遼、明、宋、南唐、南漢諸國疆域歷歷在目。
潘美、楚昭輔、王佑、李處耘、馬彪五人肅立圖前,目光隨著朱驍的手指移動。
樞密院、兵部、兩司最高武臣齊聚於此,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朱驍的手指停在鄧州位置:“此地乃洛陽南面門戶,且建有糧倉,可持久守城。此前為周將王仁鎬鎮守,年前其已病故,新任節帥,是薛居正。”
他頓了頓,強調道:“此人雖是文官出身,卻歷任周、宋兵部尚書,深通兵勢、人心,絕非尋常腐儒可比。山南東道羅茂忠勇有餘,恐非其對手,須遣一大將領軍策應。”
他的目光在五人臉上掃過,最終停在潘美身上。
此前潘美攻襄州失利,朱驍有意給他雪恥之機。
潘美毫不猶豫,抱拳躬身:“臣願往!”
“好!”朱驍讚了一聲,手指隨即移向虢州,“虢、陝二州之險,在於崤函古道。然古函谷關早已廢棄,所謂天塹,無非一道狹長山谷。只要搶佔兩側山嶺制高點,大軍便可通行無阻。”
他收回手,背對輿圖,面對眾臣:“此戰真正難處,在洛陽。八關拱衛,城堅池深。我軍當力求野戰破敵,避免強攻堅城。”
“我國握有潼關,本就居於攻勢。宋室國庫空虛,難以久持。不必行險,穩紮穩打,拖也能拖垮他們!”
明軍此番面對的是已初步整合的宋朝,不可能再如上次般,僅遇虎捷軍一廂守關。
宋軍必以重兵佈防!
優勢同樣明顯,那就是朱驍比趙匡胤有錢多了。
別怪其他,就怪郭榮是戰爭狂人,沒有給他留下家底。
馬彪問道:“陛下,若河北郭崇、孫行友如期起兵策應,我軍是否該分兵一支,東出淮北,北上接應?”
殿中皆是心腹重臣,此等機密無需隱瞞。
“不必。”朱驍斷然否決,“郭崇、孫行友皆野心之性,其心難測,不可倚為肱骨。”
河北攻開啟封雖是一馬平川,但開封乃宋室根本,禁軍雲集。
主力未損的情況下,他倆沒得失心瘋,絕不敢開啟封,更大可能是拿下天雄軍後便駐足觀望,待價而沽。
楚昭輔等人眼中閃過一絲喜意,天子不知不覺中,竟然拉攏了河北藩鎮!
朱驍略作思忖,決斷道:“李處耘,你率侍衛司兩軍為先鋒,先取虢、陝,打通崤函,而後徐圖洛陽。”
李處耘大聲道:“臣遵旨!”
朱驍目光掃視全場,沉聲下令:“此番東出,朕設兩路行營。南面行營,以潘美為主帥,統山南東道、荊南兵馬,攻鄧州,自南翼威逼洛陽。”
“西面行營,以李處耘為主帥,羅彥環副之,統靖安、鎮北二軍,出潼關,取虢陝,自西面直逼洛陽!”
李處耘性子沉穩,用兵穩重,打這種持久戰最為合適不過。
“遵旨!”五人齊喝。
......
大規模戰爭的準備,如同巨獸甦醒,動靜根本無法掩蓋,除非對方是傻子。
明朝欲動兵的訊息宋朝早早就猜出了,不然在華州修建糧倉、運糧幹嘛?
不就是為了打中原嘛。
訊息傳至開封,趙匡胤即刻部署:任命石守信為西面行營都部署,統率控鶴軍右廂、龍捷軍左右兩廂,坐鎮洛陽,總攬全域性。
以韓重贇為先鋒,率虎捷軍左右兩廂馳援陝州祁廷訓。
自潼關割界以來,兩國間私下的小規模摩擦與相互刺探,至此宣告終結。
一切,掌握在刀劍之中!
洪武三年四月一日,春風降臨大地,帶來新生的生命與殺戮。
李妻細心地為丈夫整理甲冑束帶,口中低聲埋怨:“你已是侍衛司都指揮使,女兒貴為皇妃,何苦還要親臨戰陣?這等搏命的機會,讓與旁人便是。”
“依妾身看,那殿前司的馬彪就行。”
李處耘默然聽著妻子的絮叨,無言以辯。
地位到他這一步,早已身不由己。
身後多少將領眼巴巴盼著他帶領大家建功立業?
若他將這統兵大功拱手讓人,人心頃刻便散,仕途也就到頭了。
十二歲的李繼隆一身勁裝,英氣勃勃地跑進來,眼中滿是憧憬:“父親!此戰可能帶孩兒同去?”
