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鎮撫司成立
徐光溥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漢王不應該生氣嗎？
朱驍無意多作解釋，徑直下令：“王佑是個人才，又有多年治理地方的經驗，且敢於直言。擢升其為御史中丞，兼領察院事務。”
御史臺是個很複雜的機構，設立御史大夫一人，御史中丞二人。
下設三院，臺院：負責監察中央百官，並處理御史臺的日常行政事務。
殿院：職責是監察宮殿範圍內的禮儀和紀律，維護皇帝的威嚴。
察院：職責是監察地方州縣百官，是中央監督地方政府的‘耳目’。
朱驍此前雖說要重啟御史臺，可一時之間並沒有多好的人選。
這些官職不需要有多少才能，唯一要求就是懂得禮制，敢於直言就行。
他的麾下最為剛正者，莫過於辛寅遜，但對方已是成都府府尹，沒法再兼任御史大夫之職位。
朱驍打算藉此次科舉選拔一批新人充入御史臺——都是新人，總不至於立即結黨營私吧？
徐光溥鬆了口氣，拱手道：“臣這就去和李昉言說。”
朱驍凝視著王佑的答卷，陷入沉思。
對地方各州分權之策他早有此意，只是拿不準時機是否成熟。
最多一兩年，他必定再度興兵，此時大刀闊斧整頓地方，是否妥當？
這是他首次治理如此廣袤的疆域，只能摸索前行，任何一個決策都可能影響戰爭潛力。
他喚來宋琪與李昊，將自己想要對地方分權的想法說出。
宋琪當即反對：“大王，地方之所以能如數上繳賦稅，全因刺史執掌大權。刺史賢明則任用，不賢則罷黜。”
“若行分權，必生相互攻訐、推諉塞責之事。官員忙於內鬥，何來精力治理地方？”
李昊內心雖贊同宋琪，卻出列奏道：“臣附議大王之見。”
他現在地位很尷尬，由於自己兩次投降，不至於讓新主不信任，但也不會多麼委蛇重用。
之所以現在還能擔任同平章事之位，就是因為身份原因，還有就是朱驍文官少，必須重用。
趁這段彌足珍貴的時間，他必須要想盡辦法獲得朱驍的信任。
朱驍目光一亮：“愛卿有何建言？”
“臣認同宋相所言分權之弊，但不敢苟同其輕重權衡。相較地方內鬥，確保忠誠才是重中之重。”李昊撫須娓娓道來，“若地方反叛，其危害遠勝內鬥。”
“然不必如此激進分權。刺史仍總攬州務，但實行三年或五年輪換制，避免尾大不掉。同時可增強長史權責，規定州內一切政務公文須經知州與通判聯署方能生效。”
“如此既可保持地方效率，又能確保對中央的忠誠。”
宋琪微微頷首，李昊這廝雖說是投降派，可能在兩朝一直擔任宰相，其政治能力確實非同小可。
他補充建言：“可實行避籍制，規定官員不得在本籍任職。刺史既為外鄉人，任期又短，便難與地方勢力勾結。”
朱驍沉吟片刻，他記得宋朝除了地方上的長官，還設立了路一級別官員。
路屬於中央機構，卻時常待在地方，負責本路的財權、刑獄、軍事、鹽鐵水利等。
在這種地方體制下，雖說會難以叛亂，卻會導致官員冗雜，毫無自主權，無力應對突發危機。
深思熟慮後，朱驍決定暫緩此制。
他終究胸懷大志，不願削弱戰爭動員能力，這等制度，待天下一統後再行不遲。
“便如此定奪。”朱驍決斷道，“先改革州級官僚體系，不設長史，改設刺史、通判、司馬參軍、團練使等職。”
“刺史總攬州政，通判輔佐並監督，需刺史與通判同時蓋章才算生效；司馬執掌刑獄；團練使專司軍事，須由武將擔任。”
宋琪二人拱手道：“臣等遵旨。”
......
