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使乘輿受敵，安用我輩！
“殺——！”
近十萬人的怒吼撼天動地，如同兩股鐵色洪流轟然相撞。
這片見證過長平之戰屍山血血的古戰場，如今再度淪為血肉熔爐。
地底埋葬的無數白骨彷彿在發出無聲的呻吟，為新添的亡魂讓出安息之地。
一名年輕的周軍士兵雙目赤紅，長槍疾刺：“給老子死！”
那北漢老卒側身閃避，腋下猛地夾住槍桿，順勢揉身逼近，刀光一閃——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如泉噴湧，無頭的屍身猶自前衝兩步，方才倒地。
飛濺的鮮血將空中飄落的桃花瓣染得猩紅，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戰場瞬間化作修羅地獄。
刀劍交擊的鏗鏘聲、骨骼斷裂的脆響、垂死哀嚎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斷臂殘肢四處飛散，被無數鐵蹄踩踏成泥。
每一寸土地都在渴飲著鮮血，每一個呼吸都混雜著濃重的死亡氣息。
周軍不愧是天下精銳，不管上層大將是何心思，可只要賞賜到位，大家此刻還是願意為新帝賣命的。
眼見戰局陷入僵持，劉旻眯起眼睛仔細觀察戰場態勢，當即厲聲下令：“張元徽，率領本部騎兵直取周軍右軍，給朕擊潰他們！”
張元徽領命後，策馬舉槊，聲如雷霆：“我等孤軍深入，唯有一戰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殺——！”
“轟隆隆——！”
大地在鐵蹄下顫抖，那株孤零零的桃樹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搖欲墜，花瓣如雨般飄落。
以三千重騎兵為首，兩千輕騎兵在後的鐵騎，正是劉旻敢於野戰的底氣所在！
張元徽全身披著兩層重甲，胯下的契丹高頭大馬同樣身披鐵甲，人馬完全包裹在鐵甲之中，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殺神，恐怖如斯！
“殺——！”
北漢騎軍以無可睥睨之勢，如利刃般直插周軍右軍陣地。
周軍士卒見到全身披甲的重騎兵，無不瞳孔緊縮，一個個拼了命地往後躲閃。
我的娘呀，誰敢去擋？
隨著前排周軍瘋狂後撤，踩踏、踐踏瞬間發生。
甚至不需要漢軍揮舞長槊，僅僅是鐵馬的衝撞就讓周軍陣型徹底崩潰，竟無一合之敵！
樊愛能目眥欲裂，急忙大吼：“韓宇！快！快迎敵！”
見樊愛能滿臉恐懼，韓宇更是面色慘白，但在催促下，還是不得不整頓軍隊，率領龍捷軍左廂迎了上去。
“砰——！”“砰——！”“噗嗤——！”
不多時，戰馬的碰撞聲、長槊穿透鐵甲的刺耳聲響徹天地。
張元徽怒目圓瞪，殺氣騰騰地掃視戰場，很快就在上百騎兵的護衛中發現了韓宇的身影。
他遙指韓宇，嘶聲大吼：“賊將就在那裡，殺之官升三級，賞千金！”
在功名利祿的刺激下，漢軍更是悍不畏死地朝韓宇衝殺過去。
韓宇見那凶神惡煞的漢軍直撲而來，心態徹底崩潰，頭也不回地帶著親兵逃命。
“哈哈哈！”張元徽見狀，忍不住仰天譏笑，旋即又將銳利的目光投向遠處的樊愛能。
樊愛能被那目光注視得肝膽俱裂，再也顧不上其他，帶著上千兵馬潰散而逃。
隨著大將的逃跑，周軍右軍徹底崩潰，被衝殺得支離破碎，殘肢四濺。
死在漢軍手下的反倒是少數，更多士卒是在相互踩踏、踐踏中喪生。
羅彥環等將領制止不住潰敗的狂潮，無奈之下只能策馬朝皇帝龍輦處奔去，試圖在危難時刻表示忠心。
眼見周軍右軍崩潰，劉旻大喜過望，聲嘶力竭地大吼：“周軍已敗！全軍出擊——！”
“殺——！”
除了留下保護劉旻的親軍，其餘北漢軍隊全部朝周軍中軍發起總攻。
見樊愛能、韓宇逃跑，郭榮氣的臉都發紫，他孃的，好歹抵擋一會，他馬上就派人支援過去了。
如今右軍崩潰，周軍中軍很快就要面臨左右夾擊的危局。
周軍的左軍同樣已經和遼軍接戰，殺聲震天。
史彥超渾身浴血，長槊都不知道用斷了多少根，仍在瘋狂地斬殺遼騎。
就在郭榮準備下旨讓鐵騎軍迎戰時，張元徽已經發現了他的龍輦。
張元徽瞬間大喜過望，瘋狂大吼：“周帝就在那裡，殺之封王，賞萬金！！！”
鐵騎軍中的趙匡胤握緊手中的長棍，目光炯炯地盯著張元徽的軍隊。
他猛然意識到，建功立業、救駕立功的時機到了！
