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正的“二人”世界
“咔噠”一聲,鑰匙入孔。
推開門,石灰味和灰塵味一股腦兒地衝進了鼻子裡。
三樓,陽面,陽光很足,斜斜的射進來,給二十多平方米的大通間照的亮堂堂的。
北牆根處有一張紅漆雙人硬木床,窗下有一張帶抽屜的方桌,兩張舊木凳放在旁邊。
東西很少,還落了一層灰塵,但是跟一樓那間下坎房一比,這裡簡直就是個神仙窩。
“愣著幹啥?進來搭把手。”
陸長河把鼓鼓的帆布大包往地上一扔,衝著門外招呼。
沈雪茹跨過門檻後,把門關上,然後環顧四周。
“後勤那錢胖子倒沒糊弄人。”她點點頭,“屋子挺幹,牆皮也是剛滾的新白灰。”
“他哪是不想,他是沒那個膽子。”
陸長河拍拍手上的灰塵,拿了一條長條木凳拉到屋子中間,然後轉身從帆布包最下面拿出了一個物件——一卷厚厚的藍白碎花洋布,還有一把小鐵絲。
沈雪茹湊過去摸了摸那料子,說:“在百貨大樓我就納悶,你非挑這死厚的洋布扯,合著在這兒等著呢?”
“筒子樓裡面什麼人都有,人多眼雜。隔壁放個屁,半條走廊都能聞到味道。”
陸長河隨手把新發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子上,只有一件白色的的確良襯衫,一抬腿就踩到了木凳上。
“屋裡就一張床,我們對外說是定了親,但是裡面是怎麼回事,我們心裡都清楚。”
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兩根大鐵釘,嘴裡含著一根,另一根頂在南牆的磚縫處。
左右尋找了一番沒有找到錘子之後,就拿起窗臺上的一塊碎磚頭,“咚咚咚”地砸了進去。
“往後這道簾子一拉,南邊歸你,北邊歸我。你在裡面換個衣裳歇個覺,誰也瞧不見。”
沈雪茹在下面幫他扶著凳子。向上看去,陸長河揮動著胳膊,一上一下地敲打著釘子,白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透著股乾子活的熱氣。
她目光閃了一下,別過頭去。
“你想得倒挺周全。”她伸手把鐵絲的一頭遞上去,“不過既然搭夥過日子,醜話得說在前頭。”
“成啊,沈大小姐有啥章程,劃出道來。”
“你白天在車間忙,晚上回來,鍋裡肯定有你一口熱飯。洗衣服掃地收拾屋子,這些歸我,不用你伸一根指頭。”
沈雪茹一邊說,一邊很快地把布穿進鐵絲環扣裡。
“第二,外頭的人情往來我不攔你。但凡過手的錢票,每個月得有本明白賬。靠山屯那些爛賬我算是受夠了,往後誰也別當糊塗鬼。”
“那第三?”
陸長河把鐵絲拉直之後,從凳子上跳下來,拍掉了手上的灰塵。
沈雪茹伸手一劃。
“嘩啦——”
碎花布簾順著鐵絲滑落,穩穩當當地將二十多平米的房子分成了兩半。
她隔著簾子朝這邊看了看,聲音很小但是很穩:“不管是車間的劉建國使絆子還是老陸家又找上門,有事兒咱倆一起商量著辦。別把我當成只能縮在門後看戲的花瓶。”
陸長河隔著一層薄布望著她婀娜多姿的身影,忽然樂了。
一把撩開簾子之後,從桌子上拿過軍用水壺“咕嘟咕嘟”的灌了幾口。
“得嘞。聽沈主任的安排。”他抹了把嘴,“往後你主內掌大勺,我主外搶糧食。誰掉鏈子,誰上走廊頂著搪瓷盆罰站去。”
沈雪茹白了他一眼:“去!沒有一點正經的樣子。”
開玩笑歸開玩笑,但是幹活可沒有含糊的。
沈雪茹挽起袖子,先是把地面、窗臺,桌子都掃了一遍,然後端著搪瓷盆到水房接了半盆水,抹布一投,這就開始收拾。
擦桌子、抹窗戶、鋪床單。
到底是幹慣了活的,沒多大會兒功夫,屋裡變了個樣。
桌子被擦的倍兒亮,杯子疊的跟豆腐塊似得放在床頭。
買的東西也都規規整的封在了抽屜裡。
就這麼一拾掇,屋子忽然就有了點過日子的活氣。
擊在時候,走廊上忽然傳來了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音。
緊接著從門縫裡傳出來的聲音沒有被完全悶住。
“他三嬸,聽說了沒?三樓朝南的大套房,讓個新來的鄉下雜工給佔了!”
“可不是咋的!後勤那錢胖子把房子卡得緊緊的,我侄子在翻砂車間當了四年二級工也沒輪上!這小子憑啥?”
“保衛科的小劉嘟囔著,說是楊廠長硬塞進來的窮親戚,剛剛上樓的姑娘看著水靈靈的,不知道是從哪裡拐來的鄉野丫頭……”
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燙著波浪卷的胖大媽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拿著半頭蒜,眼珠子在房間裡到處亂看。
後頭還墜著個穿灰布工裝的乾瘦老太太,正伸著脖子往裡頭瞧。
“喲,小兩口收拾屋子呢?”