城北軍營內，尤力強端坐案前，身旁坐著一位寬大衣袍遮掩的婦人。
武二恭敬呈上冊籍，上面詳載著他的籍貫、年庚、履歷及家世背景。
為招攬人手，朱驍給出的待遇雖稍遜禁軍，但危險係數低得多，引得眾人爭相報名。
尤力強閱畢微微頷首，資質尚可，不過他知道做主的是誰，轉頭看向京娘。
京娘淡淡道：“憨厚有餘，機變不足，非鎮撫司所需之才。”
作為情報機構，鎮撫司需要的是精明幹練之人。
武二嘆息著收回冊籍，尤力強安慰道：“禁軍賞賜遠勝鎮撫司，不必灰心。”
一連半個月，京娘才終於挑選出五百名身世清白，符合鎮撫司需求之人。
鎮撫司的衙門並沒有設在王宮裡，而是就設立在成都縣，找了一個曾經的高門大戶改造一番，就成了鎮撫司的衙門。
京娘並沒有第一時間讓他們負責探查情報，而是要觀察一段時間。
確保裡面沒有大將或文官安插的細作之類的人。
而且，五百人中，她就打算挑選三四十人負責情報網，畢竟名義上鎮撫司是巡備成都府的。
尤力強雖說成為了鎮撫司指揮使，可同樣兼任金吾衛左廂指揮使。
為了避免朱驍懷疑，他為大夥介紹了一下京娘後，便不再來鎮撫司，全權交給京娘。
京娘掃視臺下眾人，朗聲道：“自即日起，爾等分作五都。每日兩都巡備成都縣，兩都巡備華陽縣，餘下一都休沐，依次輪轉。”
眾人抱拳齊應：“謹遵京娘之令！”
當他們聽說京娘是漢王親自派來之後，不僅沒有反感，反而十分激動。
這不就是代表鎮撫司與金吾衛一樣，是漢王最為倚重的軍隊嗎？
那這裡發生的一切，不都能被京娘傳到漢王的耳朵裡，大夥富貴不就有著落了！
甚至漢王還會親自蒞臨！
京娘大聲道：“各司其職！”
鎮撫司並沒有專門發放甲冑，有錢的自己備，沒錢的就穿著自己衣服就行。
不過還是有一點是統一的，那就是衣袍皆是紅色。
總歸這麼個情報網就拉了起來。
......
華陽縣，武學館。
當朱驍到來時，裡面傳來童子的讀書聲，少年的劈砍聲，甚至還有戰馬的嘶鳴聲。
他制止門口的侍衛朝裡面通報，而是帶著親隨徑直進入。
作為武學館名義上的祭酒，他來從未來說，的確有些不像話。
校場上，狄安橫眉立目，聲如洪鐘：“爾等皆是大王門生，將來要成為軍中棟樑，須得勤學苦練，不得有半分懈怠！”
“趙明！你的父親還在榮州破敵，為國而戰，你怎敢偷懶！”
狄安臉上有一道蜿蜒的疤痕，怒視之下極具威懾，嚇的只有九歲的趙明瞬間哇哇哭出聲來。
旁邊的少年見狀，欲言又止，可始終不敢說什麼。
他們可是害怕狄安的棍子，這段時間基本人人都捱過揍。
狄安可不會在乎趙崇韜的官職，當即快步上前一棍子將趙明打翻在地，厲聲道：“不許哭！”
趙明擦了擦眼珠子流下的淚水，邁著小短腿站了起來，哽咽道：“學生知錯。”
他可不會給父親丟臉！
狄安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面上仍冷若冰霜：“歸列！”
朱驍目睹此景，輕聲道：“狄安剛正，可堪大用。”
出於武夫的直覺，狄安感知到有人在注視，猛然轉身，急忙拱手道：“末將拜見漢王！”
少年們見一位英武男子含笑而立，激動地圍攏行禮：“學生拜見大王！”
朱驍溫言笑道：“好！都是孤的好兒郎，孤為你們驕傲！”
這裡的動靜很快被傳了出去，不多時，校場上圍滿了八十個學生，瞪大眼睛望著朱驍。
他們這是頭一次見漢王，自是好奇的很。
朱驍慈愛地撫摸著幼童的發頂，一派其樂融融。
他朝狄安問道：“這裡表現最好的是誰呢？”
狄安道：“是漢州王浩，百姓出身。”
他本想說寒門，可想了想，對方的家境就算是寒門也稱不上，簡直就是盜賊見了都得扔銅錢。
王浩是個十五歲少年，身形不算魁梧，但雙目炯炯有神，古銅膚色更添幾分堅毅。
朱驍注意到他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衣裳，招手喚他近前。
王浩穩步上前行禮：“學生拜見大王。”
朱驍笑問：“見孤不懼不喜？”
其他孩子不是激動便是畏懼，唯他平靜如水，令人捉摸不透。
王浩從容應答：“大王乃仁德之君，學生唯有敬仰，何來畏懼？”
朱驍道：“你言談有度，祖上可是名士？”
“學生祖輩務農，幸得鄉鄰接濟，在私塾讀過書，也學過些武藝。”
朱驍微微頷首：“狄安說你表現最佳，想要什麼獎賞？”
“撲通”一聲，王浩猛然下跪，泣聲道：“學生只求大王能派醫師救救母親。母親早已染病，奈何家貧，我雖有俸祿，可依舊請不起名醫。”
朱驍設立武學館不僅免學費，每月還發放補貼，主要就是資助如王浩這般貧寒學子。
朱驍幽幽一嘆，親手扶起王浩，溫言道：“孤認得一位陸姓神醫，妙手回春，曾救過孤的性命。這就派人請他為令堂診治。”
王浩哭的撕心裂肺，見到朱驍都沒有情緒波動，可聽聞母親得以救治，才哭的像孩童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