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畫餅的郭榮
聽聞郭榮召見,朱驍在崔玉的侍奉下仔細整理好朝服儀容,隨即前往皇宮。
此番覲見,郭榮並未端在延英殿召見,反而在內殿設下私宴,邀朱驍同席而坐。
每上一道菜,便有內侍大聲報出菜名,還仔細觀察食物顏色、氣味有無異常,但凡今日御廚多放了一滴調料,有些異常後,內侍便會取出銀針試毒,流程一絲不苟。
郭榮隨意扒拉了幾口飯菜,放下玉箸,說道:“朕向來厭惡這等繁瑣規矩。不過是吃頓飯,卻要如此大費周章。然而,即便不喜,也必須遵守,這終究關乎性命安危。”
“朕還年輕,抱負沒有實現,不能就這麼早死了。”
朱驍連忙放下筷子,恭敬應道:“官家乃天下英主,懷吞吐宇宙之志,自有天命庇佑。那些宵小之輩,斷無膽量,亦無機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正兒八經極少有皇帝被毒害,難度太高了,就算朱驍這種級別都很難被毒死,更不要說皇帝了。
那些被毒殺的皇帝無一例外,全都是皇權旁落,宮廷已被權臣徹底滲透。
以郭榮的性格,他在位期間,是絕不會出現這種權臣的,有點苗頭的都會被搞死或搞走,朱驍就是例子。
郭榮卻搖了搖頭,喟然長嘆:“天下紛亂已久,割據林立。朕只怕窮盡一生心力,也未必能見到海內一統、天下安瀾的那一天。”
他忽然目光炯炯盯著朱驍,正色道:“驍哥兒是會幫朕的對嗎?”
朱驍急忙行禮,言辭懇切:“臣自廣順年間便追隨官家,此心日月可鑑!願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郭榮似乎被他的話語打動,臉上露出一絲感懷,招手道:“愛卿近前說話。”
待朱驍趨前至半米之處,郭榮身體微微前傾,沉聲道:“朕本意,是想讓驍哥兒長久執掌禁軍權柄,位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與朕共治天下。奈何......”
他語氣一轉:“西蜀竊據秦鳳四州,如一把利刃懸於關中頭頂,令朕寢食難安。此患不除,朕心難安。”
“故而,朕欲命你統率虎捷軍左廂,揮師西進,為朕討平西蜀,奪回秦鳳故土!”
“朕在此承諾,驍哥兒拿下秦州,便是秦州節度使;拿下秦鳳四州,便是四州節度使;倘若你能盡全功,拿下西蜀全境,朕便冊封你為漢王!”
說到後面,郭榮臉上都浮現出一絲不自然。
開玩笑,要是朱驍真的能憑不到兩萬兵力拿下西蜀,韓信、李靖等古之名將算個啥?
真到那時,恐怕無需周朝冊封,朱驍自己就足以在川蜀自立為王了。
朱驍一臉感動,泣聲道:“臣不求節度使旌節,更不敢奢望王爵!只願為官家掃蕩群醜,廓清寰宇,助我大周早日一統天下,成就萬世不朽之基業!”
沒想到郭榮還挺會畫餅的呀。
郭榮撫其背,溫言道:“愛卿之心,朕已深知。此番西征,有何要求,儘可提出,朕必竭力滿足。”
他希望朱驍能提出來將虎捷軍右廂那群將領一起帶走,省的日後自己還得想辦法將董遵誨他們踢走。
他非要朱驍外鎮,就是為了清洗其在虎捷軍左右兩廂的影響力。
但凡是朱驍嫡系,別管是誰,都可不免的被波及、牽連,起碼幾年之內都別想被重用了。
這無關喜惡,純純的政治因素。
為了自己政令通行,王朝以自己的意志運轉,軍隊就必須要純粹,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皇帝親手提拔將領。
似乎是聽到了郭榮心聲,朱驍道:“虎捷軍右廂董遵誨、盧昭、王武等將領皆是臣舊部,使用的順手了,希望能帶上他們一起討伐西蜀,必可功成!”
郭榮當即點頭道:“好!明日就讓魏仁浦去辦手續,驍哥兒回去準備準備,等待出征聖旨。”
回到府上後,朱驍將事情和折從阮說了一遍,想聽聽對方的見解。
折從阮沉吟道:“驍哥兒外鎮的話,官家讓你帶家眷嗎?”
朱驍搖了搖頭:“未曾明言。但無論如何,我不會讓賽花和昀兒留在京城。”
要是留在京城當成人質了,那自己還玩個啥,只能受制於朝廷了。
“老夫盡力幫你想個辦法,讓賽花她們離開京城。”折從阮道。
......
