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圍魏救趙?
潭州,張建本面色陰沉的望著面前的四人。
他們皆是邵、衡、永、道四州的刺史,名義上打著抵抗漢軍,恢復周行逢統治的名頭而來。
實際上是來爭奪潭州的統治權,只是一時之間決不出勝負,加之漢軍虎視眈眈,這才推舉自己擔任武平節度使。
武平不比周朝、南唐,刺史的權利很大,掌管軍政大權,事實上的節度使。
主要是因為周行逢的上位算是和平上位,流血事件較少,為安撫諸州不得不做出的妥協。
張建本目光掃過那個中年漢子:“裴刺史,道州距南漢不過百里之遙。你此番盡起州兵前來,倘若南漢趁機北犯,該當如何?”
裴刺史輕笑道:“南漢皇帝病重昏迷,估計就快死了,至於繼位的那個劉鋹,更是蠢豬一個,不必擔憂。”
張建本冷哼一聲,揚聲問道:“如今漢軍樞密副使潘美已率部抵近,諸位以為該如何應對?”
邵州刺史周言是個年輕人,與周行逢攀得上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
他沉聲道:“漢軍勢大,驍勇善戰,三日破朗州之威震動天下。我軍斷不可正面力敵。”
裴刺史挑眉:“周刺史不必繞彎子,此處沒有外人,直言便是。”
周言道:“如今潭州雖有兵三萬,然盡是鄉勇,不堪苦戰。我等不妨詐降,誘漢軍主將入城,伏刀斧手殺之。屆時漢軍群龍無首,我軍可乘勢出擊,一舉潰敵!”
張建本嗤笑道:“潘美之前也是當過節度使的,豈會如此愚蠢?”
“他自然不蠢。”周言眼中閃過狡黠,“但若我們獻上投名狀呢?”
眾人眉頭微挑,這是何意?
周言不再賣關子:“諸位麾下總有不服管束、陽奉陰違之輩。不妨誘而殺之,取其首級獻予潘美,就說我等皆是被這些悍將脅迫才不得不反抗。潘美必信以為真。待他入城,大事定矣!”
“妙計!妙計啊!”四州刺史撫掌大笑。
張建本眼底掠過一絲譏諷——真當漢軍將領是那些多年未歷戰陣的庸才?
如此拙劣之計,焉能奏效?
......
六月十五日,潭州城外十里,七千靖安軍士卒依山傍水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內,潘美、梁幹、林達三人圍坐在地圖前。
潘美以手指點輿圖:“潭州城堅,強攻絕非上策。但可逼其出城決戰。”他話鋒一轉,看向梁幹,“梁都使可知某意?”
感受著潘美的考量意思,梁幹沉吟片刻,眼睛微亮道:“副使莫非是要分兵佯攻邵、衡等州?屆時潭州守軍家眷皆在後方,軍心必亂。縱使主將不願出戰,士卒也會鼓譟出城。”
潘美撫掌笑道:“正是此理。便請梁都使率兩千人馬,沿途多設灶臺、廣樹旌旗,以木棍偽裝槍戟,務使敵軍斥候難辨虛實。”
林達遲疑道:“若分走兩千人,我軍僅剩五千,可堪一戰?”
潘美傲然道:“兵貴精不貴多!武平禁軍尚不堪一擊,何況這些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梁幹當即起身整頓軍隊,佯攻四州。
不過主要方向還是距離潭州最近的邵州,武平別看只有十州,地盤卻大得很,幾乎要達到蜀地的一半面積。
梁幹部開拔次日,潭州使者攜數十顆首級來到漢軍營寨。
使者賠笑躬身:“潘將軍,我家節帥實是被麾下悍將脅迫,才勉強暫領節度之職。心中一直敬仰漢王天威。如今誘殺這些跋扈之輩,願獻城歸降。”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道:“只是我家節帥膽怯,盼將軍能入城一敘,共商歸附事宜。”
潘美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真當自己是傻子啊。
他冷冷道:“某不斬來使,你回去告訴那幾個刺史,速速開城請降,莫待老家被端,追悔莫及。”
使者訕訕退去。
他本就覺此計荒唐,但為家人安危,只得硬著頭皮走這一遭。
回到城中稟報後,周言臉色鐵青:“看來潘美那廝知兵道啊。”
張建本險些笑出聲——一個靠裙帶關係上位的蠢材,讀了幾卷兵書就敢小覷天下英傑?
感受著眾人懷疑的目光,周言惱羞成怒:“既如此,那便死守潭州!”
他忽又想到一策:“可將漢軍屠掠朗州之事廣傳民間,煽動百姓助守。”
張建本微微頷首——這還算個像樣的主意。
打仗哪有那麼多奇謀詭計?
說到底,比的是錢糧、士氣和那邊計程車卒更能打。
張建本又問道:“我聽說漢軍已經分出一部分軍隊,似乎要去攻打邵州,周刺史覺得該如何?”
