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兄弟情誼
情誼張英心緒紛亂如麻的回到長安,猶豫半響,還是朝皇宮的方向而去。
他並未直接前往宣政殿面聖,而是先拐向了侍衛司衙門。
推門而入時,侍衛司眾將齊刷刷的調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張英朝李處耘勉強行禮:“李公.....”
李處耘心領神會,對方去涇州的事情不是秘密,甚至皇帝都在默許。
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十有八九是那張令鐸冥頑不化,鐵了心要割據一方了。
他當初在潼關時,承諾對方,一旦他領兵去崤函古道,未來一定保張令鐸一條命。
李處耘對羅彥環道:“彥環,你且主持議事,本公有些事務需處理。”
他走出屋內,朝張英道:“不必多說,本公與你共同面見陛下!”
張英感激道:“多謝李公!”
二人剛走了幾步時,李處耘猛然停滯,孃的,自己差點惹禍上身!
他如今身為侍衛司老大,權勢煊赫,替殿前司的大將出頭算啥事?
天子沒多想也就罷了,一旦懷疑起來,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李處耘歉意道:“本公恐無法陪你一同面聖。你可去找馬都使,其人仗義豪邁,且為皇帝結義兄弟。有他相助,必定能保你父性命。”
他去找馬彪說情也不合適,皇帝很明顯讓馬彪制衡自己。
他平日裡見馬彪躲都來不及了,更何況商議這等要事了。
張英並非愚鈍之人,很快就意識到李處耘出爾反爾的原因。
他勉強笑道:“我與馬都使從未有過交情,他豈能助我?”
這個不是小事啊,相當於你為一個明擺著要謀逆之人求情,換句話說,相當於謀反!
李處耘提議道:“你不是與折御勳相熟嗎?他勉強算是馬彪的內弟。有他幫你,馬都使必定不會拒絕。”
張英如同溺水之人,激動道:“御勳必定會助我的!”
果然,折御勳聽罷,當即帶著張英去殿前司找馬彪。
此刻,殿前司還在馬彪一板一眼中議事,多是聊一些趣事,甚至還相約上值結束後一起去青樓。
軍隊每天的事情是不少的,但是都能在軍使那一級別就處理完了。
只有極少數的事情才能值得眾將商議,如大規模械鬥、貪墨、打壓才幹之類的事情。
馬彪沒有託大,在折御勳的示意下走出屋內,將議事交給副都指揮使董遵誨。
半響後,在張英祈求的目光中,馬彪點頭道:“你乃殿前司大將,又立有殊功。同袍有難,豈能坐視?此事,某盡力而為。”
他的意思很簡單,下次有事直接找老子,別讓侍衛司的人過來求親。
張英跟在馬彪身後,疑惑道:“都使,這個方向不是去往宣政殿吧?”
馬彪頭也不回道:“明妃病重,陛下正在清靜殿看望了。”
“現在去......怕是不好吧。”張英嚥了咽喉嚨。
明妃可不是普通妃子,她可是生下了皇子佑。
此時皇帝心情必定沉痛,前去為一個‘叛逆’求情,豈不是往刀口上撞?
馬彪淡淡道:“陛下是何人?英明睿智,怎麼可能因為明妃的事情而亂了心智。”
清靜殿外,氣氛肅穆凝滯。
十幾名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在殿前廊下,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彷彿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殿內,朱驍握著高氏虛弱的手心,低聲道:“愛妃,你有什麼未了之事,朕皆應你。”
自從高氏有孕在身時,摔了一跤大出血後,身子每日愈下,終到藥石無醫的地步。
朱驍心中很是悲痛,放在後世,高氏的病根本不算什麼,可如今卻帶走了她的性命。
朱祐在旁邊悲慼落淚,眼眸緊緊盯著母親最後的面容。
高氏蒼白玉玉,指著朱祐,祈求道:“陛下......佑兒......”
她已經病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朱驍心領神會,重重點頭:“朕答應你,佑兒能安穩渡過一生!”
“母親!”望著高氏緊閉的雙眼,朱祐痛哭出聲,緊緊抱著高氏的身軀顫抖。
朱驍揉了揉朱祐的腦袋,久久無語,這種事情,別人是勸不了的,時間會沖刷一切。
殿外驟然響起一片抽泣聲,朱驍踏出大殿,皺眉道:“明妃身邊的宮人哭也就罷了,你們這群太醫哭什麼?”
望著眾人顫抖的身軀,朱驍擺手道:“明妃之事,朕不怪你們。退下吧。”
太醫們急忙磕頭,嚇死人了,這要是換成一個殺性重的皇帝,保準得殺幾個洩憤。
“陛下節哀!”馬彪上前低沉道。
朱驍嘆道:“生老病死,世間規律,天子也無能為力。”
悲傷肯定是有的,但若是說能影響朱驍的理智,那就誇張了。
自古以來,皇帝為皇后離世痛哭者多,罕有為妾室而痛哭。
若是皇帝如此寵愛那妾室,一定會想盡辦法推她成為皇后。
朱驍瞥見了在後面縮著身子的張英,主動道:“張令鐸不願意離鎮嗎?”