“胡鬧!”李處耘瞪眼斥道,“此乃關乎國運的一統之戰,豈是兒戲之地?”
李繼隆從未見父親如此嚴厲,嚇了一跳,撅嘴不服:“那孩兒何時方能從軍?”
李處耘一時語塞。
在他的預想中,李繼隆十八歲或二十歲從軍最好,可六年多的時間裡,明朝是否已經一統天下了?
他說不出來,沒有人能說出來,皇帝恐也不行。
戰爭不是過家家的,紙面實力只是一回事,真打起來誰也不敢說穩贏。
古往今來,以弱勝強的例子還少嗎?
李處耘揉了揉兒子腦袋,沉聲道:“你若能不上戰場而能富貴一生,便是最好不過。”
佩劍懸於腰側,李處耘大步流星走出府門。
侍從牽著一頭大宛馬早早等候,這是天子所賞賜,整個禁軍中唯有他與馬彪有此殊榮。
“籲~”
行至城門,但見人潮湧動,送別的妻兒老小擠滿道路。
每一次出征都是這樣,家人既渴望丈夫、兒子、父親建立功勳,光耀門楣,又恐其一去不返,屍骨無存。
這種交織著期盼與恐懼的複雜情感,最是揪心。
“李帥來了!”
靖安軍計程車卒認出李處耘,激動的揮手。
李處耘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回應,找到正在和小妾卿卿我我的羅彥環,大聲道:“莫再耽擱,傳令出發。”
羅彥環聞聲,轉頭對那美妾咧嘴笑道:“回府好生待著,若讓老子知道你有二心,哼!”
美妾嬌哼一聲,眼波流轉:“那你便快些回來,不然...妾身只好找別人排遣寂寥了。”
“呀~”
羅彥環用力在她臀上掐了一把,放聲大笑,隨即翻身上馬。
在士卒們促狹的鬨笑聲中板起臉,喝道:“出發!”
大軍此番出行很簡單,只帶了一些乾糧,過夜的帳篷之類的東西。
華州糧倉富裕,便不會從長安開始運糧,大軍需一路疾行,在華州補充糧草輜重。
所幸這一路是在自己境地,武夫們將甲冑脫下,齊刷刷的壓在隨行的驢子身上,速度便慢不了。
抵達華州,大軍未入城,只在郊外紮營休整一夜,補充糧秣後便再度開拔,直趨潼關。
原本糧草輜重應該在軍隊抵達之前就運到潼關,可不知道是誰怕潼關有糧或許會造反,便等李處耘率軍而來,跟在後面運輸。
潼關平日裡的糧草輜重僅能維持半月的時間,全賴關中地區支援,能極大杜絕割據造反的情況。
李處耘對此不置可否,糧食運到就行,前後對他沒關係,也不想有關係。
四月十五日,靖安、鎮北二軍,五萬兵馬,浩浩蕩蕩開入潼關!
節度使府議事廳內,羅彥環灌了一大口水,嘟囔道:“回回如此!打仗的工夫,倒有八九成耗在行軍趕路上。真應了那句老話:行軍三月,打仗三時辰。”
他抹了把嘴,“要按俺老羅說,寧肯打仗三月,行軍三時辰!”
盧昭捧著茶盞,悠然啜飲,笑道:“真到那時節,怕你又該懷念‘打仗三時辰’的輕鬆日子了。”
羅彥環覺得燥熱,竟當眾解開外袍,露出精壯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疤痕縱橫。
他渾不在意眾人目光,道:“你們不熱?俺總覺得今年比去歲熱了不少。”
折御勳打趣道:“羅副使是不是平日裡沉溺女色,半月未近而燥熱呢?”
本是戲言,羅彥環卻當真低頭思索片刻,隨即抬頭,一臉鄭重:“折兄弟所言有理!下次出征前,某定要戒色!”
廳內頓時爆出一陣鬨笑,凝重氣氛為之一鬆,彷彿此戰已是囊中之物。
李處耘示意親兵鋪開輿圖,沉聲道:“都過來!”
眾將收斂笑容,圍攏上前。
“我國若要定鼎中原,首要之處便在洛陽。無論是咱們,還是潘美,目的都一樣,那就是合圍洛陽。”
“金俊良,你率領本部靖安軍左廂進攻虢州,要一舉拿下崤函古道,為我軍開個好彩頭。”
折御勳眉頭微動,出列抱拳:“李公,此戰可否由我靖安軍右廂擔當?”