數日後,皇帝郭榮正式下詔:建立西面行營,以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朱驍為主帥,鳳翔節度使王景為副將,客省使昝居潤為行營監軍。
若單論品階與資歷,王景身兼國公之位,乃是歷經數朝的老帥,理應由他掛帥。
然而,在這武夫當國、實力為尊的時代,直接統率上萬禁軍精銳的朱驍,其實際分量顯然更重。
最終,朝廷明令以朱驍為主,王景副之。
後勤事宜由宰相李谷統籌,糧草軍械等物資格按計劃陸續運抵鳳翔前線。
至於戰時所需的民夫雜役,則於當地就近徵調。
侍衛司大廳內,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史彥超等人全都都在。
李重進將一份加蓋了皇帝玉璽和樞密院印信的正式文書鄭重遞到朱驍手中。
完成這道程式,朱驍的西征便名正言順,出師有名了。
李重進看著朱驍,眼中難掩羨慕之色,恨不能取而代之,親率大軍建功立業。
離開侍衛司後,朱驍又特意前往樞密院拜會魏仁浦,言語間感念昔日共事之情誼,希望來日仍有合作機會云云。
......
正如兵家常理,大規模軍事行動極難瞞過敵方耳目。
西蜀方面在得知有秦鳳百姓前往汴梁‘請願’後,立刻判斷出周朝即將對蜀用兵。
孟昶不敢怠慢,急派客省使趙季札趕赴秦鳳邊境巡視,評估防務,判斷能否守住。
趙季札先去了雄武軍的地盤(西蜀版秦州節度使),他甫一到來,便多次暗示節度使韓繼勳給一些錢財,讓他回去說好話。
韓繼勳本來就對趙季札這等佞臣不滿,如今見對方竟敢索賄到自己頭上,更是怒不可遏,索性直接閉門謝客,拒而不見。
趙季札見他如此不上道,馬上裝模作樣巡查軍隊與邊防,隨後便揚言:“觀此軍容渙散,守備鬆弛,如何能抵擋得住如狼似虎的周軍?”
韓繼勳聽說後,找到趙季札,一把將他打翻在地,怒罵道:“你一個搖唇鼓舌的弄臣,也配妄談兵勢?再不快滾,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
趙季札嚇得魂飛魄散,灰溜溜地逃離秦州。
他覺得此番出行一無所獲,實在憋屈,轉而前往鳳州。
鳳州節度使王環對趙季札這等人同樣不滿,不過他涵養比韓繼勳強一些,反正就是笑臉相迎,要錢則沒有。
趙季札見兩人都不給錢,氣的直接跑回成都,對孟昶告狀:“韓繼勳和王環皆是無能之輩,不是帶兵打仗的料,抵擋不住周軍。”
孟昶素來寵信趙季札,聞言竟信以為真,憂心忡忡地嘆道:“你說的對,韓繼勳哪裡能擋得住周兵呀!”
趙季札當即請纓,誇下海口說自己有破敵良策,定能殺得周軍片甲不留,懇請皇帝予以重任。
孟昶大喜過望,不聽眾臣勸諫,當即任命趙季札為秦鳳前線最高指揮官,並從成都禁軍中挑選了一千精銳,撥付給他帶往前線。
趙季札以一介客省使的身份,瞬間躍升為手握重兵的方面大員,頓時飄飄然,忘乎所以。
他精心挑選了幾名美貌侍妾隨軍伺候,然後才帶著一千禁軍,浩浩蕩蕩、慢悠悠地離開了成都,奔赴前線。
樞密使王昭遠得知後,立馬跑過來說道:“周軍既要伐蜀,為何陛下不找我商量對策?”
他一向自比諸葛臥龍,認為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本事,只不過沒有機會施展抱負而已。
孟昶覺得王昭遠還是有能力的,便派他去前線排兵佈陣。
王昭遠先去了一趟秦州,這回韓繼勳聰明瞭,規規矩矩的奉上了一堆財寶。
先前趙季札回去詆譭,自己失去了前線主導權,要是再讓王昭遠回去詆譭一番,怕是連節度使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見韓繼勳如此上道,王昭遠意滿的離開秦州,去往鳳州,王環無奈,同樣給王昭遠送了一些財寶。
錢財到手後,王昭遠便開始指點江山了。
他去了一趟威武城,自信說:“散關地勢險要,只需要在此處建立八個營寨,即可保鳳州無虞。”
守將問道:“為何?”
王昭遠鄙夷道:“一個營寨堅守一月,八個營寨便是八月。到時候,周軍必定糧草不足,便會乖乖撤軍!”
“你能力差,聽不懂很正常。就按本官說的做便是。”
守將覺得很不靠譜,應該趕快從成都調大軍到前線,而不是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事情。
不過王昭遠畢竟是樞密使,他還是在散關建了八個營寨。
見營寨建立完畢,王昭遠便心滿意足的回成都覆命了。
孟昶急忙問道:“愛卿覺得可否抵擋住周軍?”
“我蜀地承平日久,周軍卻連年征戰,難以抵擋。不過蜀地道路險阻,臣已經部署完畢,憑藉地利絕對可以抵擋周軍。”王昭遠自信的揮了揮扇子。
孟昶終於放下心,笑眯眯道:“好,如此朕便放心了。昭遠今日就留下來吧,下面剛送來一隊舞姬,一起品鑑品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