張英唰的跪地祈求:“求陛下寬恕家父一命!”
馬彪勸道:“陛下,涇原地瘠兵寡,實難成大患,能否寬恕其一命?”
朱驍陷入了沉思,對於張令鐸,他內心是真的不想殺對方,不然早就派兵平定了,不至於等到現在。
他現在還心懷感激,當初自己在開封受王峻逼迫,張令鐸出手相助,儘管沒多大用。
自己外鎮漢中後,要兵他就給,從無二話,就連其嫡長子都送到自己手中。
要知道,那時候朱驍可沒成氣候,張令鐸肯出手相助,其恩情豈能忘卻?
朱驍沉聲道:“罷了,張令鐸於朕,確有舊恩。朕非刻薄寡恩之君。”
“傳朕旨意:張令鐸年事已高,著其繼續擔任涇原節度使,鎮守邊陲。”
張英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朱驍話鋒一轉,語氣轉厲:“然,節度使乃朝廷職官,非私家產業!自即日起,涇、原二州,需如其他州府一般,按時足額向朝廷繳納賦稅,一文錢也不得短缺!”
“牧馬監使蘇賢在秦州興辦牧場,若遇吐蕃擾邊或需地方協防,張令鐸須聽從調遣,出兵相助,不得推諉!”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你去告訴張令鐸,憑他兩州貧瘠之地,何以養上萬士卒?徒耗民力。”
“著張令鐸即行裁汰冗兵,只保留三五千藩鎮兵,足以鎮守地方、配合牧監即可。其餘兵士,發放錢糧,遣散歸農,使其與家人團聚,休養生息。”
張英好歹也是禁軍大將,崤函古道立下大功,自己不看在張令鐸的面子,也得看在張英的面子。
“咚!咚!咚!”
張英熱淚再也抑制不住,滾滾而下,泣聲道:“臣替父謝過陛下,此生絕不背棄朱氏,若違此誓,天人共誅!”
朱驍將其扶起,笑道:“將軍莫哭,若是傳出去,還如何帶兵呢?為將者就要有為將者的氣度!”
“陛下!......”
馬彪望著這一幕,不禁心生敬佩,大哥馭人的手段愈發爐火純青了。
......
明妃高氏的喪儀,最終依朱驍之意,辦得簡樸莊重。
儘管禮部官員有異議,認為妃嬪、尤其育有皇子的妃嬪薨逝,應適當彰顯皇家氣度,亦可向天下展示新朝豐裕。
朱驍對此嗤之以鼻,當即以‘國家新立,百廢待興,物力維艱,宜行節儉’為由斷然駁回。
為了堵著大臣們的嘴,他更是說:老子死後一切從簡,妃子豈能比皇帝奢華?
皇后寢宮,乾寧宮。
高氏去世後,朱祐就被帶到了此宮,由折賽花臨時照顧一段時間。
明明朱昀僅比朱祐大一歲,卻高了一個頭,十分結實。
他看著朱祐一直抽泣,想了想,笨拙的從懷中掏出錦帕遞給過去,臉上帶著一絲彆扭道:“喏......擦擦吧。別...別哭了。”
朱昀感激道:“謝......謝皇兄。”
折賽花懷中抱著次子,慈愛的看著朱昀的動作,平日裡莽撞調皮,沒想到心腸倒是很軟,懂得關心弟弟。
可惜這一幕沒有讓皇帝看到。
正思忖間,殿外傳來宮女恭敬的請安聲:“奴婢參見陛下!”
折賽花眼睛一亮,將次子交給乳母,上前迎道:“阿郎今日怎麼來呢?”
朱昀和朱祐行禮道:“兒臣見過父皇。”
朱驍道:“恐佑兒悲痛難耐,特來看看。”
折賽花嘆道:“明妃花樣年華,可惜了......”
她看向朱祐,問道:“佑兒今年六歲,阿郎欲如何呢?”
“你平日照顧兩個孩子已疲憊不堪,佑兒恐無法多顧。”朱驍略微思索,“賢妃(李氏)可照料。”
他可不是瞎指派的,李氏在孩子夭折後,整日鬱鬱寡歡,顯然又一副命不久矣的徵兆。
朱驍還指望用李氏,與李處耘建立君臣和睦的關係了,可不能讓她出事。
他是提防李處耘,但不代表不倚重,人家還是很能打的。
更何況,朱驍對李氏心懷愧疚,這些年都沒怎麼照顧她的情緒,若是朱祐能暖其心,那便最好不過了。
折賽花想了想,頷首道:“臣妾贊同,這些年賢妃也苦矣。”
朱驍朝朱祐道:“佑兒讓明妃照顧,如何?”
朱祐輕輕點頭,低聲道:“全憑父皇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