他快速找到張永德，急切地說道：“官家危難至此，我輩豈能珍惜性命！”
張永德一時慌亂無主，急忙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趙匡胤說道：“賊軍擊潰右軍，此刻必生驕氣。他們敢衝進中軍便是鐵證！都使可率領小底軍從漢軍左側佯攻，我則率領鐵騎軍從右側全力攻之！國家安危，在此一舉！”
張永德覺得很有道理，當即下令：“就依此計！鐵騎軍一萬軍隊如今全由你來指揮，若有不從者立斬之！”
趙匡胤眼中精光暴漲，知道自己賭對了，當即大喝道：“遵令！”
就在二人商議之際，張元徽已經率軍衝殺到郭榮龍輦不足三百步的地方了！
郭榮心中開始後悔進行野戰，他終究還是小瞧了北漢軍的悍勇，高估了自己對周軍的掌控力。
內殿直馬仁瑀舉弓怒吼：“使乘輿受敵，安用我輩！”
他當即拉弓，連連拉弓，一口氣射翻十幾名漢軍，周軍見之士氣大振！
郭榮見狀，毅然拔出長劍，走出龍輦，怒目圓瞪，大吼道：“朕就在這裡，絕不會逃！與諸君同戰！”
隨著郭榮的大吼，武夫們氣勢瞬間大振，皇帝就在那裡，誰要是有點表現，這輩子都有了。
周軍開始悍不畏死地迎上張元徽的騎軍，在不惜性命的衝鋒下，漢軍騎軍攻勢為之一滯。
就在此時，張永德和趙匡胤分別從兩側衝殺而來。
張元徽見狀，心知大事休矣，唯恐遭到包圍，急忙率軍準備突圍。
然而他的戰馬因為連番衝陣，早已筋疲力盡，直接倒了下去。
他一個不穩，徑直摔落馬下。
趙匡胤見狀，靈機一動，大吼道：“漢軍主將已死，殺！”
沒了張元徽的指揮，漢軍騎軍士氣驟減，被圍上來的周軍逐步蠶食。
劉旻見狀，目眥欲裂，正要親臨戰陣時，卻發現不知何時有一支千餘騎軍從他們後方衝殺而來。
為首那將英姿勃發，揮舞著長槊，大喝道：“漢賊主就在那裡，殺之必定封侯！殺！”
董遵誨剛到戰場，就發現了守衛薄弱的劉旻，立即朝對方衝殺過去。
只要殺了對方，功名利祿唾手可得！
劉旻這次是真的膽寒了，顧不上軍隊，急忙在親軍的護衛下逃命而去。
董遵誨見狀，急忙勒馬率領親兵緊追不捨。
隨著劉旻的逃竄，本就沒有多少戰意的楊袞直接率領遼軍撤退。
史彥超等將顧及郭榮安危，沒有追擊，而是回援中軍。
北漢士卒們這下徹底懵了，皇帝都跑了，他們還等什麼？
立即丟盔棄甲，拼了命地逃跑。
好死不死，剛有數千士卒逃出戰場沒多久，迎面就撞上了朱驍與白重讚的先頭部隊。
沒有多言，二人立即下令衝殺過去！
這一戰，除了遼軍因機動性強而儲存了大部分實力逃脫外，其餘三萬北漢軍，死傷投降者足足有兩萬餘人，繳獲的輜重、器械、雜畜不可勝紀！
郭榮將北漢降卒數千人捆綁在一起，派了兩千人押送去淮上修黃河去了。
......
中軍大營內，郭榮，張永德，朱驍，史彥超等大將全部聚集於內。
樊愛能等逃跑的大將都被抓了回來。
郭榮面色鐵青，要不是此番將士勠力同心，自己就要葬身於此了。
此刻他對這些臨陣脫逃之人的殺意止也止不住。
然而經歷過方才那場惡戰，他清楚地知道軍隊並不完全支援他。一時間他猶豫不決，不知道是否該處死這些人。
張永德見狀，立即進言道：“愛能等素無大功，忝冒節鉞，望敵先逃，死未塞責。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苟軍法不立，雖有熊羆之士，百萬之眾，安得而用之！”
朱驍立馬附和道：“臣附和張都使之意！”
有了殿前司與侍衛司兩員大將的支援，郭榮終於下定決心。
他不僅要殺樊愛能、韓宇等大將，還要一口氣將看不順眼的將領都清理掉。
他沉聲說道：“汝曹皆累朝宿將，非不能戰。今望風奔遁者，無他，正欲以朕為奇貨，賣與劉崇耳！該殺！”
不止虎捷軍右廂、龍捷軍左廂，還包括控鶴軍等其他軍隊。
右軍是潰敗，不代表左軍與中軍沒有將領跑路。
反正只要是讓郭榮不滿，全部都以謀逆怯戰之罪全部處死！
這一晚，足足有近百名中層以上將領被處決。
加上戰死的將領，這一仗一半以上禁軍將領都沒了，郭榮是徹底能伸進去手了。
他當即任命朱驍轄攝虎捷軍左右兩廂；史彥超轄攝龍捷軍左右兩廂；張永德轄攝小底軍與鐵騎軍；張令鐸依舊管控鶴軍。
郭榮暫且將任命到這個地步，他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兵指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