此番東征,真正能與宋軍主力野戰爭鋒的機會不多,多半是艱苦的攻城戰。
而奪取崤函古道,無需攻堅,卻關乎全軍進退,實乃首功。
其餘諸將同樣蠢蠢欲試。
相比起其餘諸將,被點名的金俊良反而沒什麼反應。
他性情不喜爭先,若非顧慮麾下將士求戰心切,甚至想推卻此任。
盧昭突然出聲:“虢州或許不用打,某能勸降守將。”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盧昭解釋道:“此前宋朝遏制商路,我帶人去,發現把守關卡的宋軍士卒,竟敢私設名目,勒索‘過路錢’。”
“窺一斑而知全豹,其主將必是貪利好財之輩。”他頓了頓,斷然道,“我軍若許以重利,此人很可能心動來降。”
李處耘眼睛一亮:“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輕取虢州,自是上上之策!”
他隨即追問,“派誰為使?”
盧昭略一遲疑,旋即斬釘截鐵道:“需大將親往,方顯誠意,亦能取信於彼。此策既是末將所提,自當由末將前往。”
李處耘有些猶豫,盧昭好歹是堂堂節度使,天子親信,真出什麼事,自己難辭其咎。
可虢州不戰而降戰略意義太大了,不僅能直接拿下崤函古道,還能打擊宋朝軍心。
他重重一拍盧昭肩頭,沉聲道:“萬事小心。你若有不測,本帥必上奏陛下,請蔭嫡子,襲你爵位!”
“我沒有嫡子。”盧昭咧嘴一笑,“不過李公好意,末將心領了。”
......
襄州城外,身形略顯富態的羅茂張開雙臂,大笑著迎上前:“哈哈哈!潘副使,別來無恙!”
潘美不好意思回絕,含笑與其擁抱,旋即滿臉正色:“羅帥乃陛下三弟,這些年功勳薄弱而居於要位,朝野上下頗有微詞,此戰需勠力!”
明境各地節度使中,羅茂的地盤最大,實力最強。
他若不是皇帝結義兄弟,這個位置輪誰也輪不到他。
羅茂收起笑容,鄭重頷首:“潘副使放心!俺自領山南東道以來,無一日敢忘整軍經武,所為便是今日。”
他忽瞥見潘美身後幾輛罩著油布的驢車,好奇道:“那是何物?”
“稍後便知。”潘美賣了個關子。
二人又寒暄一陣後,就在城門口等了起來。
數個時辰後,一臉愧疚的袁英武策馬而來:“夔州新調撥一批戰船抵達,末將需親自點驗交接,故此來遲,還望副使、羅帥恕罪!”
潘美身為樞密副使,從長安遠道而來都已抵達,他坐鎮荊南反而遲到,著實不該。
“無妨,軍備事大。”潘美表示理解。
三人不再寒暄,徑直步入節度使府,輿圖早已鋪開。
羅茂率先開口:“薛居正接掌鄧州以來,大肆擴軍備戰,兵力已從萬餘增至兩萬有餘,且操練甚勤,顯是早有防備。”
宋廷自然知曉明朝必有東進之日,雖不知確切時辰,但前線增兵備戰卻是必然。
山南東道兵力兩萬,荊南兵馬萬餘,合計三萬。
面對據城而守的兩萬鄧州軍,兵力優勢並不顯著。
潘美卻笑道:“鄧州兵越多,消耗便越大,李處耘在西面的壓力自會減輕。”
儘管朱驍沒有明說,但大夥都看得出來,這一仗還是要看李處耘那邊,襄州這邊能打到洛陽最好,打不到也能牽扯兵力。
袁英武提議:“攻鄧州可水陸並進。我軍戰船沿漢水北上,以弩箭壓制城頭,步軍則從陸路強攻側翼。守軍雖有兩萬,半數為新卒,未必能久持。”
他們所轄雖是藩鎮兵,不如禁軍,但肯定比那些新卒要強得多。
潘美嘴角微揚:“離京前,陛下特撥千枚‘火球’,供我軍攻城之用。此物威力略遜震天雷,但爆燃時可散發毒煙,或有奇效。”
羅茂撫掌:“大哥就愛琢磨這些奇巧之物,偏偏回回管用!”
潘美霍然起身,聲如金石:“袁英武!”
“末將在!”
“著你率荊南水軍,沿漢水北上,直逼鄧州水門!”
“得令!”
“羅茂!”
“俺在!”
“著你率山南東道步騎,掃清陸路關隘,與袁英武會師於鄧州城下,合力攻城!”
“得令!”
軍令既下,戰雲驟起,南北兩路,兵鋒所指,皆為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