“竟有此事?!”周言豁然起身,驚恐失聲。
他旋即鎮定下來,輕笑道:“漢軍此番來此的不過七千餘人,即便分軍又能有多少人?況且潭州距離邵州數百里之遠,等他們走過去,糧草估計消耗殆盡,豈能攻城?”
他們可不是眼睜睜看著漢軍抵達潭州的,路上沒少讓水軍沿途騷擾,還燒燬不少輜重。
運到潭州的頂天夠吃撐七千大軍月餘糧食。
裴刺史忽然拍案:“某有一計!可遣斥候探查往攻邵州之敵虛實。若其兵力當真薄弱,我軍不妨主動出擊。數萬之眾對數千精兵,勝算豈在話下?”
周言拊掌稱善:“不錯!潘美這是圍魏救趙之策,我偏不上當。待擊潰城外漢軍,邵州之圍自解。”
......
五日後,斥候回報:往邵州之敵具體人數難辨,但觀其灶壘旌旗,恐有三四千之眾。
周言當即召集各州刺史,決意出城決戰。
張建本冷眼旁觀眾刺史激昂陳詞,待眾人散去後,喚來心腹低聲囑咐數語。
六月二十一日,潭州城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密密麻麻計程車卒如潮水般湧出,在各州將領的呼喝下勉強列陣。
時近盛夏,烈日當空,這些鄉兵穿著雜亂衣甲,持著各式兵器,在驕陽下顯得焦躁不安。
張建本所率領的譚州軍實力最為強大,本應坐鎮中軍,可在各刺史欲儲存實力的念頭下,被迫移到了最右側。
數里之外,潘美一身金甲,駐馬高坡。
他遠眺敵軍陣勢,沉聲道:“傾巢而出,當在三萬上下。”
林達侍立一旁,略顯緊張:“當真要打?”
若是這仗是朱驍指揮,他鐵定二話不說,畢竟是打過以少勝多的戰役。
可潘美雖說官職很高,可真正領兵打仗的次數不多,唯一值得稱道的便是三泉關之戰,可那也是守城之戰,算不得多大功勳。
潘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陣勢已列,豈有回營之理?況且——”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此戰我軍並非孤軍。”
林達正待發問,潘美已策馬馳下高坡,來到軍陣之前。
他朗聲高呼:“兄弟們!眼前之敵,不過烏合之眾!神武軍的弟兄們在成都眼巴巴等著戰功,今日這功勞——咱們是全吞了,還是分他們一口殘羹?”
五千將士齊聲大笑,舉槍頓地:“全吞!全吞!”
戰鼓轟然擂響!
漢軍陣型開始向前推進,步伐整齊劃一,甲冑碰撞聲猶如悶雷滾過大地。
聯軍中軍旗下,周言望見漢軍嚴整軍容,強自鎮定道:“漢軍若破潭州,必行屠掠!我等守的不止是此城,更是邵、衡諸州父老家小!”
他拔出佩劍:“為家人計,今日當效死力!聽我號令——進軍!”
聯軍多為鄉兵,弓弩稀少,索性一擁而上。
地面在雜沓的腳步聲中微微震顫,肅殺的氣氛凝聚在戰場。
周言臉上得意的笑容忽然僵住——他發現自己麾下的邵州軍衝得最快,其餘三州兵馬卻如烏龜爬行,明顯在儲存實力。
“停軍!停軍!”周言急得大喊。
本就訓練不足的軍隊頓時亂作一團。
前軍急停,後軍卻還在前湧,陣中推搡叫罵聲四起,有人被擠倒在地,旋即被踩踏得慘叫連連。
一直在觀察敵軍的林達大笑道:“哈哈哈,打仗還能打成這般模樣?!”
他總算是放下了心,就這樣的敵軍,別說五千人,就算是一軍人馬都能打贏。
聯軍的軍陣此刻完全亂成一團,邵州軍停止前進後,其餘各軍照貓畫虎同樣停止衝鋒,似乎比的就是誰先上誰輸。
潘美冷眼看著聯軍亂象,緩緩舉起右手。
“放箭——!”
漢軍猛然響起十數聲高喝,剎那間,箭雨如飛蝗般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致命弧線,朝著擁擠不堪的聯軍傾瀉而下。
聯軍士卒本可躲閃,此刻卻因自相擁擠成了活靶。
每一波箭雨落下,必伴隨一片慘嚎。
中箭者如割麥般倒下,未中箭者拼命推擠,陣型徹底崩潰。
周言雙目赤紅,嘶聲怒吼:“衝鋒!都給老子衝!”
在他的催逼下,邵州軍勉強重整,冒著箭雨向前衝去。
年輕人終究沉不住氣。
其餘三州刺史腦海中不約而同響起此話,催促軍隊緊跟邵州軍迎戰。
兩軍終於接陣。漢軍雖人少,卻如鋼刀切豆腐般殺入敵群。
前排刀盾手格擋劈砍,後排長槍手突刺收割,配合嫻熟。
反觀聯軍,各自為戰,甚至不時誤傷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